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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要赚钱! “那我得挣 ...

  •   强光之后,天旋地转。

      费云登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黑暗之中,周围都是均匀的鼾声。他安静地躺了一会,任由原身的记忆涌入脑海。

      转世罗盘能够将人带到某个时代中的“自己”身上,现在他名叫黄之真,藏书世家呼日乐黄家的最年轻的子弟,海城大学历史系大一新生。

      那么他就叫黄之真好了。名字不重要,知道自己是自己就可以了。

      他不是第一次用转世罗盘,但之前都和活蹦乱跳的阿君一起,回到过去某个精确的时间。

      但这一次来到的时代似乎是未来,太过陌生,即便有“自己”的记忆,他还是有太多东西难以理解。而且,阿君也下落不明。

      躺在黑暗中他,他慢慢消化着这个时代的信息,稍微有点意外。

      呼日乐旗这个地方,他很熟悉,那是距离玉山最近的市镇,政教合一的札萨克喇嘛旗。

      玉山刻印的书籍都会运到那里。玉山在江南的茶田也会把茶叶连同纸张、印墨等必需品运过来,把印好的书籍带回去。他常常负责跟随牛车骆队,去那里接洽货物流转。

      黄家他也认识,那里有一位黄烈黄恒昭先生,从父辈开始就在札萨克达喇嘛府做笔帖式。

      父亲黄襄似乎是从山东避难迁来的汉人,才华出众,蒙汉皆通,做翻译文书、缮写文书、保管档案的笔帖式正合适。

      那时黄家还没有成为藏书世家,但父子两位黄先生都以爱书著称,发展下去,可不就是藏书世家嘛。

      意外的是,他以为自己仍然会在草原某处,这里却是地处江南的海城,与草原遥隔山海。

      啊,对了,阿君是在江南出生长大的。这里离阿君出生的地方不远!

      他吸吸鼻子,果然,空气实在是太潮湿了。

      按说一起穿越的两个人距离不会太远,阿君她……顺利地穿越过来了吧?她还好吗?

      说不定就在这座校园里?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立刻翻身起床去找她。要快点找到她,快点确认她平安无事。

      阿君,你在哪里呢?我好想你。

      ***

      明崇祯七年春,钱塘。

      天边刚刚泛白,大富商李延年唯一的宝贝女儿李慕君就被贴身丫鬟笺云柔声唤醒。她接过笺云递来的温热纱巾,略微敷了会脸,起身下床,笺云替她撩开床上轻软的纱帐。

      砚秋和墨痕两个丫鬟早已端来了铜盆和香胰、牙盐、面巾等物,她只管坐着,任由丫鬟们服侍。

      洗漱毕了,再由她们把她墨黑的长发精心梳起挽好,为她敷粉、画眉、点胭脂。

      这番梳妆十分耗时,李慕君不是惦记着早饭,就是盼着早点温书或出门,并不乐意坐在椅子上磨叽,平时总让她们尽量从简。

      但今天不行。

      阿爸十日前就数次提及,不日将有北方来的贵客登门。昨日驿站的人报了消息,这位贵客已经到得钱塘,今日就将登门拜谒。

      阿爸对她十分宠爱,任由她出门玩耍,甚至允许她女扮男装出行、学习骑射。但今天,她也得老老实实在家会客,还不得不隆重地打扮一番。

      她只能耐着性子坐着,按捺着咕咕直叫的肚子,任由丫鬟们在她头上脸上折腾。

      丫鬟们却格外开心。墨痕一面给她脸上敷粉,一面笑道:“小姐生得这么好看,偏生不爱打扮,难得让我们给你好好捯饬一回。”

      李慕君无奈撇撇嘴:“别太复杂了,简单弄弄就行。”

      丫鬟们可不放过她。笺云先把她的长发梳顺,再全部向后梳,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她的头发原本就乌黑顺滑,头发上再擦桂花抿头油,更加光亮。

      长发梳成圆髻,再戴上银丝编成的?髻,上面再插满一整套头面。

      先插一枚金镶珠的挑心,那枚南海大珍珠足有桂圆核大,光洁匀净。

      接着插如意分心,再是左右两鬓各一支蝶恋花掩鬓,还有耳挖簪、各式小插簪若干,都镶嵌珍珠和红蓝宝石。耳饰则是一对珍珠长坠。

      李慕君感到满头珠翠,沉得很,脑袋轻轻一动,就稀里哗啦响。她有些排斥:“要插这么多吗?减几支吧。这也太沉了,我怕我的脖子顶不住这么重的脑袋!”

      砚秋笑道:“小姐说笑呢,头面必须成套戴着。再说了,这些簪子一插,多好看呀!”

      李慕君只能无奈地轻轻叹口气,还不敢十分摇头。

      满头金银珠玉之外,她这张脸也全副武装了起来。

      涂了上等细腻的白米粉,墨痕又在她两颊上轻轻抹了两抹胭脂,接着给她点上樱桃小口,再细细地画眉。

      梳妆完毕,再穿豆沙绿暗花绸大袖衫,配豆绿襦裙。腰上系香囊玉佩,足登牡丹花绣鞋。真是环佩叮当,好一派雍容富贵的大家闺秀模样。

      丫鬟们个个拍手叫好,十分满意。李慕君被裙子和腰带勒得透不过气来,一点也不开心。

      刚收拾停当,外面的丫鬟传信过来:“老爷问小姐梳妆好了没有。”

      李慕君还没开口,笺云高兴地答道:“好了好了,美着呢!”

      那边就道:“好极了,老爷让速去松鹤堂上见,贵客已经来了。”

      李慕君一惊:“现在吗?我还没吃早饭呢!”

      那边传信的人却说:“老爷只说,让速去松鹤堂上见。”

      李慕君叹了口气。心中暗暗抱怨:这什么人啊,一大早就来了。懂不懂点礼貌!

      她有点低血糖,扶着笺云的手站了起来。满头叮咣乱响的珠翠,衣服束手束脚,走起来手不是手,脚不是脚。

      她心情奇差,病西施一般地往松鹤堂摇摇晃晃地去了。

      费云登到钱塘的最后一程是水路。船过了北新关,办完一切繁杂手续,进城之后,时候尚早,未到傍晚。

      他刚到客店不久,就有李府管家客客气气地前来,好说歹说把他迎了进去。李老爷亲自设宴招待,席间相谈甚欢,晚上又硬留他在府上过夜。

      他向来早起,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醒了,于是在花园中闲逛,没想到又遇到了李老爷,便被他请进了书房。

      李家起初是书商起家,赚了钱之后,渐渐垄断了钱塘附近一带所有的纸张生意,包括最负盛名的开化纸,也是李氏纸行独有。

      生意做大了之后,连带着茶叶、丝绸、稻米之类的行当,李家也都有涉猎。李老爷财运亨通,做什么都买卖都赚。

      不过他不忘书商的老本行,热衷收藏善本珍本,不惜重金求购,还盖了一座气派的藏书楼荟珍楼,专门收藏各地搜罗来的珍本。

      费云登来自地处北方草原的玉山。

      那个地方虽远处塞外、远离一切名城大埠,却不知为何有一座玉山研习所,据说收藏珍本无数,还大量从事刻书、印书的工作,令许多善本得以保全。

      研习所为了维持运转,也做贩卖茶叶等物资的中转生意,与李家的商号亦有来往。

      费云登从玉山来,李延年自然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了解玉山藏书,相谈之下,发觉玉山珍藏远胜自己所想,更加兴致盎然。不但留费云登住宿,早上遇见,又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

      聊得兴起,想到自己那位宝贝女儿也是个书痴,就立刻命人传信请过来,一起乐呵乐呵。佣人走后,他得意地向费云登夸起自己的女儿:

      “我家这个宝贝女儿啊,性子虽然固执顽劣、难以拘束,但所幸也是个爱书之人。”

      一番话说得费云登十分期待。

      这时,一阵珠玉相碰的叮当声远远传来,片刻之后,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慕君给爹爹请安!”

      那声音如清晨甘露,闻之令人精神一畅。费云登一抬头,却愣住了。

      只见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满脸都是愠怒与烦躁。

      李延年却似乎并未察觉异样,笑呵呵地说:“慕君免礼。这位是玉山来的费先生。”

      李慕君向费云登行礼,语气中尽是不耐烦:“见过费先生。”

      费云登:??

      这位小姐好像很生气,而且在生我的气?

      他立时有些恼火,心想,这富贵人家的小姐,显然是看不起我这一个草原上来的粗人。

      那天之后的会面便很不愉快。

      李老爷兴致勃勃地说东说西,那位李小姐却只是垂着眼皮,一动不动,偶尔才有气无力地答两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全都写在脸上。

      费云登心想:“看来这家小姐脾气臭得很。也对,李老爷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宠得不行。谁要娶了他家的女儿,那日子可有得难受了。”

      ***

      “叮当——”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响起,一个穿绿衣服的人把一个白色信封丢进了书店门口的铁盒子里。

      林见很好奇,三口两口吃完面包,跑过去看。

      铁盒子还怪精致的,没有上锁,她直接掀开来,把那个信封拿了出来,发现这信封上还有个透明的小窗子,拿在手里哗啦哗啦响。

      她不停地揉着信封,好奇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纸,直到奶牛猫扒着她的腿,也想伸爪去够那个信封,脸上的表情很明确:我也要玩。

      “这个啊,电费账单。啊——谢谢。”还没完全清醒的苏晴坐在餐桌前,接过林见献宝一样递给她的热牛奶和面包。

      “电费?”林见不解。

      “就是……”苏晴想了半天,说:“你先暂时理解成,维持这个世界大多数物件运转的法力,得花钱买。”

      经过三天的日常生活教学,她发现,所有一时半会解释不清的东西,一概先比拟成法术,林见就比较容易理解。

      果然,她暂且接受了这个解释,打开信封,练习起刚掌握的数学知识:“八……千……四……百……二十九……这个是什么?”

      “小数点。”苏晴伸头看了看账单,“八千四百二十九块三毛六。”说完,她少不了现场教学了一番元角分,觉得自己这几天实在是幼儿园老师。

      “所以这些钱是我要交的电费。怎么交呢?还是手机吗?”

      “对。”苏晴伸了伸手,林见自觉地刷脸解锁,把手机递过去。三天来,她已经发现,大部分事情都需要手机。

      “我钱够吗?”她不安地问。

      “够。这是你吱吱宝的余额。”苏晴把手机递回来,上面是余额界面。

      “五,个,十,百,千……”林见数着屏幕上的数字,“大概……50万?”她笑了,“好像不少呢!”

      “那要看你想干嘛了。你这个店,水电费、小青的工资、自己吃喝,一个月总要两万上下。秋天电费比较便宜,冬天夏天还不止。”苏晴说。

      “那……我这个店,每个月赚多少钱?”林见问。

      “具体我不太清楚,不过书店嘛,恐怕赚不到多少钱哦!你可以问问小青,这几天的流水。”

      穆小青是梧桐书局的兼职店员,附近海城大学历史大四学生。她从大三开始就在这里打工,跟林见关系不错。

      平时一周会过来三到四天,帮忙收银、看店。听说老板出了点事,暂时失忆,主动过来帮忙。反正大四没课,店里的事情也不多,换个地方写论文而已。

      小青就在外面的柜台上。林见兴奋地跑出去:“小青,问你呀,我们店每天能赚多少钱?”

      “最近一周,平均每天能卖5本书,估计利润在60-100左右吧。”小青说。

      林见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小青却还补充道:“跟平时差不多,变化不大。”

      就算她暂时算不过来,也明白,一个月的收入和两万元相距甚远。

      她蔫蔫地回到厨房,苏晴仍然坐在餐桌前啃着面包。

      “一个月只能赚那么点,根本不够啊!这店是怎么开下去的?”

      “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运营的,反正这年头光靠开书店,简直是倾家荡产的一条捷径。”

      “啊……”林见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自己热爱的这件事,应该很赚钱才对!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对了……”苏晴说。

      “什么?”林见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你住院的费用是我垫的,45321元3角,吱吱宝转我一下哈。你会用吗?”

      “啊?!”

      林见差点说,那你救我干什么。她看到自己的余额一下子缩减了近十分之一,感到心在滴血。

      赚钱!我要赚钱!

      “不过你的主营业务并不是新书,你主要还是靠古籍珍本。一本书卖得好,有时候几万几十万呢!”苏晴一边收款一边说。

      林见的眼睛忽然亮了。

      是啊!我是旧书店主啊!而且倒腾那些书,本来就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她感到热血沸腾:太好了!我要重操……不对,是继续旧业,我要赚钱!

      她好奇地问苏晴:“现在一部宋版书大概多少钱?”

      苏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甚至没有动手机。她叹了口气:“一页宋书一两金,一部书上千万总要的。”

      “哦。”林见没有犹豫片刻:“那我得挣钱,得拼命挣钱。”

      苏晴忽然噗嗤一笑。

      “怎么了?”

      “其实你以前的目标就是这个,赚钱买书。赚好多钱,买好多书。我总觉得你失忆之后像被夺舍了,但这会忽然觉得,你还是你。”

      林见也跟着笑了。不愧是我啊。她忽然觉得全身充满了动力,接下来,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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