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牠们的盛宴 入我席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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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转……
一个月之后，连夏身披长袍，立于一众之中。
流光溢彩的宫殿浮于云端之上，自高处投注以目光，睥睨着碌碌众生。
那是高悬于蓝星天幕上的天狼星，超脱厮杀之外，监视一方。
云影重重中，诸多巨影游走交织——庞然之姿搅动空间，隐隐波动着。
这就是龙族据点：衍龙宫。
很久很久之前，一个满腔热血的人族曾注视着它，将恨意咀嚼入骨，痛斥宫殿主人的所作所为。
时至今日，连夏又重新站在了这里，只觉命运捉弄，自己很是荒谬地……沉浸于这座云中宫殿的瑰丽里。
终于等到今天了——
自己成功混入了龙族盛宴。
少女混在“朝圣者”之中，亦步亦趋，同这些赴宴者一般，畏惧却虔诚。
连夏伪装得很好，她混在几个尸族当中，本来白皙的皮肤涂抹后，呈现灰败的死气。黑沉的瞳孔通过幻术，变成了尸族特有的白色，眼尾也勾抹出妖冶的猩红。
俨然已经“加入”了尸族。
她赌这几个尸族并不熟识彼此。
“你是奥洁丽雅·骨？”
当“朝圣者”们随着龙族奴仆的指引，步入宴会厅时，她身边一人开口了。
高大壮硕的男性尸族低头望向她，灰白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
这人似乎是这些尸族叛徒里唯一认识“原主”的。它一说话，余下几个尸族也注意到了这边。
它们有些警惕地盯着两个同族，既不参与，也没无视。
“我原以为你还是跟着岩之尸王，没想到……”
“奥洁，你终究也是找到了归宿。”它唏嘘，“早点认清现实便好。”
连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莫名其妙的搭讪吗？
可为了自己的“捉叛徒”大计，不暴露身份，连夏还是忍了又忍，选择敷衍一下。
“我看不清你所谓的现实，我只是作出了自己选择罢了。”
少女意有所指，实则是两眼一闭开始糊弄。
“大势所趋罢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措辞隐晦，还捉摸不透用意。好在，没对话多久，所有人便入了座。
那个尸族似乎不尽兴，还意犹未尽地多看了“奥洁丽雅”几眼。不过饶是再有分享欲，它这时候也只得明智闭嘴，等待开宴。
宴会厅位于衍龙宫的空中花园里，四周环绕着绵绵云雾，白色雾气中生长着不知名的花木，宛如远离尘世与战火的仙境。
这座空中花园汇聚着这支蓝星“登陆者们”的天外技术，无不体现着宏大与壮观——
也衬托着云泥之中的他们，何其可笑。
族人还挣扎于水火，产生异心的叛徒已自甘走狗。
而他们的死敌，龙族的贵族们却高居于此，享受着本属于人族的一切。
歌舞升平、金钟长鸣，对比着泥泞里的苟延残喘、同族离心……
连夏凝视着眼前所有，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总有一天，她会将牠们——
拉，下，云，端！
这次，她不会像上一世那般盲目复仇、潦草结束自己的一生。
现在，她才是那个手握着命运筹码的人。
…………
“亲爱的同胞们，归驯的美德已奔腾于你们的血脉。现在，让我们畅享面前的盛宴，歌颂祖龙的恩赐吧！”
一个白袍的男人立于主位上，面容生得与人族相似，除去唇边闪过的尖牙，甚至算得上骨相优越。
祂站在琉璃灯投下的绚丽光影中，徒增了几分莫测。
那银发碧眸，额间一对白玉龙角却也彰显着来者的尊贵。
这是白龙一脉，能够幻化出人身的贵族。
“我是负责本次盛宴的礼官，西西里·修。我代表白龙一脉，欢迎你们。”
那个叫西西里的龙族微微欠身，随后抬手轻挥。
一连串仆从便托举着大大小小的金盘玉匙，鱼贯而入。每个“朝圣者”面前都摆上了一个金盘，盘中摆放着热气腾腾的菜肴。
一众朝圣者面露感激，恨不得马上吃下“主上”的赐食。
连夏不动声色地旁观着，心里有几分发怵。
因为只有她知道，这是盛宴的关键步骤：
食同族肉，让朝圣者完成半龙化的血脉洗涤。
上一世，她亲眼看见那些无知的朝圣者吃下它，然后浑身抽搐，瘫倒在地。在血脉贲张、青筋暴突的同时，它们的皮肤上也浮显鳞片纹路，背部挤出了可怖的骨刺。
明明来自不同的族群，这些人却带着各样的异化，一同跪倒在地上，高喊着“祖龙至上”，在一片“主仆和睦”里，从此开启“新生”。
化异己为半龙——正如龙族所信奉的：
饮刍狗之血，啖蝼蚁之肉。
如果你认可同族为孱弱之辈，那么……
食同袍肉，叛离来处，便可归附龙族。
连夏举着刀叉静静切割着不知名的异兽肉块，小心扮演着“朝圣者”。可她并未吃下，耳朵还在捕捉着四面八方的响动。
一边的尸族在大肆讥笑着他们曾经奉若神明的尸族之主。不远处的机械族眸中闪着冰冷的红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它们倒是很安静，一板一眼地吃着赐食。
有人赞美，有人欢笑，有人涕零，其乐融融——
无人知晓自己口中研磨为何物，而它们的主上正立于高台之上，旁观此番场景。
这，就是真正的龙族盛宴。
是一次单方面征服，也是一场被嗜血和傲慢浇灌出的鸿门宴!
即使是重来一次，她依旧心悸。可眼下，她必须打起精神，努力多看多听。
因为，每一个叛徒，都会是未来握在自己手中的筹码!
盛宴依旧在继续，几个女性龙族身着霓裳，舒展开流彩的龙翼，在烛火间翻腾舞动。
祂们身形纤细，可背后的巨翼却健壮有力，鳞片尖锐密布，自带寒芒。
美丽，但也危险。
觥筹交错间，连夏不着痕迹地将视线落于一角——
相较尸族、机械族，几个身材瘦小的人影坐在阴影里，不知是有意降低存在感，还是因为身处此地，显得有几分拘谨。他们的面容都隐在斗篷之中，难以辨认。
但她依旧从漏出的衣袂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银色手环，那是人族特有的装备，原先是为战场侦测、通讯所制，是一件非常日常且普及的用具。
如今……倒是成了辨别细作的法子。
不过，也难免这些人没放在心上。想来他们也不知道，会有同族潜伏于此，而且——还欲将他们连根拔起。
毕竟还没人像连夏这么“疯”，冒着挫骨扬灰的风险潜藏在龙族的宴会上。
不一会儿，他们中的一人起身，朝宴会厅外的长廊走去。
正在享用盛宴的“奥洁丽雅·骨”优雅地擦拭了一下嘴角，缓缓起身。
“失陪。”这位冷淡的同族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自然地离席。
一旁的尸族们毫不在意，只是递去一个目光，也没有多问。
而披着“奥洁丽雅”外皮的连夏，则努力挤过一大群倒酒添茶的侍从，不着痕迹地尾随在那名人族身后。
那人快步走过长廊，没有停顿，在走廊尽头右转，拐入了一片阴影之中。
那片区域似乎并不对外开放，没有灯光照明，一排繁复气派的房门紧锁。
唯有尽头处——
一扇虚掩的房门后，倾洒出一片微弱烛光。
连夏并没有直接靠近，只是发出一丝异能力向前试探。
果然，设下了防御和隔音阵法。
定睛看去，四下的墙壁上还覆了一层骨粉……门外又是以血为引所画的阵纹。
她并不意外，自己能抓到人族和尸族的密会。
与此同时，门后。
“此役……尸骨并没有……计划有变，‘折翼’失败，冬涅尔并没有死。”
一个男声颤抖地道。
“这是你的理由？”另一个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这似乎不是失败的理由。”
第二个声音嘶哑着，发出一阵咯咯的冷笑。
那笑声带着浓浓的不悦和嘲弄，宛如一条卧在暗处的毒蛇，此刻缓缓昂首吐芯，准备狩猎。
说出的话也散发着阴郁又潮湿的恶意。
“嗯？”这个声音继续不紧不缓地质问着。
“你要很清楚，自己当初是如何投诚的。如果不是还有白龙大人的几分意思，或许……”
后果不言而喻。
一开始的男声急忙道：“大人，并非属下无能，是突然出现的那个东之要塞持剑人！不知为何，那个女人会和冬涅尔牵扯在一起，破坏我们的计划！”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已经鬼混在了一起！”那个男声忿忿道。
成功用自己的异能破开阵法，还吃瓜吃到自己的连夏：……疑似是你急哭了。
“……此人是否存在威胁？”
这时，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声音问道。
那声音雌雄莫辨，矜贵，却又多了几分不耐烦，话语间也充斥着不屑。
“……小的不知，只是小的在东之要塞行动时，曾受其针对，恐怕——”
下一秒，那个男声突然惨叫着，接着便是□□撞击在地面上的闷响。
“是就是，还当吾看不出你那点心思？肮脏的废物。”
居于主导地位的那位“大人”无情地宣判着，显然是看出了对方的私心。
“……恕小的不知。”
用最诱惑的话语，做公报私仇的事。同时，还愚蠢地把主意打到了高位者身上——
不愧是你啊……李耀。
其实，早在宴会上，一直在关注着人族叛徒的连夏就觉得此人身形眼熟。如今这番跟踪，也是为了看清叛徒面目。
结合并为掩饰的声音、和异族之间密切的合作关系……不用凭那个拙劣的祸水东引，她都可以猜出其身份。
对方，正是前段时间叛逃东之要塞的李耀。
赶巧，他想利用自己的主子绊倒她。
连夏自己呢，也想杀了他～
眼见着房内的对话即将进入尾声，她也不多做停留，明智撤身。
被发现可就前功尽弃了，身份露馅没准会让自己被愤怒的龙族包围，撕成碎片。
更何况，连夏如今已经掌握了关键情报——
尸族中的一大存在，则已然背叛尸族之主，向白龙一脉投诚。
而李耀目前是直属于尸族的细作，极有可能还活跃在各大战事中。
四舍五入，以后的人族，既要防小人，又要警惕尸族与龙族的联盟。
简直和当时“沙丘事变”之后、混战初期的人族一样，腹背受敌、强敌环伺……
思绪至此，连夏更觉情况紧迫。
必须除掉李耀！
一刻钟后，一个矮小的身影率先从那位大人的房间里离开。
李耀强忍着蚀骨的痛意，按耐一肚子郁火，匆匆赶往宴会厅的另一侧。
参见龙族盛宴不过是个幌子，他此行的目的已达成。
“折翼”计划流产，但尸王和那位白龙大人依旧达成了更深入的合作。
虽然，李耀本人因为办事不利，遭到了两位大人的责罚。
要知道，自己当下仍在那位阴晴不定的尸王手下讨生活，刚刚只因为几句话，又挨了一通折磨。
李耀咬牙暗咒，忍耐……再待他周转一阵子，不论是这个暴虐变态的老家伙，还是那个多管闲事的连夏……
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男人切齿地阴笑，在心中狠狠记下这笔，丝毫没有察觉背后的杀意。
长廊上，不知何时已经弥漫着馥郁的香气，好似情人的怀抱，温柔靡丽。
李耀略感疑惑，下意识心生疑虑。可是四下环视了一番，也放松了戒备。
身后不远处，一个窈窕的龙族侍女正托着丰盛的果盘，端庄行来。她的脚腕上银铃跳跃，叮当晃着，清脆悦耳。
似乎是察觉到李耀的目光，侍女怯怯地低头，冲他行礼。
看来是自己紧张惯了，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自嘲着，扭头，继续大步向前。
连夏摩挲了一下拖盘底部的特质匕首，暗暗长吁。还以为自己的幻术被识破了呢……
彼时，她已经脱下那身朝圣黑袍，换上了从旁边休息室里找来的侍从服饰。
少女戴着流苏面纱，背后敛着一对银色巨翼，婷婷穿行在长廊上，好似一个寻常的龙族侍女。
她不求骗过众人，毕竟自己没有真实的龙角和龙翼，幻术只能撑过一时，一旦被打破，山寨货的身份根本藏不住。
她计划借助环境的昏暗，利用提前布置好的幻术，虚幻出龙族的特征，伺机接近李耀。
然后——一击毙命！
在衍龙宫里使用大范围异能进行刺杀，不得手，很可能会发生缠斗，必定引起守卫注意。
极短距离内爆发，一刀割喉。这是连夏目前想得到的最好行刺方式了。
银铃声还在懵懂地响着，香气已经一点一点缠上男人的衣角，向内渗透。
当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太晚了——
果盘被甩开，暗藏的匕首亮锋。李耀麻痹的脑中只听那铃声急促了几分，下一秒，疾风掠过，他迟缓僵硬的四肢还来不及反应……
“先生？”
就在这关键一刻，一个声音不适时地插了进来。
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果盘落地的撞击声。
“大人恕罪！”
一前一后的异动在李耀浑浑噩噩的意识上狠狠来了一拳。
感知回笼，男人猛地一惊！
不受控的，他向前踉跄了几步。
一抬头，面前站着一个温润青年。
对上那双祖母绿的瞳孔，李耀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位不知何时出现的龙族，正是宴会上那个主持大局的白龙贵族西西里！
“……先生？”祂彬彬有礼地虚浮了一下李耀，状似关切，“您怎么了？”
自己刚刚，是中了幻术？！！
李耀不顾礼节，猛然回头：“你！”
可一转头，侍女已然匍匐在地上，颤抖着请他恕罪。
蔬果洒落一地，果盘还在嗡嗡作响。
是那个龙族侍女？
李耀一愣，刚要高喊“刺客”的话又咽回了口中。
怎么可能啊……
他虽是尸王附庸，但绝没和龙族结仇。作为一介仆从，李耀自然也不会有机会得罪上位龙族，使其对自己下杀手。
不可能啊……明明，他在刚刚的一瞬里，捕捉到了浓重的杀意。
那个低阶龙族还在不断说着“请大人恕罪”，抖得似一只鹌鹑。
龙族阶级分明，作为侍奉主上的下位龙族，哪怕是面对前来投诚的异族，未来的半龙附庸，依旧处在最底层。
“奴婢手拙，摔了果盘，冲撞了大人，请大人饶恕！”
似乎是看到了西西里，面对两个上位者，她吓得连话都说不清了，只得埋头哭泣。
李耀被祂哭得心烦，咂舌怒斥：“不长眼的东西，碍手碍脚的，找死吗？”
意识到西西里还在场，他又恭敬问好：“白龙大人……”
西西里则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侍女一眼，随即转向李耀。
“这位朝圣者，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我记得，这片区域并不对宾客开放，人族的先生。”
男人闻言，脸色一白，支支吾吾：“我……在下，是，是魔之尸王大人带来的。”
“哦？”
西西里只是微微一笑：“那是谁，吾并不知晓。”
李耀彻底怔住了，他的主子明明先前还在和白龙一脉的龙族交涉，这位大人不可能不认识他吧。
可思至龙族天性傲慢，他又不敢再置喙。
“是，在下莽撞了……在下在寻找盥洗室，一时匆忙寻错了方向……不知，可否告退？”
面容和煦的龙族青年轻笑，颇为爽朗地说道：“那行，小事！下次别再犯就行。”
“另外啊，我们初次见面，送你一份礼物吧……”
他打了个响指，掌心多出一颗鲜红的宝石。
龙血石？一边还在卖力扮演侍女的连夏悄悄抬眸，心下有些惊愕。
这不是龙族们的稀罕货吗？
可转念间，又明白过来——
这个西西里，根本就没放过李耀啊。
龙血石于龙族、部分强悍的半龙人而言，是大补之物，可以用于龙力提升。
可对于完全没有进行半龙仪式的普通异族，哪怕是绝大多数半龙人，其中所蕴含的力量也是致命的。
因为与本源力量排斥，异族或是低劣的半龙血脉吸收后，反而会气血紊乱、生不如死，严重的还会爆体身亡。
看来……祂并不相信李耀，也没打算放过他。
“拿着好好吸收吧，我期待你的蜕变。”
说着，这位龙族便挥挥手找来几名侍从。
“带他下去。”
命令下达，几个高大的龙族侍卫伸手，不顾男人惊恐求饶，将其架进了一边的房间。
毫不留情——
就连前排看戏的连夏也在内心直呼：
真是叹为观止啊……不愧是掌权的龙族，手段凌厉。
“还有你，可以起来了。”
西西里饶有兴趣地看着小侍女飞快收拾好一地狼藉，有些恐惧地直起身来。
“没治你罪，胆子倒小。”
听祂语气，似乎没打算惩罚自己？
连夏不经怒赞，总部分配的幻术香水简直是实用品界的天菜！
化形效果和续航能力都超强！
还以为只能针对李耀这种蠢货，没想到，居然连上位龙族都好骗——
心想着，这位得到宽恕的“侍女”也战战兢兢地站稳，向西西里行了一礼。
在连夏看来，既然刺杀失败——自己要抓紧时间结束这part，从龙宴上脱身了。
远处的宴席过半，连夏掐着时间，“朝圣者”们也快开始“觉醒”了。
不然到时候没发生异变，就不好解释。
她这么想着，暗念“死腿快跑”，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偏偏老天不开眼，这龙还有话说。
连夏有些不自然地停在原地。
只听背后的白龙青年悠悠补充道： “先别急着走啊——”
“我还有问题想向眼前这位尸族姑娘讨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牠们的盛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