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败给柴米油盐我的醒与回》普陀山的萝卜菜

5、绝望的深夜，我第一次想逃离 逃离

　　那一巴掌，彻底打醒了我，也彻底打碎了我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一丝留恋与幻想。脸上的灼热感还在隐隐发烫，那道清晰的痛感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刻在皮肤上，更刻进了骨头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曾经拼尽全力去守护的爱情、去维护的家庭，究竟有多么不堪，多么讽刺。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两个人，一个是我曾经掏心掏肺对待的婆婆，一个是我曾经不顾一切去爱的丈夫，可他们带给我的，从来都不是温暖与依靠，而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绝望。那天晚上，整个狭小拥挤的出租屋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与冰冷，婆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反而像是打了胜仗一般，在隔壁房间里骂骂咧咧、喋喋不休，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隔着薄薄的墙壁传过来，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她一会儿抱怨我不懂事，一会儿数落我不孝顺，一会儿又对着陈景明哭诉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尽欺负的老人，仿佛那个故意摔坏我的玉镯、故意撒泼闹事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而陈景明，那个动手打了我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丝安慰，没有一点心疼，更没有半分愧疚。他只是沉默地坐在昏暗的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冷漠又不耐烦的脸，烟雾缭绕在狭小的空间里，呛得人胸口发闷。他就那样坐着，仿佛白天那一巴掌从来没有发生过，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仿佛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心碎，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他没有看我，没有问我疼不疼，没有问我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没有试图了解事情的真相，更没有想过要弥补他对我造成的伤害。他的沉默，比他的打骂更让我心寒，他的无视，比婆婆的刁难更让我绝望。我曾经以为，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我，他也会站在我身后；就算所有人都欺负我，他也会护着我。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在他的心里，我永远都是外人，永远都比不上他的母亲，永远都不值得他付出一丝一毫的偏袒与维护。

　　我再也无法忍受屋子里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再也无法面对眼前这两个让我痛彻心扉的人，我拖着沉重又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挪进了我们这间狭小、阴暗的卧室，然后反手反锁了房门，用一道薄薄的门板，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指责、所有的冷漠与所有的伤害。可门板能挡住声音，却挡不住我心里翻江倒海的痛苦，挡不住那份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绝望。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里，冻得我浑身发抖，可这份冷，远远不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窗外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笼罩着整个城市，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一丝灯光都透不进来，整个世界像是被黑暗彻底吞噬。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隐约照进来，让这间本就狭小破旧的房间显得更加阴冷、更加寂静，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人气，更没有一丝家的感觉。它更像一个冰冷坚固的牢笼，把我牢牢地困在里面，让我动弹不得，让我喘不过气，让我在无尽的黑暗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煎熬。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痛哭起来。我不敢发出声音，不敢让外面的人听见我的脆弱，不敢让他们看到我的眼泪，我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地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泪水打湿了我的手掌，打湿了我的衣袖，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就像我支离破碎的心。心里的委屈、痛苦、绝望、不甘、愤怒、后悔，所有复杂又煎熬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汹涌的潮水一样疯狂地涌上来，一浪高过一浪，将我彻底淹没，让我无法呼吸，无法挣脱，只能任由自己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我哭自己的天真，哭自己的愚蠢，哭自己曾经义无反顾的选择，哭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最后却换来这样一个遍体鳞伤的结局。

　　在痛哭中，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从前，飘回到那个还没有结婚、还没有陷入这段痛苦婚姻的自己。那时候的我，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女儿，无忧无虑、天真烂漫，从来没有吃过苦，从来没有受过气，活得像个真正的公主。我有着自己的爱好，有着自己的梦想，有着自己的骄傲与光芒，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心里全是诗和远方。我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不用看人脸色生活，不用忍受别人的刁难与指责，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活成自己最舒服的样子。那时候的我，干净、明亮、耀眼，对生活充满热情，对爱情充满期待，对人生充满希望，浑身都散发着挡不住的灵气与光芒。

　　我又想起了恋爱时的陈景明，那时候的他，和现在判若两人。他温柔体贴、浪漫深情，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生病时细心照顾我，会在我难过时耐心安慰我，会在我开心时陪着我一起笑，会说尽了世上最动听的情话，给我描绘了无数关于未来的美好画面。他告诉我，会一辈子疼我、宠我、护我，不会让我受一点点委屈；他告诉我，会努力奋斗，给我一个温暖安稳的家；他告诉我，他的家人一定会接纳我、喜欢我，我们会成为最幸福的一家人。那时候的我，被这些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当成了真理，把他的每一个承诺都当成了未来，天真地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归宿，找到了能够相伴到老的真爱。

　　我更想起了结婚时的自己，那时候的我，不顾家人朋友的反对，不顾家境的差距，不顾所有人的提醒与担忧，义无反顾、奋不顾身地选择嫁给了他。我不要盛大的婚礼，不要昂贵的彩礼，不要宽敞的房子，只因为一句“我爱你”，就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住进了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陪着他过捉襟见肘的贫穷日子。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嫁给了幸福，嫁给了一生的依靠；我以为，只要我真心付出，只要我懂事包容，只要我任劳任怨，就一定能换来同等的真心与珍惜，就一定能把苦日子过成甜日子。可现实却给了我最沉重、最残酷的一击，把我所有的幻想都砸得粉碎。

　　我不停地问自己，现在的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的，不是温暖安稳的家，而是狭小破旧、阴暗潮湿、四处漏风的出租屋；
　　我得到的，不是衣食无忧的生活，而是捉襟见肘、贫穷窘迫、连几块钱都要精打细算的日子；
　　我得到的，不是和睦相处的家人，而是尖酸刻薄、处处刁难、重男轻女、把我当外人的婆婆；
　　我得到的，不是疼爱呵护我的丈夫，而是冷漠暴力、毫无担当、永远只会偏袒母亲、对我视而不见的陈景明；
　　我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委屈、无尽的痛苦、无尽的绝望、无尽的煎熬，只有日复一日的压抑与折磨，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与迷茫。

　　为了这段破败不堪、毫无意义的婚姻，为了这个不值得我付出一分一毫的男人，我丢掉了曾经的风花雪月，丢掉了自己的骄傲与自尊，丢掉了自己的梦想与追求，丢掉了自己的光芒与灵气，丢掉了那个无忧无虑、耀眼夺目的自己。我学着洗衣做饭、打扫家务，学着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学着看人脸色、小心翼翼，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陌生、都讨厌、都不屑的样子。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奉献给了这个所谓的家，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身边的两个人，可最后，我换来的是什么？只是一巴掌，只是一颗彻底凉透、彻底死去的心，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知道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我慢慢站起身，拖着麻木的身体，走到房间里那面破旧的镜子面前。我抬手按下开关，昏暗的灯光亮起，照亮了镜子里那张憔悴不堪的脸。我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这就是曾经的我。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又红又肿，布满了血丝，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神情憔悴又麻木，没有一点生气。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洗衣做饭变得粗糙干裂，再也没有从前的细腻柔软；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破旧宽松的旧衣服，没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精致与美好。我站在那里，像一个被生活榨干了所有生气、所有希望、所有灵魂的木偶，没有活力，没有光彩，没有期待，更没有未来。曾经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曾经心里的热，彻底冷却了；曾经对生活的所有热爱，都被这段婚姻消磨得一干二净。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无声地质问：
　　这就是你不顾一切想要的人生吗？
　　这就是你奋不顾身追求的爱情吗？
　　这就是你放弃一切、赌上所有换来的婚姻吗？
　　这就是你往后余生都要面对的日子吗？

　　每一次质问，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而答案，全都是否定的。
　　我不想要这样的日子，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不想要这样的婚姻，不想要这样的男人，不想要这样暗无天日、没有希望、没有温暖、没有尊重的未来。我受够了婆婆的刁难与指责，受够了陈景明的冷漠与暴力，受够了贫穷带来的窘迫与卑微，受够了日复一日的委屈与煎熬，受够了这个像地狱一样冰冷压抑的家。

　　也就是在这一刻，在这个绝望到极致的深夜，我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强烈到无法抑制、无法忽视的念头：逃离。
　　逃离这个冰冷、压抑、让我窒息的家；
　　逃离这段痛苦、折磨、毫无意义的婚姻；
　　逃离这个让我心碎、让我绝望、让我遍体鳞伤的男人；
　　逃离这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柴米油盐与人情凉薄；
　　逃离所有让我痛苦、让我委屈、让我失去自我的一切。

　　我无比渴望回到过去，回到那个风花雪月、无忧无虑、骄傲耀眼的自己；我想找回曾经的骄傲，找回曾经的光芒，找回曾经的自我，找回曾经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底气与安全感；我想重新为自己活一次，不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不再为任何人妥协退让，不再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底线与尊严，不再为一段不值得的感情消耗自己、折磨自己。我想穿漂亮的衣服，做喜欢的事，见喜欢的人，活成自己真正喜欢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个面目全非、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与此同时，深深的恐惧与挣扎，也紧紧包裹着我。我害怕，害怕一旦选择离开，就要面对外人的议论与指指点点，害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说我不懂事、说我不孝、说我婚姻不幸；我害怕父母为我担心与难过，害怕看到他们心疼又无奈的眼神，害怕让他们为我操劳；我害怕离婚后被人看不起，害怕被贴上失败的标签；我更害怕自己再也没有重新开始的勇气，害怕离开这段糟糕的婚姻后，未来的路一个人走得太艰难、太孤单。我在逃离的渴望与现实的恐惧之间反复拉扯，在希望与绝望之间不停徘徊，心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拼命想逃，一半又被现实牢牢困住，痛苦得无法自拔。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那一夜，我流干了所有的眼泪，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完了；
　　那一夜，我死了所有的心，对这段婚姻、对陈景明、对这个家，再也没有任何期待与留恋；
　　那一夜，我在心里，和过去那个天真、愚蠢、为爱奋不顾身、毫无保留的自己，彻底告别；
　　那一夜，我经历了最彻底的觉醒，开始真正明白，也真正接受了一个残酷又现实的道理：女人这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爱谁都不如爱自己，父母会老去，爱人会变心，承诺会作废，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永远的依靠与救赎。

　　这个绝望的深夜，是我人生最黑暗的一夜，也是我重生的开始。从这一刻起，我心里逃离的念头，再也没有消失过，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