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情》十七勾

3、三个月又三天

　　三个月后。

　　一月十九号，周六，下午四点。

　　许佳佳被林诗意拽进一家咖啡馆。

　　“干嘛呀你？”许佳佳一脸不情愿，“我周末要补觉的。”

　　“补什么觉，你都27了！”林诗意把她按在座位上，“我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

　　“什么？！”许佳佳差点跳起来，“林诗意你——”

　　“嘘！”林诗意压低声音，“人马上就来了，你给我坐好！”

　　“我不相！”

　　“你必须相！”林诗意瞪她，“你都单身两年了！上次谈恋爱还是大学时候那个渣男！你再不谈恋爱，你妈就要给你安排相亲了！你妈安排的那种你懂的，全是油腻中年大叔！”

　　许佳佳噎住了。

　　她妈确实最近一直在念叨，说隔壁王阿姨的儿子、李阿姨的外甥、张阿姨的侄子，都在给她留意着。

　　比起亲妈安排的，林诗意安排的至少能靠谱点？

　　“对方什么人？”她问。

　　“我老公介绍的。”林诗意神秘兮兮地说，“他一个朋友，据说特别优秀，投行高管，31岁，长得帅，性格好，就是有点闷。”

　　许佳佳听着听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老公的朋友？你老公不是做IT的吗，怎么认识投行的？”

　　“他哥的朋友。”林诗意说，“就是他哥那个圈子的。”

　　“他哥”这两个字让许佳佳愣了一下。

　　三个月前那个晚上，又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但她很快甩开了。

　　怎么可能。

　　哪有这么巧的事。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来都来了，就见一面吧。”

　　林诗意满意地笑了：“这才乖。我去门口接人，你坐好。”

　　许佳佳翻了个白眼，拿起菜单假装在看。

　　其实她在想，待会儿怎么快速礼貌地结束这场相亲。

　　——你好，初次见面，聊两句，不合适，拜拜。

　　完美。

　　门开了。

　　林诗意兴奋的声音传来：“这边这边！来来来，她就在里面！”

　　许佳佳抬起头，脸上已经挂好了礼貌的假笑。

　　然后她愣住了。

　　对面走过来的那个人，也愣住了。

　　“傅深意？”她的声音比预想的要高。

　　“许佳佳。”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又见面了。”

　　林诗意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认识？”

　　没人回答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同时开口：

　　“你怎么也来相亲？”

　　说完又是一愣。

　　林诗意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哎哟我去，你们这是什么情况？认识还来相亲？那我是不是可以撤了？”

　　傅深意没说话，只是看着许佳佳。

　　许佳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假装整理衣角。

　　“那什么……”林诗意识趣地往后退，“你们聊，你们聊，我去隔壁桌坐着，有事叫我。”

　　她走了。

　　剩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沉默了三秒。

　　傅深意先开口：“喝什么？”

　　“啊？”许佳佳回过神，“哦，随便。”

　　他抬手叫服务员：“一杯美式，一杯——”

　　他看向她。

　　“拿铁。”她说，“热的。”

　　服务员走了。

　　又是沉默。

　　许佳佳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三个月前那个晚上的画面，这会儿全涌上来了——露台的风，拧松的瓶盖，披在身上的外套，还有他念她名字的声音。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结果现在就坐在对面。

　　“你……”她开口。

　　“你……”他同时开口。

　　两个人又停下。

　　他做了个“你先说”的手势。

　　许佳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怎么会来相亲？”

　　“被家里催的。”他说，“你呢？”

　　“被公司催的。”她苦笑一下，“我们公司最近在评优，领导说‘成家立业才稳重’，让我赶紧解决个人问题。”

　　他点点头，没说话。

　　服务员端咖啡上来。

　　许佳佳捧着自己的拿铁，手指在杯壁上摩挲。

　　“你……还记得我？”她问。

　　“记得。”他说。

　　“哦。”她低头喝咖啡，“我也记得你。”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太一样。

　　不是尴尬，是……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就觉得坐在这儿挺舒服的。

　　三个月前在露台上也是这种感觉。

　　“那个……”她突然想起什么，“你弟弟结婚那天，你后来问我名字了？”

　　他顿了一下：“陆铭告诉你的？”

　　“对。”她说，“他说你问他了。”

　　他没否认。

　　“你怎么不直接问我？”她问。

　　“你走得太快。”他说，“没来得及。”

　　许佳佳愣了一下。

　　她回想那天晚上，从露台进去之后，她就直接去找林诗意了，确实没回头。

　　“那你后来……”她顿了顿，“没想过找我？”

　　他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让她有点慌。

　　“我就是随便问问。”她赶紧低头喝咖啡，“不找也正常，就一面之缘嘛。”

　　他还是没说话。

　　许佳佳觉得今天的咖啡格外烫嘴。

　　“你……”她又开口，“你这三个月在忙什么？”

　　“工作。”他说。

　　“哦，投行是吧，听说了。”

　　“你呢？”

　　“设计。”她说，“画图的。”

　　“知道。”

　　她抬头看他：“知道？”

　　他顿了一下，说：“陆铭说过。”

　　“哦。”

　　又是沉默。

　　许佳佳觉得这场相亲很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不对，是第二次见面，但感觉好像认识了很久。

　　也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太特别了。

　　她记得风，记得水，记得外套的温度。

　　记得他念她名字的声音。

　　“傅深意。”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觉得……”她斟酌着措辞，“挺巧的？”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有。”他说。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挺好的。”

　　许佳佳愣了一下。

　　“什么挺好的？”

　　“巧。”他说。

　　她没接话，但嘴角自己往上弯了。

　　——

　　隔壁桌，林诗意拿着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发给陆铭：

　　你猜怎么着？他俩认识！

　　陆铭秒回：

　　谁俩？

　　林诗意：

　　你哥！和我闺蜜！他们三个月前在你婚礼上见过！

　　陆铭：

　　卧槽？

　　林诗意：

　　而且你看这个氛围，是不是有点暧昧？

　　她把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许佳佳低头喝咖啡，嘴角带着笑；傅深意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不像是在看一个刚见面的人。

　　陆铭：

　　我哥这眼神……不对劲。

　　林诗意：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两个人隔着手机屏幕，同时露出了姨母笑。

　　——

　　咖啡馆里。

　　许佳佳放下杯子，看了看时间。

　　不知不觉，已经聊了半个小时了。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还有事？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没事。”他说。

　　“啊？”

　　“今天没事。”他顿了顿，“你着急走？”

　　“不着急。”她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

　　这不显得她很想待着吗？

　　但傅深意好像没在意，只是点点头，然后问：“饿不饿？这附近有家餐厅不错。”

　　许佳佳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清冷克制的样子。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在紧张。

　　不可能吧？

　　“行啊。”她说，“我请你。就当谢谢你那天晚上的水。”

　　他看了她一眼：“不用。”

　　“要的要的。”她站起来，“走吧，你带路。”

　　他跟着站起来，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许佳佳。”

　　“嗯？”

　　“不用谢。”他说，“那天晚上的水，是我自己想给的。”

　　然后他就往前走了。

　　许佳佳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什么叫他“自己想给的”？

　　她追上去，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两个人并肩走出咖啡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人来人往。

　　路过一个橱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她偷偷看了一眼。

　　他正好也偏过头，视线对上。

　　两个人都别开眼。

　　什么都没说。

　　但许佳佳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

　　那天晚上吃饭，他们又聊了一个多小时。

　　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爱好。

　　她发现他话少，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他发现她话多，但每句话都很有意思。

　　九点多，他送她到地铁站。

　　“那我走了。”她说。

　　“嗯。”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傅深意。”

　　“嗯？”

　　“今天……谢谢你。”她说，“晚饭，还有，来相亲。”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就是想多说两句。

　　“那什么，你路上小心。”

　　“你也是。”

　　她点点头，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隔着人来人往，他们的目光对上。

　　许佳佳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赶紧转回头，快步走进地铁站。

　　一直走到站台，她才停下来，靠着柱子，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林诗意发来的微信：

　　怎么样怎么样？

　　许佳佳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了几个字：

　　还行。

　　想了想，又删了。

　　重新打：

　　挺好的。

　　想了想，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

　　就那样。

　　林诗意秒回：

　　就那样你脸这么红？

　　许佳佳愣了一下，抬头看站台的玻璃——倒影里，她的脸确实有点红。

　　她摸了摸脸颊，热的。

　　完了。

　　——

　　同一时间。

　　傅深意坐在车里，没发动。

　　手机屏幕亮着，是陆铭发来的微信：

　　哥，怎么样？

　　他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

　　很好。

　　又打了一行：

　　就是她。

　　然后他都删了。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放下手机，他从储物盒里拿出那只耳环。

　　三个月了。

　　一直放在车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耳环放回去，发动车子。

　　开出两条街，等红灯的时候，他打开手机备忘录。

　　那天晚上的日期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1.19 又见面了。这次不会让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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