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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二:给月月的信(顾景正) 我不知道以 ...

  •   《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番外二:给月月的信(顾景正)

      月月: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坐在你楼下那家便利店的门口。
      那只猫还在,胖了一圈,看见我来就喵喵叫。
      我给它买了草莓酸奶,它舔得很快,好像怕我抢。
      我怎么会抢?
      我又不是十五岁那年。
      十五岁那年,我真抢了。
      那盒草莓酸奶,其实我不爱喝。
      我就是看你伸手去拿,觉得好玩,想逗逗你。
      结果你追了我三条街。
      我一边跑一边想,这姑娘,脾气挺大。

      后来我就记住了。
      你喜欢草莓味的,什么都喜欢。酸奶、糖、奶茶,连口红色号都要挑草莓色的。
      你说那是因为你名字里有月亮,月亮和草莓没关系?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记住了。
      我还记住了很多别的事。
      你吃草莓的时候,会先把蒂咬掉,然后一口一个。你跳舞的时候喜欢穿黑色的练功服,因为显瘦。你腰疼的时候会偷偷揉,以为没人看见。你哭的时候不出声,就是流眼泪,一直流。

      你做饭很难吃。
      但你自己不知道。
      那锅红烧肉,糊得跟炭似的。
      我挑着吃了,一边吃一边说“还行,就是有点苦”。
      你信了。

      你居然信了。
      后来我想,我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不是因为那锅肉。是因为你看着我的眼神。你紧张地等我评价,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一个判决。
      我说“还行”的时候,你笑了。
      那个笑容,我记了很多年。

      十七岁那年,你扑上来抱住我,用腰撞上石阶。
      我躺在地上,看着你倒在旁边,浑身是血。那一刻我想,如果她死了,我也不活了。
      后来你没死。
      我也没死。
      但你把腰伤了,再也不能好好跳舞。

      我站在你病床前,看着你。你脸白得像纸,还强撑着笑,说“我没事,就是累了想躺躺”。
      我心里像被人拿刀捅了一样。
      你懂吗?
      那种感觉。
      一个人为你把命都豁出去了,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我在医院门口哭的时候,你骂我“哭什么哭,丑死了”。
      你说得对,我哭起来是挺丑的。但我控制不住。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你得在我眼皮底下。
      我可以走很远,但我得知道你好好的。

      十八岁那年,我决定出国。
      我没告诉你为什么。
      其实是因为我看见你每次看他消息时的眼神。
      那种亮,不是为我亮的。
      我就想,也许我走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不用在我面前装没事,不用强撑着笑,不用想着怎么照顾我的感受。
      但我又怕。怕你一个人,怕你出事,怕你把自己作死。
      所以我给你留了那张卡。还练了你的字,练了三年,练到一模一样。我说是为了帮你写作业,其实是为了……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也许是为了离你近一点。
      隔着半个地球,能近一点是一点。

      演唱会那天,我捂着你耳朵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你没听见。
      我知道。

      我说的是:“月月,我喜欢你。”
      不是那种喜欢。
      是那种……想保护你一辈子的喜欢。

      但我没敢让你听见。
      我怕你为难。
      你那时候眼睛还看着别人,心里还装着别人。
      我不急。
      我可以等。

      四年。
      我每天发消息,你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我说“你回不回是你的事,我发不发是我的事”。
      你笑了。
      你不知道,每次看到你回的那几个字,我能高兴一整天。

      有一次你发烧,给我发消息说“正正,我发烧了”。
      我隔着半个地球,急得想飞过去。最后我曲线救国才联系上了你的房东太太,请她帮忙给你送了粥和药,让她放门口。
      我在电话里跟她说,一定要放好,一定要敲门告诉她,一定要确定她拿了。
      我像个傻子。
      你知道吧?
      但我乐意。

      月月,你救过我的命。
      这话我说过很多次。
      你以为我是开玩笑。
      其实不是。
      那天你扑上来抱住我的时候,救的不只是我的身体。
      还有我的心。
      我以前觉得自己烂透了,脏透了,没救了。
      但你让我知道,还有人愿意为我拼命。
      就冲这个,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但我没想还。
      我想的是,陪着你。
      不管你喜欢谁,等谁,为谁哭。
      我就在旁边。半米距离,不近不远。你需要的时候,我就在。不需要的时候,我就看着。

      你考研那段时间,我比你还紧张。
      你考上了,我比你还高兴。
      你说“谢谢你在”,我说“你吃错药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当然在。
      我永远在。

      后来你写书,拍电影,出国。
      你走的那天,我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你。
      你没回头。我知道你不会回头。
      你从来都不回头。
      但我等你。四年。八年。一辈子。都行。

      你问我喜欢你多久了。
      我说从十五岁开始。
      真的。
      就是从抢你酸奶那天开始。那天阳光很好,你追着我跑,头发飞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一边跑一边想,这姑娘,真好看。

      后来十五年过去了。
      我还是这么想。
      你现在回来了。
      站在我面前,说“我回来了”。
      我就想,真好。
      这十五年,值了。

      月月,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我知道,我会一直在。
      你做饭难吃,我吃。
      你熬夜,我骂你。
      你腰疼,我给你揉。
      你哭,我看着。不用说话。就在旁边。半米的距离。刚刚好。
      最后说一句,那只猫,我给它取名叫“小月亮”。
      因为它和你一样,爱吃草莓酸奶。
      你笑什么?
      我没说错。

      你正爸爸202X年,某夜,楼下便利店

      ——华丽分割线——

      很多很多年之后……

      顾景正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傻子。

      月月在厨房做饭。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头发用发夹随意别起来,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她切菜的时候很专注,刀起刀落,节奏均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他靠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盒草莓酸奶,没喝,就那么看着。
      看了十几年,还没看够。

      “你站那儿看什么?”她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
      “有病。”

      “有。”他说,“傻子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终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他看了十几年,还是每次都会被击中。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位很低,低到让人觉得她还是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但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躲闪的、小心翼翼的、藏着很多不敢说的事。现在是坦然的、明亮的、什么都不怕的。

      她瞪他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笑。那种笑,他太熟悉了。从十五岁追着他打的时候就开始笑,一直笑到现在。

      “看什么看?”她问。
      “看你好看。”
      “废话。”她转过头继续切菜,“我本来就好看。”
      他笑了。
      是啊,她本来就好看。但他不是因为这个才看的。
      他是因为……看着她就觉得安心。好像这十五年,那些隔着半个地球的等待,那些每天发出去不知道会不会回的消息,那些深夜里一个人想她的瞬间——都值了。

      “正正。”
      “嗯?”
      “盐没了。下去买。”
      他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菜快好了吧?”
      “所以才让你现在去。”
      他认命地放下酸奶,走到门口换鞋。
      “等等。”
      他回头。

      她从厨房探出头,手里举着一个空盐罐子:“买两包。还有,顺便带盒草莓酸奶。”
      “冰箱里不是有吗?”
      “那是昨天的。我要今天生产的。”
      “……事儿多。”
      “滚。”
      他笑着关上门。
      下楼的时候,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指使过他。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她来他家玩,突然说“正正,我渴了”。他去倒水,她说“不要白开水,要草莓味的”。他家没有草莓味的东西,他跑下楼去便利店买,回来的时候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杂志。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睡着的脸,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一看,就是一辈子。

      便利店还是那家。门口的台阶上,那只叫“小月亮”的猫正在晒太阳。
      看见他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别叫。”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又不是来喂你的。”
      猫不理他,继续睡。
      他走进便利店,拿了两包盐,又去冰柜拿草莓酸奶。他看了一眼生产日期,今天的。他笑了笑,放进购物篮。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笑着说:“又来给女朋友买酸奶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嗯。”
      老板娘说:“谈了多久了?”
      他说:“十几年。”
      老板娘瞪大眼睛:“十五年?那你不得三十多了?”
      “是啊。”
      “还没结婚?”
      他想了想,说:“不用结。她在我这儿就行。”
      老板娘看着他,好像没听懂。
      他没解释。
      有些事,不用解释。

      回去的时候,她刚好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
      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三菜一汤,两个人吃,刚刚好。

      她把盐接过去,放进橱柜里。然后拿起那盒草莓酸奶,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嘴角翘了一下。
      他看见了。
      “笑什么?”
      “没笑。”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笑。”
      她转过头,看着他:“顾景正,你是不是有毛病?盯着我看干嘛?”
      他想了想,说:“是。”
      她被他气笑了:“你承认得倒挺快。”
      “本来就是。”他说,“没毛病的人能等你这么多年?”

      她愣了一下。
      他在国外四年,她在这里四年。她考研、读研、写书、拍电影。他每天发消息,每天等回复,每天告诉自己“她忙,她没事,她会回来”。
      她回来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穿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他买的草莓酸奶。
      “吃饭。”她说。
      “好。”

      两个人坐下,开始吃饭。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他看着她,等她评价。
      她嚼了嚼,说:“还行。”
      他笑了。
      她也笑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做过红烧肉。那一锅,糊得跟炭似的。他挑着吃了,一边吃一边说“还行,就是有点苦”。她信了。她居然信了。
      现在她做得比外面餐厅还好。
      他有点骄傲。又有点遗憾。骄傲的是她会做饭了。遗憾的是,那锅糊了的红烧肉,再也吃不到了。
      “正正。”
      “嗯?”
      “你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说:“在想那锅糊了的红烧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有病吧?那都多少年了?”
      “十五年。”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他说:“那锅肉虽然糊了,但我记得。你那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紧张地看着我,等我评价。我说‘还行’的时候,你笑了。那个笑容,我记了十五年。”
      她没说话。
      他又说:“现在你做的饭比外面餐厅还好。但那个笑容,还是一样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看见了。她嘴角有一点翘。

      吃完饭,他去洗碗。她站在旁边,把碗递给他。
      “你站这儿干嘛?”
      “帮忙。”
      “谢谢公主陛下体恤草民?”

      她被他气笑了:“顾景正,你是不是真的很闲?”
      “是。”他说,“闲了十五年。”
      她没说话。

      但他看见她耳朵红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她知道的。
      他一直都在。

      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坐在旁边,假装看手机,其实一直在看她。

      她看书的时候很安静。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偶尔翻一页。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她穿着家居服,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那一小块。锁骨很好看,像蝴蝶的翅膀。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跳舞的时候,锁骨也是这样露出来。那时候他在台下看着,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现在她还是这么好看。

      “正正。”
      “嗯?”
      “你是不是又在看我?”
      “是。”

      她放下书,转过头看着他:“你能不能正常点?”
      他想了想,说:“不能。”
      她被他气笑了:“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看你的时候,就不想正常。”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看你的的时候,我觉得这十几年都值了。那些每天发消息等你回的日子,那些深夜里想你的日子,那些一个人在国外想着‘她会不会忘了我’的日子——都值了。”

      她没说话。
      但他看见她眼眶红了。
      他赶紧说:“别哭啊,我开玩笑的。”

      她瞪了他一眼:“谁哭了?”
      “你没哭?”
      “没哭。”
      “那你眼眶怎么红了?”
      “光线问题。”
      他笑了:“行,光线问题。”
      她转过头,继续看书。

      但他知道,她在忍着。
      他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想那十五年。在想那些等他回消息的日子。在想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其实他也记得的事。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没躲。

      他笑了笑,收回手。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她知道的。
      他一直在。

      (番外二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番外二:给月月的信(顾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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