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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入关 虞吉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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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吉亭在半山腰处,周遭仙气贴地游走。旁边有瀑布,如一条白绸自山顶铺落,界破青山色。靛与红色装饰的斗拱在青白两色之间很显眼。
走近门前,才看清厅上悬挂一幅匾额,上书“云烟竞秀”。
舒饶到时,坐在主位的伍目苍正和一旁的青袍神官聊天,右手位上样貌年轻的神官侧身拨弄着方几上的黑松,斜对面是位梳着飞仙髻的女神官。
三位起身相迎,伍目苍向舒饶逐一介绍:
青袍的是濯淤旼慧天君,濮心斋
另一位男神官是司祭祷祝天君,蓉呼暮
女神官是乐尹镇秽天君,锆辉
“今日是有要事商议吗?”舒饶知道,皓晞交代了伍目苍要教她熟悉人间道观的办事章程。
“倒也不是。”蓉呼暮向舒饶递了一杯新茶,“晚山钊大人最近把壬虚孜阶的第四关推出来了,需要至少四人入关,我们想邀灵官一起。”
“壬虚之中是一方小世界,里面的人儿受苦厄侵扰,为他们解除麻烦会显示卦象,这样我们才能出关。”锆辉见舒饶面露疑色,给她解释。
“请上楼吧。”
亭阁二楼没有摆放家具,只有长窗前挂着竹帘,湍流击石的声音也清晰可辨。
伍目苍拿出一块黑碧玺,其余人在四个方位坐下。闭眼后,周围的水声被逐渐拉远,舒饶感觉身体在下坠。
睁眼往下望,发现正跌向一个巨大的青铜圆盘,周围一圈都是峭壁。
最里面的圆盘上均分出八个位置,刻的是八卦。往外一层是四种卦象,还有四种卦象并未显现。最外一层是星宿图,连接处的每颗星体是打磨成圆球的黑碧玺。每种卦象又对应三个星宿,未显现卦象的四个位置对应的星宿图恰好都缺一颗星。
“果然,第四关要解四种卦象。”
还需要拿到四颗黑碧玺补全星宿。
没有卦象的四个方位对应四处洞穴。
锆辉走向舒饶,“我可以同您一起吗?”
“当然。”
蓉呼暮上前来劝导舒饶:“灵官要思量好,就算您是解卦的高手,遇到锆辉大人,那也是要打折扣的。之前她跟我一起去的时…”
“你少污蔑我!怎么不想想你自己的原因呢!”
锆辉把蓉呼暮扯到一边就开始争论起来。
伍目苍没有理会,一直没开口的濮心斋问道:“舒饶灵官可懂卦?”
“懂一些。”
几人选好了要去的洞穴,互相施了一礼。
锆辉和舒饶站在山洞出口,前方连接着一座木桥,两边望柱上都亮着四角宫灯。上方有红枫飘旋下落,周围都是漆黑,寻不到枫树的踪影,也望不见桥的尽头。
走了一会儿,桥后方突然燃起大火,舒饶想去灭火,被锆辉拉住。
“没有用,别管了。快跑!”
两人跑了很久,直到看见前方有亮光,光圈的面积越来越大,最后眼睛也无法直视,就这样闭着眼闯进了光里。
有些许溪水的声音,再睁开眼,脚下踏着的是结实的土壤,前面有个小女孩蹲在一截树桩前,锆辉示意一起去问问那个女孩。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它?”舒饶也蹲下来与孩子平视。
“我们以前最喜欢在这棵大树下玩了,可惜现在被火烧掉了。”
“怎么会着火了呢?”如果是人为烧树,大多是从下方点燃,这棵应该是从顶部开始燃烧,火势未及根部时,被及时砍断。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了一截树枝,“我留了这个,你能帮它接回树上吗?”
舒饶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但还是接了过来。
干与枝,时与空,如果树干死去,再也长不出新芽。
树枝接触到树干的一刹,舒饶感受到躯干还有生机,它重新接纳了枝桠。
“诶?真的能接上。”锆辉在一旁看着这惊奇的一幕。
出了壬虚孜阶,要做到这个当然不难,可现在明明已是凡人。
“耶!它活过来了!谢谢大姐姐!”
笑声把舒饶的思绪拉了回来。女孩笑着跑开了,应该是去跟朋友分享这个开心的事。
“锆辉大人,这算是一处线索吗?”
“我想肯定是。”
女孩离去的方向原本有重重迷雾,现在正渐渐退去。
前面有一条宽阔的溪流,围住了一座青山,河上有座木板平桥,应该是唯一能到对岸的路。
离岸不远有个村子,村口有处泉眼,上方建了座方形小石屋,里面不知供着什么。有条砖石路盘桓向上,两侧都是依地势而建的老旧住宅。
一路上两人向村民问话,他们也不搭理,只是看她们几眼,继续做手里的活,毕竟锆辉的衣装很难让人不注意。
看着舒饶浅黄色的袖衫和外面罩着的白纱衣,锆辉说等回去了要给她装饰一番。
锆辉脸上总是会露出被情绪感染的神色,那是剔除了八感的神官们所没有的。
村中有家烧琉璃的工坊,门口摆着各式的琉璃灯,是这里唯一能看到有商品的地方。平常百姓并没有购买琉璃器具的能力,当然舒饶也没有见过,锆辉提议去看看。
靠近门口时,舒饶感受到明显的热气扑向自己。
“师傅,这些灯用来卖吗?”
工匠正举着金属长棍,让一端放在高炉里烧制,望了锆辉一眼,“不卖。你们是从哪来?”
“福及村。”
男人又往这边瞥了眼,不再说话。
可怜两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找到,只能在村外一个废弃鱼塘旁的茅屋里过夜。
锆辉把河边枯了的芦苇踩塌后坐在上面,她表示,晚上睡在这里都比在茅屋里干净。
“福及村是什么地方?”
“那是我第一次进壬虚时待过的地方。”锆辉顿了顿,“在那里发生的一些事,恕我无法向你细说。”
“没关系。神官们为什么要进来这里呢?”
“你了解晚山大人吗?”
舒饶摇头,她平时只有靠书籍来了解外界,那些书又是经过皓晞挑选后送来的,里面很少有关于神官的具体描述。
“我只知他所掌控的憎恶,让他鲜少与别的神官接触。”
“没错,所以他在人间也没有道观。这里的人才是他的宗徒。”
“这里的人,和人间的是同一种吗?”
舒饶看过《池鳞皆龙》,知晓人是用龙祖的遗骨刻造出来的。
“不一样。这里的人只是用抟穰司的土捏造,所以终归比不上人界的。他们更容易被厄运纠缠,需要神官来解难。就像,需要定期给器械做养护。”
“哎呀!”锆辉又突然想起什么,“我的兵器!早知道进来前先召出来了。”
晚间两人聊了许多。
“晚山大人为什么不自己来?”
“像这样的世界有无数个,他有些,忙不过来。而且帮他也是有好处的,比如,升个品阶。”
升品阶,舒饶目前只是个灵官,确实低了些。
“起初,晚山大人也有观宇,只是厌烦了人的祈求。有次啊,举办醮坛的时候,掷了好几次筊,就是不得圣杯。气得道长要把神像给扔出去。”
“那扔出去了吗?”
“扔了。”
“啊…”
清晨,睡在芦苇杆上的舒饶听到远处传来踩踏声,有好几人朝这边走来。她摇醒锆辉,前方出现八个男子,逐渐将她们围住。
不过对方并没有动手,将手中的棍棒一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群人朝深山前行,途中那几个男子都不讲话,不知是不是哑巴。
来到一处山洞前,洞口有二丈高,人们建了一道门楼,结结实实的填满了洞口。下枋处的字碑处刻有“习跃吞风”,两边兜肚内有木质人像,戴着鹤羽兜帽,未见相貌。
洞内的空间更是大到容下了一座七层高的石楼,楼后斜上方还有一处洞口,光从中铺泄而下。
有段青石路通往洞内,锆辉刚走几步就滑了一跤,舒饶赶紧把人搀扶起来,里面潮湿的环境让苔藓爬上了青砖。
楼的大厅内有口方形大缸,里面燃着火,一个穿着白色大袍的女子站在缸前,腰封一圈悬下一条条红色圆片串成的链饰。
她转过身,脸上戴着张红色鱼形面具。下半张是人脸的样貌,额头往上延伸出半条鱼尾,金色的颜料勾勒出鳞片。耳朵两侧有外张的羽翼,像极了鱼鳍。
“你们从哪里来?”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我们,是从福及村来的。”
舒饶看到锆辉心虚的眼神,显然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怀疑能不能骗过去。
“村中的琉璃工匠死了。”
锆辉和舒饶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昨天有人看见你们四处打探,还似乎对他的作坊很感兴趣。”
舒饶在震惊之余开始辩驳:“只凭这个就怀疑我们?”
“当然不只是你们。”
锆辉要求去见见尸体。
面具女子没有应答,开始了另一番说辞:“从来没有人能走过桥来到这里。凭这一点,你们难道不是最可疑的吗?”
舒饶突然间明白,或许每一层的关隘都独立存在,里面的人根本出不去。
“能告诉她事实吗?”舒饶靠向锆辉低声问询。
“现在说了,她也不信吧。”
女子不再给她们解释的机会,比了个手势,男人们又围了上来,这次是直接按住了两人。
舒饶被拖拽着带到了火缸前。
“既走得过桥,你能扛得住火吗?”
女子的话声中有些许兴奋,她让男人抓着舒饶的手往火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