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亮：暗恋七年，重生那一年我活成了光》蝶不双

35、番外四：林薇薇的独白 《野月

　　《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番外五：林薇薇的独白

　　我第一次见楚明月，是她来H市找江万里的那天。
　　他们在我店里吃饭。
　　她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开衫，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他，亮亮的，像装了星星。
　　我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擦了很久。
　　那杯子本来就干净，我擦了又擦，眼睛一直往那边瞟。

　　她笑起来很好看。
　　不是那种应付人的笑，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藏不住的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
　　他看着她，嘴角也有一点笑。
　　那种笑，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后来我去给他们加酒。
　　走近了，才看清她的脸。
　　那双眼睛，是很少见的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位很低，低到让人觉得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但五官又分明得很，眉骨突出，鼻梁挺直，嘴唇小巧饱满，像一颗樱桃。皮肤白得像会发光。
　　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土。
　　不是自卑。是……知道输了。
　　那种漂亮，不是整容能整出来的。是爹妈给的，是老天爷赏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她爱惜自己欣赏自己全然接受自己的漂亮。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起那根花了十几万做的假体，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看见我，礼貌地点点头，说“谢谢”。
　　声音也软软的，像棉花糖。
　　我笑了笑，说“不客气”。
　　转身走的时候，我听见她问他：“那是你朋友吗？”
　　他说：“嗯，林薇薇，开这家店的。”
　　她说：“她好漂亮。”

　　我愣了一下。
　　她说我好漂亮？
　　我回过头看她。她没看我，正在低头吃东西。
　　那个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我漂亮。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那种人。
　　看谁都带着善意，看谁都先往好了想。她觉得我漂亮，不是因为我是林薇薇，是因为她觉得每个女孩子都漂亮。
　　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赢不了她。
　　不是因为她比我好看。是因为她比我真。

　　后来她和江万里在一起了。
　　我知道的时候，正在切菜。
　　刀下去，切到了手指。
　　血冒出来，我看着那血，愣了很久。不疼。不知道为什么，不疼。
　　我随便包扎了一下，继续切菜。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喝到凌晨三点。
　　喝到最后，我对自己说：林薇薇，你活该。你明明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认真的人，你还往上凑。
　　你明明知道他心里有别人，你还装不知道。你活该。
　　后来他还是来找我。他说他和她异地，很累。他说他不知道能不能走下去。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听他说，不说话。他说完了，我问他：“所以呢？你想让我说什么？说‘那就分手吧，和我在一起’？”
　　他没说话。我笑了。那个笑容，很难看。我说：“江万里，我不是你的备胎。你想要我，就来找我。不想要，就不理我。我是人，不是玩具。”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对不起。”我说：“不用说对不起。各取所需而已。你走吧。”
　　他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各取所需。
　　我是他的需。她是他的取。
　　不一样。永远不一样。

　　她怀孕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来我这儿，喝了很多酒。
　　喝到后来，他趴在吧台上，说：“薇薇，她要当妈了。”
　　我说：“恭喜。”
　　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什么怎么办？”
　　他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个好爸爸。不知道能不能给她想要的。不知道……”
　　他没说完。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可怜他。
　　不是可怜他可怜，是可怜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说：“你爱她吗？”
　　他愣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我笑了。
　　我说：“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
　　他没说话。
　　我给他倒了一杯酒，说：“喝吧。喝完回去。她在等你。”
　　他喝完，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如果我是她，我会等他吗？
　　不会。
　　我不会。
　　但她会。
　　她一直在等。

　　她捉奸那天，我在。
　　是下午。他来电话，说“过来”。我就去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叫我。也许是怕一个人待着。也许是……想证明什么。
　　门响的时候，我没在意。然后我看见她站在门口。
　　那一刻，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脸色苍白，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眼睛是空的。不是恨，不是怒，不是伤心。是空。
　　像一个人，身体还在，灵魂已经走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肚子微微隆起。
　　那是他们的孩子。

　　她看着我们。看着床上的我。看着他。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衣服。她没哭。没喊。没砸东西。只是看着。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裤子。
　　血。很多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她的脸更白了。白得像透明的一样。
　　她瘫下去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来是救护车，是医院，是医生那句话——“孩子保不住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抽了一根又一根烟。手一直在抖。
　　我没见过那种眼神。空的那种。比恨还可怕。恨说明还在乎。空说明……什么都不剩了。她什么都不剩了。

　　后来我去找过她一次。
　　不是道歉。
　　是……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就是想看看她。

　　她坐在咖啡店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别在耳后。
　　脸还是那么白，但比之前有血色了。眼睛还是那么漂亮，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不在乎了”。

　　我坐在她对面，说：“我承认我有错。”
　　她没说话。
　　我说：“但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他要是真爱你，别人也插不进来。”她还是没说话。

　　我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不图他什么，就是……就是有点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我也知道他不靠谱，可喜欢这种东西，哪能说收就收。”
　　她终于开口了。她问：“那你现在收了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那天在床上的一样难看。
　　我说：“收了。看到他怎么对你的，我就知道，他对我也不会例外。”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说：“楚明月，你挺好的。是我不好。但这事儿，他更不好。他配不上你。”
　　然后我走了。
　　走出门的时候，我突然想，如果我是她，我会怎么做？
　　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我不是她。我永远不会是那种人。

　　她离婚之后，我和江万里还在一起了一段时间。
　　不是在一起。是继续各取所需。
　　他来，我接待。他走，我不留。
　　有时候他来，什么都不做，就坐着喝酒。喝到很晚，然后走。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我知道他在想她。

　　有一天，他又来了。
　　喝了很多。喝到后来，他突然说：“薇薇，你知道吗，她给孩子取了名字。”我说：“什么名字？”他说：“阳阳。江夏阳。因为她是月亮，他是太阳。”
　　我愣住。
　　他继续说：“她一个人对着肚子说话。说了六个月。我从来不知道。我从来不在家。”他趴在吧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后背，突然觉得很累。
　　我说：“江万里，你别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说：“我们断了。你走吧。”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她不要你了，我也不想要你了。”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这一次，是真的断了。

　　她死的那天，我不知道。
　　是后来看新闻才知道的。盘山公路，车祸，当场死亡。三十岁。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三十岁。她只比我小几岁。她死了。
　　我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掐灭了。又点了一根。又掐灭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喝到凌晨三点。
　　喝到最后，我对自己说：林薇薇，你高兴吗？
　　她死了。你高兴吗？

　　我不高兴。
　　我一点都不高兴。
　　我×的难过得要死。

　　她死后三年，我又见到了江万里。
　　在一个电影院里。
　　《月明处》。她写的书，她拍成的电影。
　　我本来不想看。
　　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买了票。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墨镜，偷偷看。
　　电影放完的时候，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脸上全是眼泪。我不知道自己在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
　　我只知道，那个电影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个躲在货架后面偷看他的女孩，是真的。那个在酒吧里摸他手的女孩，是真的。那个在民宿把自己交给他的女孩，是真的。那个对着肚子说话的孕妇，是真的。那个站在门口、血流干的女人，是真的。都是真的。她把自己的命，写在纸上，拍成了电影。
　　我坐在黑暗里，突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你挺好的。”

　　她说我挺好的。
　　她明明可以恨我，骂我，诅咒我。但她没有。她说我挺好的。我哭得更厉害了。

　　散场的时候，我在门口看见了他。他站在那儿，旁边是一个女孩子，应该是他女儿。他低着头，好像在擦眼泪。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薇薇？”
　　我说：“好久不见。”
　　他老了。
　　三十三岁，看起来像四十。黑眼圈很重，胡子拉碴的，衣服皱巴巴的，好像很久没换。
　　他女儿在旁边问：“爸爸，这是谁？”
　　他说：“一个朋友。”
　　他让女儿先去车上等。
　　小姑娘跑走了。
　　我们站在电影院门口，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你来看电影？”
　　我说：“嗯。”
　　他说：“很好看。”
　　我说：“嗯。”
　　又是沉默。
　　然后我说：“你还好吗？”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说：“不好。”
　　我看着他，等着他说。
　　他说：“我每年她生日和她忌日，都去看她。在她坟前坐一会儿，说说话。带一束满天星。”
　　他说：“她喜欢满天星。”
　　他说：“我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但我就是说。说阳阳，说电影，说我这些年做的事。说……对不起。”
　　他说了很多。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头。
　　我听着，没说话。
　　等他终于说完了，我才开口。
　　我说：“江万里。”他看着我。
　　我说：“你知道吗，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你这么难过，不是因为后悔失去她。是因为你害怕——害怕再也没有人这么爱你了。她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把你当成全世界的人，没有了。你以后再也不能被那样爱了。你只能在世俗的欲望里，在那些空虚的关系里，找一点填满。”

　　他的脸色变了。
　　我说：“我也是。我也是那种人。所以我看得懂你。”
　　我说：“我们这种人，活该孤独终老。”
　　他没说话。
　　我转过身，走了。
　　走出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站在电影院门口，站在人群里。灯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坐在我店里，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他的眼睛，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他什么都没在看。
　　我以为我们是同类。都是那种“爱谁谁”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
　　他有她。她把他当成全世界。
　　而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楚明月，你挺好的。他配不上你。”
　　“我也配不上你。”
　　“我们这种人，只配在黑暗里，看着你发光。”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吧台后面，开了一瓶酒。
　　喝到凌晨三点，我拿起手机，翻到她的照片。
　　是很多年前，我偷偷拍的一张。她在我店里吃饭，低头看菜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侧脸看起来很乖很漂亮很精致，光打在她脸上干净得像天使一样。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手机，把剩下的酒喝完。
　　窗外的天快亮了。
　　月光很淡，快要看不见了。
　　我想起她写过的那句话：“月亮不需要江水。月亮自己发光。”
　　是的，她自己发光。
　　而我们，只能在黑暗里，看着她。

　　——林薇薇写于楚明月去世后第四年凌晨，某间西餐厅

　　(正文加番外全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野月亮》暂时要告一段落了，追完书的宝子们有想说的欢迎评论，请留下你们的痕迹，你们的支持收藏评论是小蝶更新的最大动力，我会认真看和回复的感谢各位宝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们下一一本书再见新书已经在写了，宝宝们关注一下，明天开更了，依旧是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更新各位宝宝，我们有缘江湖再见后续主角宝宝的生日或者哪天我一时兴起，会不定期更新一下番外，让你们知道在另外一个时空的他们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