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天知我心诚》冬月十一日

1、第 1 章 十三年后的

　　第一章
　　“周五晚上吃饭啊”谢昀正上课，手表震了一下，是韩今的信息。
　　她有点疑惑，这没来由的一句话从何而来，迅速回复一个问号。
　　韩今秒回一张截图，是周其在三人群里的咆哮体：
　　[@韩今 @谢昀 二位祖宗！周五晚上都给我空出来！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我约了真·国宝级专家作陪，再放鸽子我就在群里直播谢罪！]
　　谢昀看着手机，差点在课上笑出声,她都能想象出周其格外殷勤的样子。
　　[戴罪？]下课后，她慢悠悠地问韩今，[周总又犯什么天条了？]
　　[上回放咱俩鸽子的事呗，说好的饭拖了仨礼拜。]韩今回复飞快，[看样子是怕友谊的小船真沉了，赶紧找俩‘压舱石’来稳住。]
　　她嘴角弯了弯，回复韩今：[周总这是下血本了啊。从哪儿搬来的专家？]
　　[那不是他们那个高端的信息安全协会办年会，请来的全国各地的科技新贵、学术大牛，这他俩哥们，提前一天来]
　　[呀，周总这是要带我们见世面啊，那就周五看看周总诚意如何]

　　转眼周五。
　　谢昀吃着午饭正打算问问韩今几点出发，周其的电话就杀到了。
　　“谢老师！救命！”周其在那头大呼小叫，“我车今天限号！接专家的重任只能交给你了，我代表组织感谢你！”
　　“现在想起组织来了？”谢昀一边揣起钥匙奔学校洗车点一边怼他。“不是你放鸽子的时候了？”
　　“我错了我错了！所以这不是将功补过嘛！”周其告饶得极其熟练，“今晚这二位真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大神，保证不让您白跑一趟！”
　　冬日的天光本就短促，等她从办公楼里出来，浓重的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路灯与车河汇成一条流淌的光带。车开到省政府楼下，韩今和周其已等在寒风中了。
　　三人上车，汇入前往高铁站的车流。窗外的寒气被彻底隔绝，车内暖意烘得人微微松懈。
　　“周总，指示一下，咱们去哪儿接驾？”行至通往高铁站的岔路，谢昀习惯性地想拐向上层出发平台，那地方利落，即停即走。
　　但一瞬间，她方向盘上的手指顿了顿，侧头问后座的周其。
　　“停车场吧。”
　　“哟，这专家来了，待遇规格就是不一样啊，都知道问问了，谢老师，不是让我拎着一堆行李从一楼喘到三楼的时候了？”副驾上的韩今愤愤不平道。
　　“哈哈哈哈哈，那不是得树立我们嵩州人民好形象。别显得咱不懂礼貌似的。”谢昀笑道。
　　说着，谢昀熟练地将车倒入停车场一个空位，熄了火。

　　周其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应该快到了，我去出口等着。”他说着，推门下了车。
　　“哎，周总，”谢昀也解开安全带，叫住他，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有些清晰，“你好歹给我们提前‘预习’一下啊，一会儿见了人，怎么称呼、什么来头，我们也好心里有个底，别显得我们怪不懂事，话都接不上。”
　　“就是，我们丢人事小，折了周总您的面子，那罪过可就大了。”韩今在一旁点头附和。
　　“得了吧你俩”周其扶着车门，脸上是混不吝的笑，“就凭你俩这能耐，就来俩院士，你们也能给哄得……不，聊得明明白白。”
　　“那倒是”她俩对这句变相的赞美，照单全收。
　　周其隔着车窗，言简意赅地介绍：“一会儿的两位，都是我在中科院上学时的师兄。一位姓沈，中科院信息工程研究所研究员，青年科学家，科研骨干。另一位姓梁，在深圳信安做副总裁，公司马上要上市了。”
　　“不是，”谢昀谢昀微微蹙眉，“你这人物小传一点外貌特征没有啊，人还能把职称刻脑门上，还都是青年才俊的，我俩现场怎么区分？叫错了不合适吧。”发出灵魂拷问。
　　“要不……统一叫‘哥’？”韩今补充道。
　　周其想象了一下那场景，顿时起一身鸡皮疙瘩：“一个大学老师，一个政府干部，这……是不是有点太社会了？”
　　“算了，随机应变吧。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谢昀说。
　　谢昀走在中间，脚步平稳。此时她并不知道，在这熙攘流动的陌生人群里，藏着一个暌违多年、足以让所有预备好的应对策略瞬间失效的“故人”。

　　不一会儿，一位身量适中、穿着休闲夹克、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士，朝着周其的方向张望了一下，随即笑着快步走来。周其立刻迎上去，熟稔地拍了拍对方的胳膊，揽着他的肩朝谢昀她们走来。
　　“来了啊！介绍一下，”周其声音带着高兴，“这位是梁叙，信安科技的联合创始人，马上就是上市公司总裁了。”
　　“这俩是我老同学，谢昀，大学老师；韩今，在政府工作。”
　　“梁总，幸会。”谢昀微笑着主动伸出手，语气真诚而落落大方，“周其路上已经给我们科普了，说梁总年轻有为，这一见，果然气质不凡。”
　　“可不是嘛，”韩今在一旁笑着接话，“中科院出来的，都是藏龙卧虎。”
　　梁叙连忙客气地握手，笑容爽朗，毫无架子：“千万别听周其瞎说。两位女士才是，知性优雅，光彩照人。”他语气自然，瞬间就融入了这个小圈子的轻松氛围，大家随意地寒暄起来。
　　站台广播响起，又一列高铁到站。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穿过熙攘人潮，不疾不徐地朝这个方向走来。他穿着深色的长款大衣，身姿挺拔，在混乱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灯光在他身后，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淡淡的光边。
　　谢昀起初只是觉得那走路的姿态有种模糊的、飘忽的熟悉感——肩背舒展的线条，每一步落地的节奏。
　　他越走越近，面孔逐渐从光影交错中显现。清晰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那张褪去了少年青涩、添了成熟棱角却依然深刻入骨的脸映入谢昀眼帘。
　　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声音——韩今的笑语、梁叙的谈话、广播的嗡鸣、人群的喧嚣——仿佛被骤然抽离。谢昀的呼吸在认出他的那一秒彻底停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心脏，又瞬间冻结。
　　沈向阳。
　　世界在那一刻，万籁俱寂，只剩这个名字在她脑中轰然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