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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爵来访 “轰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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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约莫午夜时分,天穹降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
“喵呜~”
“喵呜~”
窗外是电闪雷鸣,城堡二楼的走廊上,那只纯白金吉拉的喵呜声在墙壁间回响,夹杂在轰鸣的雷声,和摔东西争吵的声中。
“喵呜~喵呜~”
吵闹声汹涌,喵叫声就越发凄惨。
莉莉贝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眼前,那只金吉拉侧对着她,正朝着一扇紧闭的房门大声喵呜。
房间里动静很大,吓得小猫频频炸毛。
莉莉贝特悄然靠近,一双不安分的手悬空在小猫头顶,趁其不备,一把拥住了它。
水蓝色的杏眼瞬间被喜悦占据,她贴着猫头蹭了又蹭,摩擦带来的静电让发丝都树了起来,显得有些毛躁。
她浑然不觉,眯着笑意,凑过去亲了猫咪两口。
“乖乖,你一定被吓坏了吧,来我怀里。”
“喵呜~”
金吉拉将脑袋偏过头去,两只前爪绷得紧紧的,全身都写满了抗拒。
见它如此,莉莉贝特有些不高兴,小嘴一撅。
“你拒绝我?看看,那个男人把你拒之门外,而我为你而来,你居然拒绝我!!”
“喵呜~”
金吉拉又叫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委屈,圆溜溜的猫眼时不时余光瞥向那扇昏暗的房门。
屋子里的争吵还在继续,零零散散有些只言片语从里面传出来。
有道陌生的中年男音听起来异常愤怒,理智全无。
“杰诺尔,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什么理由,下个礼拜你必须去首相府报道。”
“抱歉父亲,我拒绝。”
杰诺尔的声音倒是不紧不慢,依旧保持着理智,语气慵懒。
他越是镇定,莉莉贝特反而越觉得这个男人心里绝不像他表现出来这般从容,不然也不会听到有人要来,就急急忙忙拽着她的手,把她藏了起来,还千叮万嘱说千万不可以出来。
就像是,刻意在隐瞒她的存在。这要说他心里没鬼,谁信啊?呵…
而里面那位被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此时此刻还被蒙在鼓里,大声嚷嚷。
“你没有资格拒绝,你是索恩家这代唯一的男丁,代表着家族的荣耀,我绝不允许你像个废人一样整日窝在这古堡。怀念那个已经死了三年,连血肉都早该被蝇蛆啃食干净了的女人。”
死了三年了吗?莉莉贝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迟到了这么长时间?
那…这具身体,也就是说早就该腐烂了。
她眉头一皱,抱着猫的双手腾出一只,有些嫌弃的将手指放到鼻尖呼吸口,闻了又闻。
没有腐臭味,还好。她松了口气,嘴角慢慢扬起。
还挺有意思的,死了三年了,尸体居然没有腐烂,还能让她完好无损的从中苏醒。这要是放在泰晤士河河畔那些外科圣手的手里,也算是一个医学奇迹了吧。
呵…看来秘密,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她现在更加好奇杰诺尔下一句会说什么了?是会揭开尸体的秘密?还是…
可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他的一声轻笑,“噗嗤…”
莉莉贝特竖起耳朵来听,怀里的小猫也屏气凝神。
“我看您老还算老当益壮,也不见得就不行了。不如您去物色几位漂亮的年轻女孩,再现雄风,为索恩家族多添几位男丁。到时候,你可以选出那个最听你话的傀儡,让他替你巴结首相,为你谋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
“噗…”莉莉贝特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这伯爵还挺损的,居然敢这么编排他老子。
“住口!”
听听!索恩公爵估计是肺都气炸了,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从门缝露出来的,全是他大口喘气的声音。
“你…你……逆子……你以为我让你去首相府,就只是为了我的前程?如今女王失权,国家大事,全都由首相说了算,我只是在保住我们家族的地位!”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莉莉贝特一边偷笑,一边在心里揶揄。
许是她的笑声不够收敛,黑暗之中,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瞪了自己一眼,又十分无奈地收回。
她暴露了,他在暗示自己离开这里。可莉莉贝特不肯,还冲他目光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才不要!”她小声嘀咕,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猜到了。门缝里的杰诺尔蹙起眉头,略微有些不安,但嘴上依旧寸步不让,与公爵对峙。
“恕我无能,没法支持您老当益壮的理想。我劝您专注自己,少拿家族压我,也不要整日派人盯着我的古堡,找人偷走卡珊德拉的尸体,偷偷埋进墓地。”
“我那是为你好!!成天念着一个死人,还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巫术和魔药养着她的尸体,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家族的脸面都会被你丢尽!”
索恩公爵已经年过半百,头顶稀疏的红发逐渐褪色,变得红不红棕不棕,难看极了。岁月让他的眼角布满了皱纹,模糊了他的理想,让他变得理性,变得追名逐利。
这个时代的人们没有信仰,若有谁摆弄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在贵族们的圈子里,肯定是要被当成笑料广为流传的。
不过,杰诺尔显然不在乎这些。
“为我好?呵…”他发出冷笑,话语中夹杂着一丝沧桑,“那我是不是应该还要感谢您?我亲爱的父亲。”
公爵话里有话,“感谢就不必了,谁让我是你的父亲!我一生坏事做尽,所以才会生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为你忙前忙后,花费大价钱收买人心,结果你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关在古堡三年,荒废才华,修炼巫术,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杰诺尔懒得反驳,“所以我说,趁着没准您还能站得起来,您最好是多生,生一窝,生一堆,任你挑选,你想要什么样的儿子都还有机会。就不用在这儿折磨您自己,也折磨我。”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下闪烁着幽幽绿光,如同一匹伺机而动的豺狼。
门外的莉莉贝特听得津津有味,就连不知何时手里的猫挣脱了禁锢,都没发现。
没想到杰诺尔还是个痴情种,原来事情的发展这么具有戏剧性,实在是太有趣了,她忍俊不禁。
一切都说得通了,公爵偷走了杰诺尔私藏的卡珊德拉尸体,而杰诺尔又派亨利小子去挖坟,所以才有了她之前那段经历。
不过,杰诺尔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这么重口…啧啧啧…受不了。
简直猎奇!她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杰诺尔抱着卡珊德拉的尸体,嘴里念着…oh my love~
停停停,受不了!
没感慨多久,“砰……”吓她一跳,思绪立马回笼。
吸引一个人注意力的最好办法,果然还是惊吓。
那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像是被谁推翻了书架,厚重的羊皮纸书本发出巨石砸在地板上那样的声响。
看来打起来了,在摔东西了。
她扑通扑通的小心脏哟,逐渐平复后,她讪讪凑到门上,还是贼心不死的想要偷听。
入耳是公爵刺耳的尖叫。“滚!你给我滚出去!!”
“这是我家,要出去,也是父亲您出去。”
杰诺尔真有种啊!莉莉贝特对他刮目相看。
“要是没有我,你有今天?有本事就放弃爵位,别花家里一分钱!还有,把我养你从小到大花的所有钱全都还给我!”
“不用您说,我也会那么做。”
父子俩吵架都有乱摔东西的臭毛病,不一会里面乒乒乓乓,各种瓷器砸碎的声音起起落落。
“行…行…你厉害,我给你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你…你把这件事给我办稳妥!你还我钱,从此以后我们……就…断绝……关系。”
公爵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结结巴巴。
“好啊,我会照做的,公爵大人。”
杰诺尔是会气人的,他立马就开始改口叫“公爵”。
莉莉贝特被他这幅见风使舵的态度再度逗笑,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公爵气疯了。
“你最好做到!!!”
“砰…”又是一件重物倒地的声音,公爵大抵又掀翻了一个书架。
“我可是你的儿子,自然学你,说—话—算—话。”
杰诺尔故意加重了后面四个字,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莉莉贝特听不明白。
“为了一朵交际花,居然跟我断绝关系,你不要后悔!”
公爵大概是醒悟了,明白了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是没指望的,他撂下狠话,噔噔噔踩着沉重的脚步,怒气冲冲地往门口走。
杰诺尔愣了半秒,应该是没反应过来,等他心里闪过莉莉贝特就站在门口这个念头时,公爵已经快要走到门口。他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步子迈开,想要抢先一步。
索恩公爵见他动作,还以为是来挽留自己的,停了下来。
“你若是后悔了,现在,我还给你一个机会。”
毕竟是父子,索恩公爵听起来并不想闹得太难看。估计在他眼里,杰诺尔就是一个被他宠坏的孩子,两三句威胁就会服软。
窗外雷声轰鸣,门口莉莉贝特侧耳倾听,嘴里咕哝着。
“后悔多没意思啊,别后悔啊。是真男人就不畏强权,斗争到底。”
恶魔一族,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鬼马精灵。
公爵的停顿,给了杰诺尔抢先握住门把手的机会,“您猜错了,我绝不会后悔!只是夜黑风高,作为主人家,我还是得送送您。”
但没转动,似有顾虑,轻轻敲了三声。
莉莉贝特知道他是在暗示自己离开,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恶魔的恶趣味在作祟,她在想,这个时候,她要是站着不动,故意让索恩公爵看见她,看见她这张脸…那么事态的发展,会朝着哪个方向走去呢?
听他说不后悔,公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腾地又窜了上来,“让开!我不用你假惺惺的。你看着吧,等我回去,我要好好跟你母亲算算这笔账!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教的你,养出你这么个目无尊长、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劝你还是不要动她,除非你能保证自己十几年都只结了我这么一颗果实的铁树还能开花,不然…到了您的晚年,等您走不动路了,我可不会再管你。”
“不用你管!!!”
他怒不可遏,上前作势要推开杰诺尔。可他终究是年纪大了,用力也没推得动。
焦急之下,杰诺尔用脚尖重重跺了三下,他在给莉莉贝特下最后通牒。
莉莉贝特偏不,她天生反骨,一个人类的威胁,她还不放在眼里。
走廊上,那只金吉拉又战战兢兢地靠了过来。
它对莉莉贝特,仍然保持着一丝防备。
宠物和人一样,也是念旧的,最初的那个人,带给他们的感情,终究是不一样。它会对着杰诺尔毫无防备,但却不会对莉莉贝特那样。
就像莉莉贝特永远是莉莉贝特,而不能是卡珊德拉。
她突然觉得有些无趣,瘪了瘪嘴,但也没动。
“让开!”公爵的忍耐终于到了零界点。
一声大喊后,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砸上房门。
狗急了也会跳墙,更别说是个比狗力气大,比狗暴躁的中年男人。
他踢门了,半分平日里的优雅都没剩。
门轰地一声炸开。
“莉莉贝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