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伴你行》琉璃轩儿

10、第 10 章 时间一分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那倾盆大雨却好像下不停似的。金晓岚烦乱地把铜钱拨来拨去，满心挂怀着她哥的伤势。过了不知道多久，聆香的身影才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与她同行的是一名绿衣男子，那男子撑着一把巨大的油伞。

　　直到两人走近，她们才看清那绿衣男子的样貌。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缎子长袍，里衣是雪般的素白。他的发色是淡淡的浅黄，有些不羁地遮住右眼，墨黑的眸子莹莹发亮，为本来就俊朗的容颜更添风采。
　　“这一位便是我说的恩公了。”
　　“聆香，不是让你喊我的名字？”
　　他有些窘迫地打断了聆香的话。
　　“我姓耿，叫言颢，字宁语。是原家的侍卫，我早已感觉到原家祖宅的异常，正要赶来，却在路上碰见了聆香。”
　　“耿大哥，你快去救我哥和纪大哥吧，他们被困住了，我哥还受了重伤。”

　　他们赶到后院时，所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景象。金皓薰早已昏迷不醒，纪翔却撤去了结界，让大雨毫不留情地冲刷着他们身体，似乎冰冷的雨水能让他怀中的人感觉好受一些。雨珠沿着纪翔的脸颊缓缓流下，晶亮的水滴在他的发梢处凝结，他一向冷漠的俊脸竟比平时缓和了许多。他见到言颢和聆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耿言颢将油伞递给聆香，他伸出双臂，在口中低念着复杂的法决。从他里衣内露出的翡翠玉挂坠，果然与金皓薰手中那块玉佩极其相似。他继而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银质小刀，深深地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滴在玉石上，令其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血沿着他低垂的手臂，顺着指尖滑落到地上。那青石地板似乎感到了鲜血的祭祀，那凸出地面的符号逐渐隐去，很快便消失不见了。须臾，整个后院的基石像开始一样，缓缓移动起来，下沉的地面开始上升，等回归到原来的位置时，便发出一声极重的闷响。一切都恢复如常，似乎几个时辰前的困阵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就在这时，大雨竟也奇迹般地停了。

　　耿言颢扶起纪翔，想要接过他手中的金皓薰，可纪翔却摇了摇头。
　　“火焰舞蛇？”
　　他吃惊地看着脸色泛红，仍在昏迷中呓语的金皓薰。
　　“我需要找一个宽广的地方，把他的毒逼出来。才四个时辰，没想到他已经这么痛苦。”纪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言颢，火焰舞蛇是什么？”聆香跟在耿言颢悄悄问道。
　　“是一种低级的魔物，是你所杀的三色鬼蛇的幼年形态。火焰舞蛇的毒没有解药，它的发作期以一炷香的时间为周期，如炙热的烈火一般在人的体内燃烧。前五个时辰的痛苦相对稍轻，后五个时辰热毒会逼向心脏，稍有不慎，便会送命。”
　　“有我在，他死不了。”纪翔淡淡地说了一句。

　　而在前院，金晓岚望着昏迷不醒的金皓薰，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纪大哥，你要带金大哥去哪里？”姚子莹见纪翔似乎不管众人，独自朝大门走去。
　　“找个地方给他疗伤。”纪翔头也不回。
　　“纪少侠，金兄会在此中毒，原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家主母和慕容家有些渊源，因此我们有一处隐秘的住所，可以防止被任何人或魔找到。如果纪少侠和各位姑娘不嫌弃的话，言某可以领路，那有一处千年寒池，可以为金兄减轻痛苦。”
　　由于耿言颢表示那去处离此地不远，约莫半个时辰便可以到达，纪翔便将车夫的位置让给了他。金皓薰被点了睡穴，这样能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他身体的负荷。为解众人之惑，言颢便对大家讲起了原家的渊源。

　　原来在仙魔两界的道路被堵塞之前，是有许多召唤师存于世上的。这些召唤师便好像现在的灵媒一般，能够招来死去的鬼魂与在世的亲人通话，是一种普遍但并不十分受重视的职业。道路坍塌后，当魔宫想要作乱对抗蓬莱岛时，便需要这些召唤师做法，以一种很邪恶的方式请来地狱的魔物。但这种召唤一般是不受控制的，并不是他们需要什么魔物就能随心所欲地召唤出来，而且这种仪式对人体有损，不可频繁地使用。可魔宫为了储备战力，不惜掳来许多召唤师，强迫他们进行召灵仪式。时间稍纵即逝，千年后的今天，召唤师几乎已被屠杀殆尽，原家作为中原最后一个召唤世家，一直在魔物的眼皮底下挣扎求存。所幸原家的主母（就是原少纬的母亲）是慕容家的表亲，慕容家是中原四大修仙家族之一，祖传的天隐决能藏匿天下所有的事物。慕容家伸出援手，这才让原家得享数十年的太平。
　　“可是几年前，主公忽然找到我，说原家可能会遭到灭顶之灾，命我速带少主撤离。我与少主在外逃难了两年，也是在那个时候遇上了聆香。”耿言颢想起老主人，脸上满是悲色。
　　“我几经辛苦才将原家的藏书以及值钱的财物转移。主公的遗训，是让我督促少主修行，千万不要鲁莽地想着为他报仇。可少主不听，开始总是趁我不注意便逃了出来，好几次差点被魔物发现。”
　　“那，原家祖宅怎么会被魔占了去呢？”子莹问道。
　　耿言颢停顿了一会，叹了口气，还是开口了。
　　“我带着少主离开没多久，那些魔物便找到了原家的祖宅。他们想逼主公使用一种很高深的召唤法术，但这种法术必须要有阵器，这种阵器是独一无二的，是与召唤者有过血之盟约的物事。”
　　“是玉佩？”
　　“没错。”他点头。“主公将两块玉佩分离了开来，只要它们一旦接触，便会合二为一，他将一块放在了少主的身上，另一块交给了一位他行走江湖时认识的兄弟。我想，大概就是金兄的父亲。”
　　“怪不得那些魔倾尽所能地想抓我们呢。”林芬芬恍然大悟。
　　“那些魔物得不到阵器，非常愤怒。于是，他们将主公捉起来，用他的鲜血进行低等的召唤术。这也是三色鬼蛇会出现在湖卆城的原因。主公，他是流尽身上最后一滴鲜血而死的，如果他们抓到了少主，但得不到阵器，少主的命运便会和主公一样。”
　　一时，车厢里鸦雀无声。良久，金晓岚忽然发问。
　　“每个被魔抓到的召唤师都是这样的吗？随着生命一点一点流逝，直到完全消失，他们也不愿意背叛人间？”
　　“是的，没错。”耿言颢苦笑。“这是身为召唤师的傲骨。”

　　就在这时，马车已经进入了天隐决保护的范围。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竟是一片美丽的鸢尾花花海。
　　“少主把这里称作‘虹园’，即使人间毁灭了，这里也不会被波及。”
　　绕过前花园，他们便能看到不远处的房舍，那场景并非他们所想的，只有寥寥几块瓦砖。
　　门口是一条轻流的小溪，屋舍的风格并不像一般的大宅那样财大气粗、极尽奢华，而是朱楼碧瓦鳞次栉比，主楼旁是装饰华美但不庸俗的亭台楼阁，水中莲荷盛开，实是美轮美奂，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
　　姑娘们几乎都被这场景震住了，直到马车停下来，她们才发现前院里有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

　　那男子正悠闲地睡在一张躺椅上，周围有四、五个模样秀丽的丫鬟在帮他捶腿。他身着紫色的丝绸长袍，一头墨色的长发垂在身后，长身玉立、剑眉星目，望向众人的眼神里满是狂傲不驯。不同于耿言颢的清俊儒雅，他身上带有一股剑拔弩张的气势。
　　“少主。”耿言颢率先跳下马车，对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