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燃柏

1、第 1 章 习惯 手

　　习惯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云晚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床的另一侧伸手——那里空荡荡的，被子早已凉透。
　　苏念离开已经九个月了。
　　起初，云晚会在深夜惊醒，下意识地去摸那杯放在床头的温水——那是苏念雷打不动的习惯。可现在，她的手只是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指尖触到的是自己冰凉的睡衣。她不再期待那杯水，也不再期待那个会在她咳嗽时轻轻拍背的人。
　　她们的分手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摔碎的相框，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苏念只是坐在沙发上，声音很轻：“晚晚，我们好像……只是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习惯的过成了生活，忘了怎么去爱了。
　　云晚当时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飘落的雨滴，心想，怎么会是习惯呢？分明是爱到了骨子里。
　　可苏念走后，生活并没有天崩地裂。
　　冰箱里依然塞满了云晚爱吃的蓝莓酸奶，那是苏念走前买的；衣柜里云晚的衬衫依旧按颜色深浅排列，那是苏念整理的；甚至连手机备忘录里，都还躺着苏念留下的购物清单：“买米、鸡蛋、云晚的胃药”。
　　一切都像苏念只是下楼扔了个垃圾，随时会哼着歌回来。
　　直到有一天，云晚胃痛发作，疼得蜷缩在地板上，冷汗浸湿了睡衣。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机，指尖触到屏幕的那一刻，突然停住了。
　　她想起苏念走前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胃痛，苏念给她煮了姜糖水，却在喂她时不小心洒了一点在床单上。云晚随口抱怨了一句“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苏念的手僵在半空，然后默默放下碗，轻声说：“对不起。”
　　那天之后，苏念开始学着小心翼翼，以求不再点燃那些伤人的话语。可云晚却觉得，她们之间的温度，就在那一声“对不起”里，慢慢凉透了。
　　云晚最终没有拨通苏念的电话。她自己爬起来，翻出胃药吞下，然后蜷缩在沙发上等天亮。
　　原来，不是不爱了。是爱得太深，深到连疼痛都仿佛是被爱的烙痕。
　　一周后，云晚在超市遇见了苏念。
　　苏念看起来瘦了些，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一袋苹果——那是云晚最爱吃的。两人隔着货架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好久不见。”苏念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好久不见。”云晚笑了笑，眼神落在那袋苹果上。
　　苏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慌乱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我……我忘了你不喜欢吃花牛。”
　　“我记得你喜欢吃花牛。”云晚轻声说。
　　苏念愣住了，眼眶突然红了。
　　云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她想起苏念第一次给她削苹果，笨拙地削掉一大块果肉，却笑着说“这样才没有皮的苦味”；想起苏念在冬天把手塞进她脖子里取暖，被她嫌弃地推开后，却依然厚着脸皮蹭过来；想起苏念在她加班时，会在公司楼下等她，手里捧着热奶茶，笑着说“我就想来看看你”。
　　原来，不是不爱了。是爱得太久，久到习惯了对方的陪伴，却忘了如何去表达。
　　“苏念，”云晚突然开口，“我胃痛的时候，会自己吃药了。”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我也学会了煮姜糖水，”苏念哽咽着说，“可是……可是没人喝了。”
　　云晚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苏念走后，她第一次煮姜糖水，却把糖放多了，甜得发腻；想起她第一次自己削苹果，手指被刀划破，血滴在果肉上，像极了她们之间那些细碎的伤口。
　　原来，不是不爱了。是习惯了对方的不在，却忘了如何重新开始。
　　“苏念，”云晚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好像……”
　　“晚晚，”苏念打断了她，擦掉眼泪，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有女朋友了。”
　　云晚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看着苏念，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又熟悉。那个会给她煮姜糖水、会给她削苹果、会把她宠成孩子的苏念，好像真的不见了。
　　“恭喜你。”云晚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羽毛。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决绝得让人心疼。
　　云晚站在原地，看着苏念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尽头。她突然想起苏念走前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苏念的背影，心想，也许明天就好了。
　　可明天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却再也没有苏念的明天。
　　原来，不是不爱了。是去习惯了对方的不在，就像习惯了呼吸，习惯了心跳，习惯了这世间所有的理所当然。
　　云晚提着购物篮，慢慢走到水果区，拿起一个花牛。果皮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极了苏念第一次给她削的苹果。
　　她把它放进篮子里，然后转身走向收银台。
　　出门，走进光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