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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死在及笄这日,重生回来了 烈火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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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焚天的灼痛,是沈清辞意识消散前,最深刻的记忆。
冲天火光将镇国公府的半座庭院吞噬,浓烟滚滚,遮蔽了天际,往日里庄严气派的府邸,此刻沦为人间炼狱。哭喊与惨叫交织着烈火噼啪的声响,混杂着刀剑碰撞的脆鸣,声声入耳,刻进她的骨血,成为永世难忘的梦魇。
她被狼狈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脖颈间抵着一柄锋利的匕首,寒芒刺目,稍一用力,便会划破肌肤,取走她的性命。
沈清辞艰难地抬眼,视线穿过弥漫的浓烟,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
男子一身明黄色常服,面容俊朗,却眉眼冷冽,没有半分温度。他是当朝太子,萧景琰,是她曾经倾心相待、满心托付的未婚夫,是她以为会护她一生的良人。
而依偎在他身侧,笑靥如花的女子,一身艳丽衣裙,眉眼间满是得逞的得意与恶毒。那是她一母同胞的庶妹,沈清柔,是她从小疼宠、真心相待的亲人。
多么可笑。
她是镇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女,生母早逝,父亲疼惜,自幼锦衣玉食,身份尊贵。十五岁及笄,与太子定下婚约,满京城都羡慕她的好福气,人人都说,沈清辞是天生的太子妃,未来的后宫之主。
她也曾天真地以为,自己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拥有真心待她的良人,拥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直到今日,她才彻底看清,所有的温情脉脉,全都是假象。
“姐姐,事到如今,你也该认命了。”沈清柔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甜腻,却字字诛心,“你以为太子殿下是真心喜欢你吗?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我们镇国公府的兵权,只是你手中的兵符啊。”
“你占着嫡女的名分,占着太子妃的位置,占着父亲全部的偏爱,这么多年,你过得顺风顺水,可你凭什么?”沈清柔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阴狠,“我比你貌美,比你懂事,比你更懂如何讨好殿下,这世间的一切,本就该是我的。”
沈清辞浑身颤抖,心口的剧痛,远比身上的烧伤与刀伤更加难忍。
她想开口质问,喉咙却被浓烟呛得发紧,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她看着太子,那个她爱了整整三年的男子,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可换来的,却是他冷漠至极的眼神。
“沈清辞,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子萧景琰开口,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交出沈家兵符,本宫可饶你不死,留你一条性命,幽居深宫,安稳度日。”
安稳度日?
沈清辞想笑,却只咳出一口鲜血。
她的母亲,当年无故病逝,如今想来,怕是早已被人暗下毒手;她的父亲,忠心耿耿辅佐皇室,却被冠上谋逆的罪名,此刻早已身陷囹圄,生死未卜;她的家族,百年名门,一朝倾覆,满门忠烈,即将沦为阶下囚。
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对狗男女所赐。
是她识人不清,错信了豺狼虎豹,是她天真愚蠢,亲手将自己,将整个沈家,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兵符。”沈清辞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带着入骨的恨意,“萧景琰,沈清柔,我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沈清柔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知好歹!既然你不肯交,那便去死吧!”
话音落,她猛地抬手,将匕首狠狠推入沈清辞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肌肤。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模糊,沈清辞死死盯着那对相拥离去的身影,眼中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冲破天际。
烈火熊熊,焚烧了她的身躯,也焚烧了她所有的执念。
若有来生,她定要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定要护住她的家族,护她的父亲,绝不让前世的悲剧,再次上演!
恨!好恨!
……
“大小姐!大小姐,您醒醒啊!”
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哽咽,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
熟悉的声音,让沈清辞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
是谁?
是谁在叫她?
她不是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了吗?被匕首刺穿脖颈,被烈火焚烧殆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难道是阴曹地府?
可鼻尖萦绕的,不是烈火与血腥的气息,而是一股清浅淡雅的沉水香,是她闺房中常年熏着的味道。
温暖柔软的触感包裹着她,身上没有半分灼痛与刀伤,只有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沈清辞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流苏帐幔,素色的锦缎,绣着雅致的兰草纹样,正是她在镇国公府的闺房——清芷轩。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瞳孔微微收缩,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小姐,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贴身丫鬟青竹见她睁眼,喜极而泣,连忙伸手扶她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后垫上软枕,“您昨日夜里偶感风寒,睡得不安稳,今日竟是睡到了这个时辰,可把奴婢吓坏了。”
青竹?
沈清辞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丫鬟。
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清秀,一脸担忧,正是她从幼时便陪在身边的贴身丫鬟。前世,青竹为了护她,被乱刀砍死,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尸骨无存。
沈清辞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青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她眼眶发酸。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沈清辞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平稳,没有了前世临死前的嘶哑与绝望。
“回大小姐,已经是辰时了。”青竹连忙回道,“今日是您的及笄大礼,府里都准备好了,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稍后便会亲临府中观礼,国公爷已经在前厅等候了。”
及笄大礼?
皇后与太子亲临观礼?
沈清辞的心脏,狠狠一缩,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她十五岁这年,回到了她的及笄之日。
回到了她与太子定下婚约,所有人都以为她风光无限的时候。
回到了所有悲剧,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父亲健在,家族安稳,青竹平安,她还没有被情爱蒙蔽双眼,还没有落入太子与沈清柔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切,都还来得及。
前世的种种,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桩桩件件,清晰无比。
母亲病逝的蹊跷,父亲被诬陷谋逆的冤屈,家族覆灭的惨烈,她被背叛、被践踏、被残忍杀害的绝望,还有萧景琰的冷漠,沈清柔的恶毒,那些人一张张虚伪的面孔,那些刻入骨髓的伤痛与恨意,历历在目。
她曾经以为的良人,是摧毁她一切的刽子手;
她曾经疼宠的妹妹,是捅她最致命一刀的毒蛇;
她曾经忠心相待的皇室,是吞噬她家族的恶魔。
重活一世,那些天真与痴恋,那些柔软与期待,早已随着那场大火,焚烧得一干二净。
如今活下来的,只有从地狱爬回来,一心复仇、一心护家的沈清辞。
“大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青竹见她神色冰冷,不由得有些担忧,伸手想要探她的额头。
沈清辞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触碰,眼底的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一片平静无波。
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惊涛骇浪,藏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我无事。”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与往日那个温柔软糯的嫡小姐,判若两人,“替我梳洗更衣。”
“啊?哦,好!”青竹愣了一下,总觉得今日的大小姐,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只能连忙应声,转身去准备梳洗之物。
沈清辞坐在床榻上,缓缓抬眼,看向桌案上的铜镜。
镜中的少女,眉眼精致,肌肤白皙,尚带稚气,却身姿挺拔,眼神凌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婉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冷冽。
十五岁的她,还没有经历那些伤痛,眉眼间依旧青涩,可那双眼睛里,却早已盛满了两世的沧桑与恨意。
及笄大礼。
前世的今日,便是她悲剧的开端。
皇后亲临,为她主持及笄礼,当众定下她与太子的婚约,满座宾客道贺,人人都羡慕她的福气。
那时的她,欣喜若狂,以为得偿所愿,却不知,那所谓的婚约,不过是一张将她,将整个沈家,牢牢困住的网。
从那一日起,她便成了太子手中拿捏镇国公府的棋子,成了沈清柔嫉妒仇视的目标,一步步,走入深渊,万劫不复。
而这一世,这张网,她不会再钻。
这门婚事,她更不会认。
太子萧景琰,沈清柔,皇后,所有亏欠她的,伤害她的,算计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大小姐,梳洗之物备好了。”青竹端着铜盆走进来,轻声回禀。
沈清辞收回目光,缓缓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青竹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乌黑的长发,铜镜中,少女的面容清冷,眼神沉静,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大小姐,今日是您的大日子,可要穿那件石榴红的襦裙吗?是国公爷特意为您寻来的料子,最是喜庆。”青竹轻声询问。
前世的今日,她便是穿着那件石榴红襦裙,满心欢喜地接受所有人的道贺,接受那门让她万劫不复的婚约。
沈清辞眸色微冷,淡淡开口:“不必,穿那件素色的。”
青竹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取来一件素色罗裙,为她换上。
没有繁复的装饰,没有艳丽的色彩,简简单单,却更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
梳洗完毕,沈清辞站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今日的及笄礼,不是她的良缘开端,而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场戏。
太子,沈清柔,你们准备好了吗?
前世我所承受的一切,今生,我会千倍百倍,一一奉还。
“大小姐,前厅已经来人催了,国公爷让您过去。”门外传来小丫鬟的轻声通传。
沈清辞收敛所有情绪,神色平静,语气淡然:“知道了,这就过去。”
她迈步向外走去,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重生后的道路上。
阳光透过庭院的枝叶洒下,落在她身上,温暖明亮,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镇国公府,太子,皇后,沈清柔。
这一世,棋局已变,执棋之人,是我沈清辞。
我不会再任人摆布,不会再软弱可欺。
我要护住我的父亲,守住我的家族。
我要踹开渣男,手撕白莲花,一步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在这深宅大院,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走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
前世的债,今生,该清算的时候,到了。
她走到廊下,抬眸望向远方,眼底没有半分少女的娇羞与期待,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冽。
及笄之礼,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