《凭一手香道，为将军洗冤》黄别慌

2、金棕灵猫 小小一炉香

　　暮春雨歇，晨光穿过窗棂，洒在案几线装书上，映出殷清幽低头研读的身影。

　　她醒来已有三日，额角伤口渐渐愈合，气力也恢复了不少。这三日，她最要紧的事，便是恶补古代规矩，褪去现代痕迹，彻底融入“殷家嫡女”这个身份。

　　案几上堆着几本书，她盘腿坐在软垫上，发髻松松挽着，换上了符合古代闺秀的装扮，正低头在看一本发旧的《制香谱》，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时不时在宣纸上圈点批注。

　　殷清幽是自由自在的现代姑娘，一向讲究男女平等。可一穿越到古代深宅大院，她明白规矩就是活命的根本。

　　她只能逼着自己记下所有繁琐礼节：走路要轻慢，不能快走；说话要柔声，不能大声；见了长辈要行礼，见了平辈要谦让；就连吃饭的坐姿、夹菜的次序，都有严苛的规矩。

　　好在这里依旧能做她最喜爱的事情，那就是制香，这本古谱里，记载着许多早已失传的香方，这让殷清幽心中一振，恨不得立刻一头扎进去，如饥似渴地潜心研究。

　　春桃站在一旁，悄悄看着自家小姐，心里又惊又奇。从前的小姐最是耐不住性子，一看书本、一学规矩就烦躁，翻开书页没多久便要打瞌睡，半点也坐不住。可如今，她竟能安安静静地坐上整整一个下午，不仅看得专注认真，还会主动开口向她请教不懂的地方。

　　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隙，洒在西跨院青石板上，落得斑驳光影。

　　殷清幽身着一身月白襦裙，立在院中石榴树下，正一遍遍练习着行礼。

　　抬手、躬身、屈膝，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素色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身姿温婉又端庄。

　　不远处的廊檐下，那只猫咪正蜷在软垫上，看似慵懒休憩，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微微抬了抬猫爪，尾巴轻轻一摆，没发出半点声响。

　　廊下阴凉处，沈氏斜倚在美人靠上，手里轻轻捏着一方素帕，目光温柔地落在不远处练习行礼的殷清幽身上，眼底笑意浅浅，满是欣慰。

　　春桃端着刚沏好的茶盏走近，瞧着小姐一丝不苟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又惊又喜地开口：“夫人，您快看小姐，如今行礼的姿势多标准多好看。从前她最是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嬷嬷教一次闹一次，总说女儿家不必拘着这些，如今倒好，竟自己主动练得这般认真。”

　　沈氏唇角笑意更深，声音放得极轻，满是疼惜：“可不是嘛。从前性子野得像阵风，走路都大步流星，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这次落水大难不死，倒是真的长大了、沉稳了。你瞧她抬手躬身的模样，比教规矩的嬷嬷做得还要规整。”

　　“还有呢！”春桃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眼里藏不住惊喜，“前日我收拾书房，瞧见小姐纸上写满族规、礼仪要点，还有各种香材名目，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字迹工整又秀气。换作从前，她连账本上的字都懒得瞧一眼，更别说主动提笔记这些枯燥东西了。”

　　沈氏望着女儿那道挺直又安静的背影，眼底温柔之中，又多了几分深深的感慨，轻轻叹道：“许是这场生死劫难，让她真正懂了世事不易，也终于知道，要为自己、为这个家好好打算了。”

　　两人正说着，殷清幽练完一套礼数，转身望来，见她们看着自己，便笑着走上前：“娘，春桃，我练得如何？可有不对之处？”

　　殷清幽来到这古代深宅，转眼已有好几日。

　　这些天她安心静养，饮食调理得当，原本因落水虚弱不堪的身子，也渐渐恢复了七八成，脸色不再是一片惨白，多了几分血色，精神也清爽了许多，行动间已然看不出大病初愈的虚软。

　　沈氏连忙招手让她歇息，递上帕子：“好得很！比娘教得还好。累了吧，快喝点水。”

　　殷清幽接过茶盏，小口轻啜，身姿依旧端正，“不累，娘。”

　　西跨院卧房内一片静谧。

　　殷清幽刚拆去额角纱布，疤痕尚浅，已不碍事。她从系统空间取出非遗香材包，在案上一一铺开：沉香片纹理细腻，老山檀奶香馥郁，龙脑晶莹剔透，皆是上等料子。

　　她将沉香、檀香按七三比例放入研钵，手腕轻转，研杵与瓷钵相触，发出均匀沉稳的“沙沙”声。阳光落在她侧脸，睫毛投下浅影，神情专注至极。

　　研磨成粉，再添少许龙脑，滴入两滴蜜水，指尖轻揉，香丸渐渐成型。清润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药味与霉气。

　　刚将香丸放入香碟点燃，一缕清醇烟气缓缓升起，顺着窗缝飘出院外。

　　院外罗汉松枝桠间，鹤梦杳正蜷身假寐。

　　身为一缕残魂化成的猫，他本就对气息格外敏感，可这缕香韵却非同寻常，清而不冷，醇而不腻，带着一股能安抚魂体的温润力量。

　　他竟能清晰感觉到，原本一直在不断消散的魂力，非但没有继续流失，反而一点点变得充盈起来。

　　他琥珀色眼眸骤然睁开，尖耳微动，循着香韵悄无声息跃下枝头，溜到卧房窗外。窗纸未关严，留着一道细缝，他扒着窗沿往里一望，正好看见案前低头制香的少女。

　　竟是那个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殷家小姐，这香，竟然是她亲手制出来的？小小一炉香，竟能安固他这缕残魂？。

　　香韵愈浓，鹤梦杳清晰感觉到，自己涣散的残魂竟在这香气中微微凝聚，连魂体隐痛都缓解不少。

　　他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那奇异香韵的吸引，轻轻推开虚掩的窗扇，一跃而入。

　　殷清幽正调整香碟方位，忽闻身后极轻落地声。

　　回头望去，只见一只金棕色猫咪蹲在三尺之外，毛发光泽细腻，琥珀色眼眸清冷如琉璃，一瞬不瞬盯着她手中香碟。

　　殷清幽心中一动，放缓声音试探：“你也喜欢这香？”

　　鹤梦杳闻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尖耳微竖，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的目光落在檀香块上，鼻尖轻颤，却不上前，只是定定望着殷清幽，琥珀色眸中情绪复杂。

　　从前的殷清幽骄纵任性、心气浮躁，自从落水后，性子竟沉稳安静了许多。

　　屋内香韵轻绕，一人一猫，各安一方，竟相当和谐。

　　殷清幽不再多言，低头继续研磨龙脑，指尖沾着细白香粉，神情依旧专注。

　　“清幽。”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氏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郑重，身后跟着端茶盘的春桃。

　　那道毛绒身影，早在房门被推开的前一刻，便悄然离去。

　　殷清幽很是意外，放下研杵，起身行礼：“娘。”

　　“坐吧，不必多礼。”沈氏按住她的手，在案边坐下，目光落在香材与香丸上，眼底欣慰，“又在制香？你如今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闲来无事，练练手。”殷清幽笑着坐下，为她倒上一杯茶，“娘今日过来，可是有要事？”

　　沈氏接过茶杯，指尖微紧，轻声道：“是有一件大事要同你说。族里已经定下，下月初三，举办殷家祭祀大典。”

　　殷清幽心头一动：“祭祀大典？适龄子弟都要到场？”

　　“不仅要到场，还要亲手制香献与先祖。”沈氏点头，语气凝重，“这是殷家老规矩，一来表孝心，二来也是让族中长老看看，殷家子弟的本事。”

　　她握住女儿的手，眼底带着担忧：“你也知道，从前你对制香不上心，每次献香都不合规矩，族里不少人暗中议论。这次你刚大病初愈，娘本不想让你操劳，可你身为嫡女，若是不参与，殷洪那一伙人必定抓住把柄，说你不敬先祖，到时候咱们更难立足。”

　　殷清幽心中了然。

　　这场祭祀大典，对她而言，既是危机，也是转机。

　　若能献上一炉惊艳众人的香，便能洗刷草包名声，获得长老认可，为日后夺回家产铺路；

　　若是失败，只会让殷洪、林墨等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打压她们母女。

　　“娘，我明白。”殷清幽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锋芒，“这香，我会制，而且会制一炉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的香。”

　　沈氏望着她笃定的模样，又欣慰又不安：“清幽，你有这份心就好。只是祭祀用香，讲究清、净、诚，香韵要醇厚中正，不能张扬，也不能寡淡。你爹爹在世时，最擅清魂香，每次献香都得长老夸赞，可惜……”

　　说到此处，沈氏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殷清幽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温声安慰：“娘，您放心。爹爹的手艺，我没忘。”

　　她确实没忘。

　　原主记忆里，有父亲制香的模糊片段，再加上她现代非遗香道功底，还有系统奖励的香材与古方，制出一炉合乎规矩的清魂香，绝非难事。

　　甚至，她能做得比原主父亲更好。

　　“那就好，那就好。”沈氏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你需要什么，尽管跟娘说，或是让春桃去办。咱们提前准备，务必万无一失。”

　　“嗯。”殷清幽点头，“我需要上好沉香、檀香、龙脑，再备少许藿香与安息香。另外，我想翻看爹爹留下的《香谱》，里面应有祭祀香的详细配比。”

　　“都有！”沈氏立刻应下，“你爹爹的《香谱》就在书房紫檀木盒里，我这就让春桃去取。家里还剩不少他生前珍藏的香材，若是不够，娘再想办法采买。”

　　“不必麻烦。”殷清幽轻声道，“制香不在名贵，而在心诚、韵正，能敬先祖即可。”

　　沈氏看着女儿沉静自信的模样，心中不安渐渐散去。

　　她知道，她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处处庇护的骄纵小姑娘。

　　“好，娘都听你的。”沈氏站起身，“你安心制香，家里有我打理，绝不会让人来打扰你。”

　　送走沈氏，殷清幽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香材上，眼底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