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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你的那个谁(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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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知道了。”
很多人都说,他杀了八月。
亲情究竟算什么?他从来没有思考过,高楼大厦的房顶处堆积了满满一层的白雪,马路上和树木边已经没有一个来来去去的行人了,那个下着大雪的晚上,他发了高烧。
他的头晕乎乎的,浑身几乎失去了力气的他只能虚弱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可是他的父亲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把房屋紧闭,用锁链锁住。
在迷迷糊糊的昏睡间,他被一个男人的声音给吵醒了,呵斥着告诉他:滚出这个家门!
他憔悴的面容下压着一双几乎快要睁不开的红肿眼睛,过了这场白雪,天色渐渐的开始明朗,他被扫地出门了。
这个夜晚,刁香做了一个梦,他的头枕在有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枕头上,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唇色惨白。
梦到那个亲生父亲居然想要把他卖到偏远的乡村里。
他做的第八个梦呢,是属于另一个人格的梦,其实他没有人格分裂。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他杀了人,在这所病院里,乌鸦在他们头上哀叫,带走了他们的梦境,带走了他的梦境,乌鸦还是会在月亮上面哀叫,因为乌鸦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因为乌鸦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啊。
乌鸦死了,乌鸦被人们杀死了,可是乌鸦们还是会在人们的头上哀叫,鸟死了,可是鸟群还是可以随时随地的在天空中对着地上的人群拉着粪便。
人们稀稀拉拉的活着,也没有人会管他们是一个怎样的活法。
他醒了,白月光几乎要把整间房子拖成了白色的,让人无法安然入眠,他睁着眼睛,修长的眼睫毛大幅度地向下垂连不舍着,他的双眸像一只小狐狸一样的眯着,眼尾向上挑,眼珠子不停地在眼皮底下狂跳,
少年侧过身体,心脏抽动着,一夜未睡。
在漆黑的夜里,他听见了乌鸦在嚎叫。
708室语言楼的陈女士死了,陈女士全名为陈月牙,这栋楼在西部,由陈院长看管,陈院长一听他的女儿死了,这才坐不住了,赶紧从吊床上面滚落了下来,落到草地上时发出一声巨响,他胖重的身体在这个春天养的特别的肿胀,就像一只患了水肿的死猪。
一个大闪电划过了风车顶部的避雷针,一个叉状的雷电又从西边的云层投下来,雷声隆隆,倾盆大雨从天空中大肆倾泻而下。
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报警,可是到了现场,还是发现有个手快的实习小护士拿着手机在报警,大雨把整个泥土冲刷至粘稠的程度,这块土地特别的容易软烂,陈名为一脚踩下去,整个黑色皮鞋都陷了下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把所有实话都和警察说完了,漆黑的目光一片,照下了这个护士的全身,是那样的阴戾。
陈名为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在原地骂了一句脏话,“彪子!!!”把小护士吓得浑身一激灵。
陈名为把这个报虚警的护士骂了一顿,并扣除了她三个月的工资,每个月扣三百月奖,其他的不会扣除,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群没用的员工继续留在这里工作。
还没见到女儿的尸体呢,陈名为这才急了,他想起来自己是来看女儿的。
他用手指着小护士,小护士吓得鼻头一酸,两颗圆鼓鼓的透明泪珠子又要往眼外掉,卷缩着避开他的视线,她背过身,用两只手擦眼泪,他洪声道:“我女儿呢?”
“在,在三楼。”
“她不是搁七楼住着呢吗?!!!怎么跑三楼去了!?!?!”陈名为大喝一声,声音上下起伏不定,到最后彻底音调走音,他怒气冲冲地上了楼,他再也没下来过,直到警笛声渐渐地覆盖了这里,谁知道最后生命也终结在了今天。
在同一天里,陈名为的生命和陈月牙葬送在了一起。
听说陈月牙是在三楼窗口被一条绳索所勒死的,警察起初怀疑是亡者自己把自己吊死的,可是他们发现了被撞倒在地上的小刀,上面有陈院长的指纹和蓝色衬衫的衣服布料,上面沾满了汗臭味,有个警察不知道,把鼻子凑到刀尖上面去闻,他说:难闻死了。
小刀原本放在门后的某个柜子上面,门后面全是杂物,纸箱成堆,房门也因此关不上。
要不是没有确凿证据,他们都想误会是陈民为院长杀的人了。
上天在看,人在笑。
这家专门治阿尔兹海默症的疯人院名叫,在70——80年代主要是以治有一种叫做“疯子人语病”的群体患者而开展的,在当时的那个年代真的是大肆受到欢迎,小小的诊所一旦存在,报纸新闻登报后,一下子就兴隆了起来。
在那个充满了灰色记忆的年代,到处都充满了飒曼蒂克的歌,昂贵的金属喇叭其实是一个播音器,发明它的那个英伦人曾经一度执意要把它送给他第一个爱上的女人,可是那个女人拒绝了,后来三番五次,女人终于同意下来,并把这只金色大喇叭传承了下去,因为那个发明者这个时候已经去世了。
它一开始是叫做“疯子人名学院”后来它改成了治病的地方,90年代的时候它没落了一阵,后来被警察查封了,原因是:医院名字存在太过激的言语,是伤害人权。
后来他们就把这家医院改了名字,随着时代的推进,这里从一栋又破旧又发达的八层楼高的小型诊所渐渐地变成了一家全上海最有名的小区楼级别十栋楼建筑的名副其实的大医院。
这家医院整体布局很长很大,而且是很多所医馆组合开的。
一共有十个院长,死的那个是东院的,刁香这个小富家少爷十五岁一来这里的时候,有个院长要给他拔牙,有个院长要给他整容,有个院长要拿他生殖器。
他没有其他的病症了,他只是有“病”而已,他说,我的世界里住着一个苍老的小孩。
在第一次被电击的时候,刁香的双眼就开始猛烈的发胀,它开始发紫,迅速的从内里流出了大片的液体,那双美丽的双眼本来是天蓝色的,就这样一点点地失去颜色,变成了昏暗的黑色。
眼睛被电到麻木,大片的血丝密集在一起纠缠,医生和护士们急忙过来安慰他,可是从来没有人想过去帮他解开这条束缚他的绷带,牛皮绷带特别的厚实,这样它就根本不会害怕被病人抓碎,云院长是知道的,所以他会加大病人的治疗质量,不听话的病人和听话的病人在接受治疗时云雾会把电力加到最大。
像这样的绷带,会缠在病人的脖子上,扭曲的五官在说话,脸上,封死在嘴巴上,双手,胳膊,双腿,额头,双脚上像是被架空,紧紧地被勒索在悬崖上,在被电击的时候,会有一种站在悬崖上的感觉,而底下没有桥,底下没有任何的支撑物,然后你就死了,然而你还是没有死掉,你还是要一天又一天的悲剧的,崩溃的,恐慌的,活下去。
他的哭叫声早就已经成为了病院里所有护士们的风言雾语,有一个年轻的男孩被亲生父亲送到了这个时代,她们说,这个男生是一位长相特别精美的瓷娃娃。
他的脸庞就像玉器一样晶莹剔透,他还有白皙的眼睛,红色的内脏,和外面那些人不同,他对人特别的有善,彬彬有礼,虽然乖僻邪谬,不爱说话,几乎是从来没有和这所医院的任何一位大人侃侃而谈过。
听说这个男孩特别怕痛,有一次在被电击的时候,他惊慌嚎叫,可是没有人听到他的惨叫和诉说。
听说这个男孩特别的怕痛,每次打针的时候都要难受到椎心饮泣……还是默默潸然泪下的那种。
别人发现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一声不吭,眉目不皱,面无表情的哭到梨花带雨了,脸颊上全是两行清泪。
七月八号,每个月八号之后的日子刁香就会被这里的每一家院长频繁的叫去做心理理疗,今天是七月十日,刁香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电诊室的牛皮软椅上面了,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硬硬的皮绳捆住,一张蜡黄的面庞闯进了他的眼里。
牛王志医生用探电针硬生生的扎进了刁香的眼球里,少年的鼻息一下子就紧绷起来,他漆黑的眼睛一瞬间颠沛流离,流出了许多鲜红的液体。
在昏暗的灯光下,牛王志看着刁香苍白无力的脸,不自觉的笑出声,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恶心又油腻的笑意,他的语气轻叹,言语间透漏出一丝阴阳怪气,他问道:
“怎么了?小少爷?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牛王志说完,又拿起了那根电探针,对准男孩的眼睛又是一下。
“啊!!!!!!!!”
刁香的哭泣声变得鸮啼鬼啸,两只骨节根根分明的手死死地抓住牛皮凳上面,青筋炸开,撕拉的划拉出许多条裂痕。
刁香少爷贤身贵体,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人敢惹他和他老子的,很多护士就会心里偷偷想:可是为什么,他在这里生活的这么惨呢?
“小少爷,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哎呀,天啊!!您别哭!您别哭!”
护士们忧心忡忡的凑上前来,眉毛都蹙成了一片,替瘦弱的男孩擦拭着眼泪,一支蜡烛的火灭了,在污黑的诊疗室里,这样一只小小的灯光消逝在光亮中是十分的显赫的。
门口处的大门已经忘记被人关上很久了,透骨奇寒的空气携带着一缕梅花香从走廊里冒进了行监坐守的屋里,在狭窄的门的缝隙中有一双眼睛透过这里刚好望进了里面,少女单纯的眼神里透漏出一丝诡异的神色,小巧玲珑的红唇仿佛刚刚被她轻轻咬住过一般,她面露难堪。
这一幕正好被枕下流在门外偷偷地看见了,枕下流冷眼静看着,没有帮他喊人。
到了下午一点,窗台的鸟儿都已经不叫了,他们成群结队地跑到树枝上面捉虫子吃,枕下流坐在刁香的床上,刁香这个时候不在病院里,已经被其他护士带去医院外的集市里采购去了,听说他是总统的儿子,才有这种待遇的,在这种人不如狗畜生都不愿意生活在的地方上面。
枕下流翻看着今天的报纸,她长长的睫毛如水流一般的流下,像一只坠落人间的天使,水流落到了报纸里面,她发现报纸里面有倒影出她的脸。
一个女孩模糊的脸印在报纸的下方,灰色照片里女孩大约七到八岁,人面桃花,一双凤眼,棕色的眸子在阳光下特别像只狐狸,她莞尔的笑着,被她满不在乎的无视了。
报纸被直接翻向了下一页,近来街道又生事出了一些轰动一时的传闻异辞,听说现在市场里好多男人喜欢买男人的生殖器官吃,有的买来烧烤,有的清蒸,大多数是烧烤,为了增加自己的男性优越感,强者优越感,他们就喜欢这样恃强凌弱。
因为那是一群黑市里的变态,当然,女变态也有。
刁香少爷住在一个山寒水冷的医院病楼里,千山万壑,这个病楼距离后面烟波浩淼的西湖比较近,其实也没人知道那是江,还是西湖。
认识了第三天的时候,枕下流有痴痴迷迷地问过刁香这个问题,这是江,还是西湖,还是海,还是东湖?她痴迷着这片大海,也可能是迷恋着一望无涯的河畔,也可能是满园春色的青山绿水。
刁香却一句话也没有答上来,他的两眼放空在远处窗外的水上,苦思冥想的脑子里蓦地有了不可捉摸的题目,男孩摇头晃脑,不声不坑的垂下头,继续做着手里的事。
“你以后想成为什么?”
窗外的树藤上面开满了粉红色的花,包括河边柳树上生长茂盛的青苔,刁香随意的回答道:“叫花子。”
“啊?”
白色的通都大邑渐渐地云合雾集,遮盖了她和刁香两个人的眼睛,白色的东西有一天也不会变成白色,他也有可能会变成黑色的。
后来又有一天,那时候大雪已经飘满了整个城市。
录音机里面最纷至来的广告便是:“A cold wind is coming! A cold wind is coming! It's going to snow!寒风来袭!寒风来袭!要降雪了!”
“还有呢?”
“虫子。”
“你有没有病?”
“啊?”
“我是问病的是你,不是蚂蚁。”
“我死了,你们以后别救我了。”枕下流。
“你也不要来救我了。”枕下流。
“那我来接你。”刁香。
“别,别来接我了。”枕下流。
放在床头的钢琴上的最后一支蜡烛它也灭了,白色浓烟滚滚燃尽了这里的一切,包括八楼的一整条长廊,枕下流死了,是刁香发现的枕下流小姐的尸体。
下午凌晨七点半的三十三分,在刁香在口中默念了枕下流名字的第三十八遍她也依然没有回来。
“无论我,在这里,在那里,不能弥补的过去,每当想起。想过离开,用这种方式存在,是因为,那些旁白,那些姿态,那些伤害。”
医院喇叭里如往日一样,原旧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开始响起一首歌,里面播放着一首平静又缠绵的歌。
那时候薄暮冥冥,没有谁会发现谁会被杀死,她的双脚会被黑暗拖进一条至死不渝的黑暗。
枕下流被人杀死在了刁香的病房里,侧躺在一个白色的长柜子上面。
血液从枕下流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滴到地板上,手背微微凸起青色筋络。
刁香历历在目,面目变得煞气,难堪,眼神里全是惑然,那像只蚂蚁一样青涩的黑色眼睛里,神色憋屈又苦闷,像是一个机器突然有了感情。
刁香坐在血迹斑斑的白色大床上面,他的嘴里轻轻哼唱着歌谣,那是一首疯狂的主题曲。
医院已经被血色侵蚀,黑色的夜光渐渐的覆盖大地。
包括笼罩了这所凄冷的医院里面,没有人再追忆有关它的家宅,因为记得这些的人们全都早已骨化形销了。
最后这个男孩也自焚了,记者们的报道里,据说被人发现他的遗体的时候,那些人都觉得涕泗纵横。
尤其是发现他尸首的那位鹤发松姿的老人家,和另外一位堆金积玉的商人。
在英格兰首都里紫京东城的夏天,把这件难言之隐的事埋没的很深,直到这件事已经被杳不可闻,直到他们的一整个惨绿年华都被结束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