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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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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手,食指极其精准又毫无顾忌地,直直指向就在他面前咫尺之遥的白星河背影!
“就是她!哥们儿我看上她了!这……就叫一见钟情!缘分呐!”他喊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理所当然。
方圆那张面瘫脸都绷不住了,嘴角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看向贺康乐的眼神像看一个即将英勇就义的烈士,声音干巴巴地接了句:“……这么快?”
贺康乐完全没接收到方圆眼神里的“怜悯”和疯狂预警的信号,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深情告白”和人设建立中。为了加强效果,他还故意冲着白星河的背影方向使劲挤眉弄眼地使眼色,仿佛在说:看看哥们多爷们!多直接!
就在他使眼色的动作做到一半,嘴角那抹得意的痞笑还没来得及彻底绽放——
一股无法抗拒的劲风狠狠扫过他的小腿!
“嗷——!”
贺康乐猝不及防,惨嚎一声,趔趄着就往旁边横摔出去,差点当场表演一个食堂跪地劈叉!屁股和冰冷坚硬的地面来了个极其惨烈的亲密接触,痛感瞬间直冲大脑。
“操!谁他妈踹……”贺康乐捂着屁股抬头,脏话骂到一半,对上了相懿航那双如同淬了千年寒冰、正翻滚着无边黑风暴的眸子。
相懿航收回踢人的修长右腿,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骂。
他只是用那双黑得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居高临下,薄唇开启:
“你——喜欢谁?”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沉,狠狠砸在贺康乐耳边,也砸在方圆心头,连带着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学生都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贺康乐还坐在地上揉屁股呢,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问,又看到相懿航那副地狱罗刹降临的架势,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我我我……航哥……我说我要喜欢她啊……”
“喜欢她?”相懿航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唇角勾起一个极尽讥诮又冰冷的弧度。他往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阴影几乎将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贺康乐完全吞噬。
相懿航微微倾身,那双危险深邃的眼睛死死攫住贺康乐满是冷汗的脸庞,吐字清晰无比,每一个音节都掷地有声:
“贺康乐,你给老子听清楚,然后一个字都别忘。”
他顿了一秒,深眸深处迸射出的占有欲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惊人:
“我、喜、欢、她。”
这还不够。他站直身体,目光冰冷地扫过完全僵住的贺康乐:
“她,将来一定是我的女朋友。”
空气彻底死寂。只有打饭窗口铁勺碰撞的单调声响。
贺康乐的冷汗“唰”一下浸透了后心。他就是再缺几百个心眼,此刻也彻底明白了——他刚刚那不知死活地一顿瞎指和表白,是捅了马蜂窝!不,是捅了阎罗殿!
“航……航哥……”贺康乐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完整了。
方圆反应快得不像话,立刻弯腰,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还在地上试图蠕动爬起的贺康乐架起来,用了毕生的速度往旁边拖走:“乐哥!走走走,乐哥,我突然想起来二楼好像开了个新窗口,据说特好吃!咱赶紧去排队尝尝!再晚就没了!”
拖到安全距离后,方圆才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对着还一脸懵逼惊魂未定的贺康乐低吼一句:“傻啊你!没看到航哥刚才是怎么护食的?眼神都能杀人了!你还往上凑?!”
白星河注意力不算特别好,听到身后有动静,发生了什么,转头,就对上了相懿航的眼睛。
相懿航立刻收敛脸色,挠挠头发,给出一个很灿烂的微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中——
“咕噜噜噜……”
一阵极其响亮、极其不合时宜的空腹鸣叫,猛地从白星河微微紧贴的胃部传了出来。
声音突兀又清晰。
“噗……”这声清脆的腹鸣直接让徐木槿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赶紧抬手捂了一下嘴,伸手轻轻拍了拍白星河紧绷的手臂:“哎呀星河!这么快就饿啦?看来食堂今天的泔水……咳,饭菜,香气还挺诱人?”
白星河脸颊瞬间飞上两片薄怒交加的红晕,又气又羞,简直想当场挖个洞钻进去。她懊恼地、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抗议的肚子,指尖隔着校服感受到那点微妙的震动感。她侧头嗔了徐木槿一眼,勉强挤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羞赧又无奈的笑容,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木槿!”
她只想尽快打完饭,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逃离身后那个散发着致命压迫感的身影。眼看队伍又往前挪了一点,离窗口只剩几个人了!
然而,白星河这抹因为腹鸣而羞恼飞红的侧颜,那微微嘟起的樱唇和带着不自知的娇嗔瞪向徐木槿时眼波流转的风情,如同最精妙的工笔画,毫无遮拦地落入了身后那双一直紧锁着她的深眸之中。
相懿航插在裤袋里的手猛地蜷缩了一下。喉结几不可察地重重滚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暗流冲撞着他的胸腔。烦躁依旧,但似乎有什么更尖锐的东西刺破了那层冰冷的戾气防护,让他感到焦灼不安。
人好多。
太慢了。
她……饿了。
几个再普通不过的念头快速划过脑海,却引发了他本能最极致的反应——他从不讲规则,只信奉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于是,就在那个排在白星河前面、正准备递出餐盘的倒霉男生刚刚开口喊出“阿姨,一份……”时——
几张轻飘飘却又带着十足分量感的淡粉色纸钞,被一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以一种极其嚣张、近乎侮辱性的方式,随意地伸到了他的面前,直接搁在了他刚掏出的餐盘上!
男生愣住了,话都卡在喉咙里。
只见相懿航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如同施舍般,又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将同样几张百元大钞,“啪”一声,甩在下一个女生端着的餐盘边沿,惊得女生差点把盘子扔掉。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动作快得像在发传单。
他没有一个字客套,没有一句解释。每一个被塞了钱的人,只来得及惊愕地对上相懿航那张毫无表情、只有眼神冰冷不耐的俊脸,和他那双深不见底、写满了“拿钱,立刻滚”的命令式目光。
整个过程快到令人发指,只用了不到十秒。白星河前面那五六个排队的学生餐盘角落里,都多出了至少五张簇新的、散发着油墨香的100元人民币!
空气凝固了。连窗口里挥舞大勺的阿姨都举着勺子忘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疯狂撒钱的场景和那张极其张扬又冰冷的侧脸。
“拿着。滚外面吃。”相懿航终于不耐烦地开腔,是对着所有被他塞了钱的人说的。声音不高,他甚至懒得看这些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达成目的的路障道具。
五百块钱!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小小的横财!足够在校外小馆子里好好地吃上两三顿好的!最初的震惊和屈辱很快被现实的惊喜和畏惧冲垮。
“谢……谢谢相少!谢谢!”
“相少您排队!我们这就走!”
“……对对,马上走!”
几个反应快的,立刻攥紧了餐盘里的钱,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点头哈腰、感激涕零地拖着旁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同伴,连滚带爬地让开了通往窗口的黄金通道,溜得比兔子还快!
眨眼间,白星河面前,豁然开朗!
打饭阿姨震惊的目光穿过窗口,直接落到了站在队伍最前端的白星河和……她身后那个宛如煞神般的银发少年身上。食堂里这一角已经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于此。
白星河彻底懵了!看着前方突然空出的通道,她被这赤裸裸的金钱势力惊呆了,浑身都僵硬起来。胃里的空鸣仿佛也变得尖锐而讽刺。
相懿航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微微垂下一丝眼帘,目光落在僵立着的白星河身上,她挺直却显得格外单薄脆弱的背影对着他,纤细的脖颈线条绷紧。
他喉间似乎滑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他迈开长腿,往前踏了极其微小、却足以完全侵扰进她安全距离的一步。那股特有的、混杂着清冷雪松和暴躁气息的味道再次包围了她。
相懿航低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仅剩两人的队伍空间上方响起,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紧绷感:
“现在没人了。”
他微微顿了一下,视线紧紧锁着她的后脑勺,似乎想穿透她的发丝看清她的表情。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强硬的试探,又混合着那份天生的、不容拒绝的霸道:
“白星河。”
“我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他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这个认知让白星河心脏骤然一缩。
食堂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耳朵似乎都竖了起来。
徐木槿在另一边焦急地看着这边,却碍于相懿航那身强大的气场不敢轻易上前。
白星河猛地回神!
“一起吃饭”?!眼前这个人,他摔碎了爸爸留给她的护身玉佛。
现在,他竟然问她能不能共进午餐?!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思维。
根本没有犹豫!
白星河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娇小却蕴含了巨大倔强的身躯猛地绷紧!她几乎是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端着自己的餐盘,像逃离什么致命瘟疫源般,头也不回地、近乎是撞开空气般,朝着旁边人群惊愕分开的通道,大步疾行而去!
脚步因为愤怒和急促而显得有些不稳,背影却挺得笔直,仿佛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决绝。
“星河!等等我!”徐木槿赶紧跟上,离开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始作俑者。
只留下一个极其清晰、带着冰冷怒气的拒绝姿态。
以及——
彻底落空的手掌边缘,残留的空气里似乎还拂过女孩发丝的冷香。
相懿航定定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像一座骤然冰封的雕塑。
他那张俊美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龟裂。
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节根根爆响!
窗口里的打饭大妈惊恐地看着这位煞星,手里的铁勺都忘了放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
黄昏的光影被拉得细长,涂抹在西边的窗子上。
贺康乐像只花蝴蝶,被几个打扮精致、笑声清脆的女孩子围在中央,坐在课桌上晃荡着腿。他眉飞色舞。
“…所以说,对付那种清高的,就得……”
“乐哥你行不行啊?”一个瓜子脸女生掩嘴笑他,“上次不还说没追到隔壁班学委?”
“嘿!那是哥们儿不想追了好嘛!”贺康乐立刻拔高声调,梗着脖子反驳,“转移目标懂不懂?再说了,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话锋突然一转,伸长脖子看向教室角落里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进低气压的身影——
相懿航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椅子深处,两条长腿交叠着随意搭在桌杠上。夕阳的余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冷硬的线条。
贺康乐被他航哥这副样子逗乐了,扯着嗓子喊:“嘿!航哥!走啊!新开的那个电玩城,巨火爆,哥们今天包场,去甩两把《街头霸王》?听说新到的大型赛车机贼他妈带劲!”
相懿航毫无温度地扫了过来。薄唇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不去。”
干脆利落得不像话。
“卧槽?”贺康乐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表情像见了鬼,“真的假的?航哥,你丫……浪子回头了?从良了?今天食堂受刺激脑子烧坏啦?”
旁边的几个女生也跟着捂着嘴笑。
一直没开口、靠着讲台看热闹的方圆,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补了一刀:
“傻逼。追女人呢。”
一句话,像按了暂停键。贺康乐瞬间懂了,那点嬉皮笑脸也收敛了七八分,摸摸鼻子,嘀咕:“哦…那算了。”周围女生的目光也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好奇又带点嫉妒,纷纷追问道:“谁呀?谁呀?”
贺康乐道:“没谁。”
其他女生见他不愿意回答,也不敢追问,于是就此作罢。
……
华灯初上,天色如同被泼上了一层浓重的靛蓝墨水。白日里的喧嚣逐渐沉淀,街道两旁的居民楼亮起点点暖黄色的灯火。
白星河背着略显陈旧但洗得很干净的书包,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僻静小道上。
路灯昏黄的光在她脚下拖出一条孤寂的影子。她缩了缩脖子,拉高衣领,脚步略显急促。
突然,身后射来两道强光。
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夜幕,将她前方的人行道照耀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