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山河空念远》迟到的鱼

3、恐高 与赤阳宗冲

　　平陵城最大的斗兽场坐落在琼山的山腰上，

　　云雾在琼山九峰间翻涌如沸，铁青色岩壁上凝着千年未化的霜雪。

　　平陵城那座传说中的斗兽场，恰似一柄倒插云巅的青铜古钺，在罡风肆虐的山腰间泛着冷光。

　　比试之人须穿过裂谷深渊，迎面凛冽山风裹挟着碎石扑来，下方是望不见底的黑渊，蒸腾的瘴气在剑锋下化作缕缕青烟。

　　此次来参赛的众多宗门弟子各显神通。

　　一时无数剑修御剑飞行，在空中留下绚丽剑痕，

　　然总有些不合群的家伙格外脱颖而出，

　　“啊！！！不行！！师兄你不能丢下我啊！！”
　　“出门前，大师兄再三叮嘱要你看好我，现在你怎么能抛下我一个人先走啊！！”

　　“师兄啊！！”

　　书云祉抱着墨池鬼哭狼嚎，颇有种死了爹娘的哭悲感，这动静实在不算小，以至于无数眼睛都注意到他们，

　　“师妹~”墨池维持着脸上的假笑，咬牙切齿地将书云祉扒在自己身上的手扯下来，“规定就是这样的，你师兄我呀，也爱莫能助啊。”
　　“哟，我还说这是谁这么丢人现眼呢？原来是玄剑宗的啊。”

　　突兀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两人循声看过去只见一道鎏金剑气擦着头顶划过，在半空中停住。

　　众人抬头，只见一头戴玉冠，身着银纹锦袍的少年立于空中，眉眼轻佻，语气唏嘘：“墨池，这便是你玄剑宗新收的小徒弟？！”

　　那人上下打量后，啧啧称奇，“这模样莫不是连御剑飞行都不会？！”

　　书云祉抬眼看清那人脸上的冷傲与嘲讽后，面色迷茫，“这谁啊？和我们宗门有过节？”
　　墨池拍了拍书云祉示意她放手，轻声介绍道，“赤阳宗，楚昭。”

　　“楚昭？！”书云祉惊异，面色古怪，“莫非这位就是那个刚进城就因为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热血上头却被仙人跳骗了两千五百颗灵石，最后实在愧疚，大半夜跑去自首说自己有罪，失手杀了人，在巡检司哭得痛彻心扉，仿佛天塌了一般的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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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突然的沉默中，不知是谁率先笑出了声，惹得楚昭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

　　“你！！”楚昭脚下一滑，险些从剑上摔下来，

　　“黄毛丫头伶牙俐齿，”楚昭冷喝一声，声音也尖锐了起来，“也对，看你修为这般低下，还非要参加仙途大比，莫不是痴心妄想还坐着能夺冠的美梦呢？！”

　　这话说完，楚昭刻薄地扫视书云祉和墨池二人，再来到两人那略显寒酸的宗门服饰后更是鄙夷不屑，一时间聚过来的围观者听到楚昭的话也嗤笑出声。

　　“你这话就不对了啊，道友，做人总该要有个梦想的，万一哪天就真的实现呢。”
　　书云祉甩开墨池拽着她的手，仰头看向楚昭，那双圆润的杏瞳此刻皆是倨傲与挑衅，

　　“莫不是你还真坐着夺冠的美梦？！”人群中有人高声耻笑道，

　　“区区一个杂灵根的废物，御剑飞行都费劲还敢大言不惭到这种地步，你可知就连你师兄也不敢这般信口开河！”人群中的赤阳宗弟子符合道，

　　“那又怎样，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说得准呢？”

　　书云祉冷笑，眸色闪烁，下一秒楚昭脚下的剑仿若不受控制一般猛的震颤，这一瞬间的失控令楚昭整个人从半空摔落，

　　楚昭心惊，反应迅速掐诀这才避免了四仰八叉摔在众人面前的窘状。

　　楚昭在书云祉面前站定，少了高高在上的轻视，此刻他的眼中带上了审视，他刚刚好像看到这女孩眼眸闪过金光，之后自己的剑就断联了，

　　巧合？！还是，
　　楚昭暗暗摇头有些想笑地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一个杂灵根的筑基中期，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听闻赤阳宗富可流油，不知楚少主可愿和我玄剑宗赌一把。”书云祉朗声开口，少女立于阳光下，身影笔直，即使粗布麻衣却不可忽视那一身傲骨，
　　对比起来她才像是天之骄子，

　　“好，赌什么？！”楚昭脾气也上来了，
　　“那我们就赌，”

　　书云祉轻笑，有风吹动拂动众人衣袍，能参加仙途大比的皆是各大宗门的佼佼者，而此刻他们听到，那个来自最末位宗门，众人口中的小废物，大言不惭道。

　　“我，云祉，会是此次大比的魁首。”

　　少女立于山间，阳光在她身上拢了层金光，一时间竟镇住了所有人。

　　墨池看着云祉，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是这一幕像是波澜壮阔的故事的起端，也如惊心动魄的故事的高潮。
　　很蛊人。

　　“好，我应了。”楚昭回神看着那个少女，慢慢收起了那些轻视，无论最后赌局如何，此刻他真的有些敬佩这位女子了，

　　不得不承认，即使她输了，但她敢于亮剑，这份胆魄，这般心气，早已胜过大多数人，

　　“若你真的像你说的那般赢得大比魁首，我赤阳宗宝库可任你挑三件宝贝，若你输了，”

　　“若我输了，”书云祉接过话头，嘴角扬起，眉眼间皆是自信，“我便当众给你磕一个，从此自认废物，见你赤阳宗弟子也绕道而行。”

　　“师妹！”这话一出墨池急忙拽住书云祉的衣袖，“你疯了？”

　　这般羞辱，即便挺过，只怕日后道心也会破损。

　　“行，那便，契成！”随着楚昭话音刚落，两道天道法则没入二人眉心，这便是赌局过了明路，不可更改，不可违抗。

　　楚昭再次御剑，临走前他回头看向书云祉，“那就期待我们赛场见了。”
　　赤阳宗的弟子离开后，人群渐渐散去，窃窃私语却未停歇。

　　“听说这人刚学剑，御剑飞行都不会，别赛场都进不去那就太难看了。”

　　“玄剑宗那丫头怕是疯了……”

　　“杂灵根想夺魁？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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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楚昭远去的背影，墨池有些担忧，看向书云祉又露出了一丝同情之色，“师妹，你疯了？！”
　　怎么能丧心病狂到这般，就连他也不敢这样赌，

　　“怕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冲着夺冠来的啊，”

　　“那是你，不是我！”墨池反驳道，有些无奈，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毕竟没有后悔的机会，现在他们需要担心眼前最紧要的问题，是他师妹怎么过去呢？

　　墨池仰头看着缓慢御剑飞起的书云祉，不断鼓励。

　　“对对，没错，稳住稳住，师妹，你可以的。”
　　“师~~兄~~，我该往哪飞啊~~”书云祉的声音都是颤的，此刻更是闭着眼摇摇晃晃的。

　　“你把…眼睛…睁开！！睁开眼！！”墨池御剑飞到书云祉身旁，扯着嗓子吼道，

　　书云祉泪眼婆娑地睁眼看到墨池，刚松了口气，“师…师兄~”

　　墨池鼓励道，“师妹，你看这大好河山就在脚下，现在你随我一起！”

　　然书云祉下意识向下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她软了腿，两眼一黑就向下倒去，在倒下的那一秒，书云祉喃喃开口道，

　　“师兄，我…我恐高~”

　　墨池震惊，仿佛听错了一般，他一直以为师妹不会御剑是因为跨专业一时领略不到如何御剑，原来是——恐高？！

　　不是，哪有剑修恐高的？！师妹啊，要不你还是别走剑修这条弯路了，弃剑从丹吧。

　　一时墨池手忙脚乱要去捞书云祉，结果一个不留神自己脚下一滑，也从剑上摔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掐诀稳住身形，

　　一转眼就见书云祉熊抱着一柄暗银色长剑升了上来，面色惨白对他凄然一笑。

　　“师兄～我们快走吧。”

　　墨池的目光从那柄长剑扫过，暗暗诧异，

　　好奇怪的剑啊，他观其好像生有剑灵，

　　这把暗银色长剑微微渗出幽绿雾丝，金纹如游龙般在剑脊游动，处处透着肃杀，那和书云祉的气质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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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来到了比试场地，书云祉就被毫不留情地丢在地上，那柄剑在空中跳了跳又好像是叹气一般，有些认命地飞回了书云祉身体里。

　　要命，墨池觉得这一幕实在不可思议，他居然在一把剑身上看到了嫌弃？！

　　“师妹？没事吧？！”

　　书云祉从地上抬头，安抚地向墨池笑了笑，那笑容破碎无助，又透着悲苦，“没事，活着呢，师兄你别担心。”

　　你这副样子，让我很难相信没事啊。

　　书云祉躺在地上，艰难地翻了个面，

　　刚想睁眼就察觉到眼前有阴影落下，一张芙蓉面凑了过来，眼中都是好奇与打量。

　　书云祉微愣，整个人来了精神，还正在陶醉于美人的容色中，却见漂亮的仿佛在发光的美人向她伸来了手，

　　宋今禾抬手，广袖里滑出半截皓腕，腕间银铃轻响，倒像是月光跌进了玉壶。

　　她微微垂眼，漆黑的瞳孔深处泛着点琥珀色的光，仿佛一汪清水，

　　然这双漂亮的眸子此刻竟让人想起深潭里游弋的赤尾锦鲤——明明危险得紧，却美得叫人甘愿溺毙。

　　"这位道友，可是身体不适需要帮忙？"她朱唇轻启，声音像是浸过蜜的碎冰，凉丝丝地顺着耳垂往下淌。

　　书云祉痴痴望向她，一副被勾了魂的模样，然身子却重如千斤，任谁都难以拽起。

　　宋今禾表情一僵，嘴角抽了抽，“道友当真是疲惫啊，这都纹丝未动。”

　　眼看美人要动真格了，墨池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之间，

　　“这不是合欢宗宋大美人嘛，今日相见也是缘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云祉，我小师妹。”

　　墨池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强行揽过宋今禾的手，将两人分开。

　　书云祉躺在地上，向宋今禾招了招手，眼中都是笑意，“哈喽哈喽，美人，你真好看~”
　　“谢谢。”

　　宋今禾轻笑出声，暗暗观察她的神色，

　　居然看不到一丝鄙夷或恶意，这人是真心夸自己好看，

　　还真是奇怪的家伙，她刚刚都明目张胆地试探了，这人却浑然不在意，有点…

　　可爱啊。

　　“今禾啊，我们也是许久未见，这次比试参赛者众多，你有没有什么八卦或消息透露一下，让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墨池师兄，何必谦虚，你已金丹后期，差一步就可踏入元婴，此次比试想必也是冲着夺冠去的吧。”

　　“哎，这是什么话…”

　　书云祉趁着两人谈话的机会，颤颤巍巍从地上爬了起来，

　　差点就丢人了，真不敢想象，刚刚如果被魅惑住，会是以什么姿态爬起来。

　　怕是会出现釜山行同款丧尸形态，或是修仙界分界“异形降临”的编外版本，

　　真是孩子看了会哭泣，大人看了会拔刀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