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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现实 同病相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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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立堂刚睡下半小时左右。隐约听得母亲与二娘在窃窃私语,刘姣梅说:“二嫂,你这么早来了,我也刚想到你家去呢!你家云长这次应该差不多了吧!”
“快莫说了,昨天从学校回来就睡了,问他又冒做声,看情况肯定没戏。”二娘忧伤的压抑着声音。“你家立堂呢?考得蛮好吧,昨天天断黑的时候还有个老师模样的骑摩托送他回来的,是么?现在学校考个学生老师有奖金的,老师更喜欢读书厉害的学生,能够帮老师挣面子和钱,谁不喜欢哦!不是好学生哪个老师送你回家,还骑摩托送。好、好、好,考上就好,还是你家立堂有出息!”二娘一口气说了很久,母亲刘姣梅都插不上一句话!
二娘是住在院子最西头的,男人刘勋堂,六兄弟里排行老二,老大刘勋该,当九队生产队队长。所谓九队,也就是他们六兄弟组成的一个生产队。小山村的村名叫林家冲,除他们六兄弟外都是姓林的。老三刘勋木,在文冈县城火电厂工作。老四刘勋贵,在文冈县城工商局工作。老五刘勋华。老六刘勋中,在文冈县检察院工作。虽然是杂姓,可却是妥妥的巨无霸般存在,只有欺负林姓的份,从没受过林姓的气。
二娘是一个清廋的人,七、八十斤的人。两眼炯炯有神,永不知疲倦的样子。好像只有一个愿望,把小儿子刘云长“送出书”,吃上“公家饭”。可能就是这个信念牢牢的支撑着她,才那么有力量、有精神、有动力。
“还差八、九十分呢,家里没人没钱,单靠自己,哪那么客易。”母亲刘姣梅低头看着地下,顺手拿了个小凳子给二娘坐下,自己也靠着二娘蹲了下来。
“是啊!我说哪么容易考上,我们家云长都复读了三年了,还是考不上。昨晚院子里几个人跟我说你家立堂考上了,老师还用摩托车送他回来了。我昨晚一晚上没睡觉,又高兴又叹气。所以清早就过来了。”
二娘叹了口气道。说不清她到底是希望我考上还是不希望我考上。”
“姣梅,那接下来咋办?”二娘用手摸着母亲的背说。也许三年的希望铸成了她无比现实,无比坚韧的性格。
“二嫂,你说昨办好呢?你知道我家的情况的。老松只知道做点死农活,捞不到一块轻松钱的。前几年修房子的钱还刚还清。家里还有这么多张口要吃饭。亲戚也都和我们家差不多,哪有钱去复读?”母亲说着说着有点哽咽了。
“这年头,谁不难,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为了后代,再难也要挺下去啊!莫急,人是活的,难道还被尿逼死?二娘声音高亢了起来,不知是安慰母亲还是鼓励自己。
“你们家云长在云水复读大概多少钱一年?”母亲也受到鼓舞似的。
“学费加生活费4千元是个等。〞二娘不假思索的说。“还要趁早,估摸着再过个把月要开学了,分数低的去晚了学校还不收呢!复读的人太多了。”
“我家今天还要去收割垅里那块早稻,我就不多说了。〞二娘边说边站起身来。
“那你记得要云长来喊立堂一起去报名复读。”母亲轻声叮嘱二娘说。
“好……的!”二娘回答着,声音却在十米开外了。母亲呆在原地足足有半小时,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从那天开始,她的话明显的少了,去串门的时间明显的少了。打交道多的都是家里有和我一样读书的人家!
天大亮时,母亲刘姣梅麻利的煮好了早餐。所谓的早餐,也就是把昨晚的饭菜热了一遍。家里的饭菜从没有浪费一丁点的,馊了的、实在吃不了的,也都喂猪了。
爷爷、奶奶……一家人相继都起床了,吃过早饭,准备去收割三里开外的一块早稻。弟弟林立辉正准备叫林立堂起床吃饭去收割早稻,被姐姐林丽华一把拉住了。
“你哥心情不好,让他在家多休息两天吧,你跟我们去收割!”姐姐说道!
父亲、母亲看了看姐姐,又扫了扫弟弟,都不吱声。等同默认了姐姐的决定。只有弟弟嘟囔道:“没考上还有特殊待遇,考上不成老爷了。”弟弟瞅了瞅大家,见大家都不高兴的样子,悻悻地跟着一起收割早稻去了。
屋里顿时安静了起来,与大垅里热火朝天的“双抢”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立堂后来真睡下了,睡得直流口水。迷迷胡胡中被鞭炮声惊醒了,鞭炮声是屋后传来的,不知谁家做什么好事。
林家冲很少放鞭炮的,除六十、七十、八十等大生或婚嫁、丧事等大事外,也就是考上中专、大学分数放榜的日子。当然,最热闹的还是金榜题名的日子,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要去祝贺的。
林立堂醒了后百无聊赖,索性爬起床寻声打探去了。林立堂走到屋后的柑橘园里,循声望去,声音是从屋后的林立平家传出的。林立平家宾客满堂。院子里的长辈、同辈、小孩们都到林立平家恭贺。远远望去,林立平站在大门口,脸上像四月的桃花般灿烂。他父亲二狗正殷勤的向大家递烟,母亲端茶送水,笑得合不拢嘴。“大家看得起,快坐,快坐!”
“我们知道,立平行的,他是第一个林家冲上文冈一中的。文冈一中毕竟是省重点中学,与文冈二中齐名的。”,他不考上谁考上呢?”
“考得上的不要复读也考得上的,而且要考好大学的。考不上的你再复读也考不上的。你看云长,复读了三年了,这次还没动静,十之八九又没戏了。”
“那也说不定呢,国家政策好,一九七八年恢复高考选拔人才以来,林家冲跳出‘农门’的都有几个了,对门大院子林秀跃、林秀艳两兄弟,一个在文冈县农业银行当行长,一个在文冈二中教书了。陈家岭的林会秀去年也考上了正阳师专,明年就要毕业当老师了,一分配就是高中老师了。”
“去说其它院子干啥,最厉害的还是我们云蓬岭院子。立平是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还有和立平初中同班的林杰生的大儿子林三火,当时班主任都不准他考中专,重点培养他考文冈二中重点班然后再考重点本科大学的。无奈因为家穷,有三兄弟,母亲又多病。自己报考了学医的中专,明年就要毕业分配了。林杰生的三儿子林立见比他哥哥还厉害,听说年年是直板桥镇第一名的,肯定更有出息的!”
“好人一家家的,林华彪老师的两个儿子林国才、林政才因为家庭条件好,你看迟早也会出身的。”
“世世代代的农民,想要跳出‘农门’也不是轻而易举的,我早上碰到二嫂,本打算问下云长的情况,她低着头就快速的走过去了,我也不好意思再问了。还有,你看林松友一家大清早就打禾去了,立堂恐怕也没戏。”
“今年乡中学考大学剃了光头的,立堂肯定没考上。立堂读书还不错的,听说考文冈二中高中时只差了0.5分,学校要交800元择校费,因为家里穷、人口又多只有读乡中学了,乡中学的教学质量哪比得上省重点中学啦!”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谈得热火朝天,时不时夹杂着笑声、恭贺声传来。因为隔得较远,这些话听不出是谁说的。因为顺风,这些话又都清晰的传到了林立堂的耳朵里!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莫名的涌向林立堂的心头。
林家冲是个小山村,一共也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分四个院子:大院子、云蓬岭、陈家岭,遥家冲。遥家冲离其它三个院子还有二里路左右,院子的人都姓刘,大概一百多人。遥家冲是文冈县和水口县交界之地。遥家冲的隔壁是水口县一个最大国营农场,农场里种满了一望无际的柑橘树。
小山村里的人都纯朴得像小山村里的泥土,芬芳且滋养。没有打牌赌愽的,没有邻里纠纷的,你家今天吃什么,他家明天做什么好事,大家都一清二楚的。碰到哪家有婚丧嫁娶,六十、七十、八十大寿的,大家都做个五、六块钱的人情凑个热闹的。尤其哪家有丧事,全院子都停火三天的,都去吃饭的吃饭,帮忙的帮忙!
林立堂打心里敬重憨厚,勤劳的父辈们。你家今年种十亩田,我家明年就去开荒,争取种十一亩田。你家孩子读书厉害,我家哪怕拔亩助长、节衣缩食也要给孩子最好的教育。一种你追我赶,朝气蓬勃的新鲜气息,像极了蒸蒸日上的中国!
林立堂听着听着,尴尬极了,心中总压抑着一股郁闷无法排遣。于是便抄山路去了遥家冲刘香云家里。刘香云正在晒谷,手机械的在翻动着,脚无力的像跟着耙头在走。看到林立堂来了,眼睛怔怔的看了半分钟左右,眼珠子一动不动的。惊喜,委屈,希望、郁闷的情感一股儿从眼神中流出。林立堂也呆在5米开外的地方,同样的眼神一动不动的看着刘香云,半分钟后,刘香云才招呼林立堂,
“立堂,你来了!”声音有点颤抖,丢下晒谷用的耙头,从晒着的谷中间直奔过来,靠头林立堂站着。
沉默了许久,还是林立堂打破了寂静。
“香云,有空吗?我们去农场柑橘园去走走,好吗?”
“有空,有空,我们这就走吧!我都盼了你好久了。〞责备的眼神直直的看着林立堂,声音却像如释重负似的。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太阳余辉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刘香云忧郁一扫而光,开郎活泼起了,时不时跳着踩踩林立堂倒映在路上的头。林立堂就追着刘香云,追上了就把她按在自己的肩膀靠着,让她不能动弹。等林立堂手稍微放松的时候,刘香云又挣脱开来,蹦蹦跳跳的又去踩林立堂的头、胸、脚。这样嬉闹追赶,直到累了,俩人才找了颗大柑橘树下坐了下来,互相依偎着,谁也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远处,风一吹动,地上翠绿的草摇弋着,柑橘林里传动着“沙沙”的响声,一会儿从南到北,一会儿从东到西的。
“立堂,你看,柑橘树都打了花苞了,有的已经开始开了。”
刘香云站直身体,踮着脚从高处攀下来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鼻子跟着凑上去了。
“立堂,快来闻闻,柑橘花好香哦,很清香的那种,快……快来……”
林立堂也一跃而起,用鼻子凑了过去,或许是用力过猛,鼻子碰到了刘香云的嘴角。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倏的一下传遍了林立堂的全身,不知是柑橘花香还是少女的体香。林立堂的郁闷一下一扫而光,浑身触电似的,但却无比舒爽。再看刘香云,脸一下子红了,却像桃花般好看,嗔怪的眼神怒视着林立堂。脉脉含情的目光一下要把林立堂融化了。林立堂也肆无忌惮的看着刘香云,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似的。
年轻人哪有什么过夜的忧愁,即上眉头,也不上心头。那下午是他们最互相需要,最交流彻底的一下午,虽然总共也没说多少话。
心的交流语言是多余的!
夜悄悄地降临了,刘香云才从幸福中惊醒。
“我们回去吧,我还有一晒谷坪谷没收呢!”
“我帮你收吧,两个人快些。”林立堂实在不想回家。
“不、不要,我父母快回来了,你也快回去吧,你家里难道没事?”
刘香云直直的看着林立堂,似舍非舍的样子没有刚才的羞涩了。
“我没事,我父母看到我烦闷还要我来看看你呢!他们每天都要搞到11点后才肯收工的。要不我们还坐会吧,这安静,太舒服了!〞林立堂由衷的说。
“要坐你坐,我回去收谷子啰!”刘香云轻轻的走了。
林立堂本想拉住她的,可这时柑橘林里来了几个收工回家的人,立马就打住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隔五十米的样子,各自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