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澳洲：悉尼凶杀案》苏问鱼

4、第 4 章 9月17日

　　9月17日，星期二。
　　凶杀案发生后的第一个上学日。
　　西悉尼学院的停车场停满了采访车。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等着采访任何愿意开口的学生。学校的保安不得不在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不是因为怕凶手混进来，是因为怕记者冲进去。
　　上午九点，一辆辆校车陆续抵达。从车上下来的中国留学生比平时少了一半。很多家长看了新闻后，连夜给孩子买了机票，让他们回国“避风头”。有些学生甚至还没来得及请假，人已经在机场了。
　　剩下的那一半学生，个个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学楼，生怕被记者逮住。
　　学校礼堂里，校长彼得·格林菲尔德站在讲台上，用沉重的声音宣布：“我们失去了一名优秀的学生。林晓月同学在周末不幸离世。另外，张磊同学仍在医院抢救，情况危重。让我们为她们默哀一分钟。”
　　台下鸦雀无声。有些女生开始小声啜泣。
　　但更多的学生是沉默。那种沉默很奇怪，不是悲伤，是恐惧，是茫然，是“我昨天还和她一起吃饭，今天她就没了”的那种不真实感。
　　一个和林晓月同班的马来西亚女生事后对记者说：“上周五她还在跟我讨论作业，说想毕业后留在澳洲工作。我说我也想留下，我们还约好一起找工作合租房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另一个来自广州的男生说：“我和陈远上过同一节商业法课。他坐在最后一排，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很普通。有一次老师提问，他答不上来，还挠着头傻笑。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
　　林晓月这三个字，成了那段时间西悉尼学院中国留学生圈子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

　　9月18日，星期三。
　　所有在西悉尼学院注册的中国留学生都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张十澳元的国际长途电话卡，和一张打印出来的通知。
　　通知是中英文双语的：
　　致全体中国国际学生
　　在最近发生的悲剧之后，我们深知你们中的许多人正在经历情绪上的困扰，也担心国内的家人为你们担忧。为此，学校特向每位国际学生提供面值10澳元的国际电话卡一张，请至国际学生办公室领取。
　　我们鼓励你给家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平安无事。
　　同时，学校心理健康服务中心将为任何需要情绪支持的学生提供免费心理咨询服务。
　　——校长办公室
　　这张电话卡后来成了新闻热点。有媒体批评学校“反应迟钝，事发三天才想起来发电话卡”，有媒体赞扬学校“体贴入微，知道留学生最需要什么”。
　　但对那些接到电话的国内家长来说，这一声“我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来自北京的女孩在电话里对妈妈说：“妈，我没事，凶手抓到了……你别担心，学校发了电话卡，让我报平安。嗯，我很好，真的很好……”
　　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在洗手间哭了半个小时。
　　另一个男生打给妈妈，他妈接起电话第一句就是：“儿啊，我看了新闻，吓死了！你没事吧？”
　　“妈，我没事，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但万一你碰上了呢？你平时不是爱凑热闹吗？那天你没去看热闹吧？”
　　“妈，那是凶杀案，不是庙会。”
　　电话卡用完后，很多学生把那张卡留作纪念。十年后，有人在网上发帖：“谁还记得2002年学校发的那张十澳元电话卡？我至今还留着，那是我这辈子打过的最重要的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