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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别叫我妈,我也没家 大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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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研究数据表明,白泽是一个特别能说会道的种族,虽然目前外交发言人陈栌平日是个三棍不出屁的窝瓜,但他一到谈判桌,宛如张仪在世,这个通用语那个国际法系头头是道,逼的e非局某些只能阿巴阿巴的非人恨不得当场勒死这个葛朗台——你小子真是一个子都不想亏呀你。
是以在朱白的偏见里,章钰怎么着也得活泼。
她俩在一起生活了……朱白掐指算了算,哦,一个来月,结果又是个三棍不出屁的窝瓜,陈栌是觉得棍子不疼,而章钰,朱白靠在小孩身上,他是能忍。
非人类破茧就相当于过去的雷劫,以前是外物加诸自我,是外练,而破茧是自我更新迭代,转为内修了。细胞短时间快速失活再生不比五雷轰顶轻松多少。
朱白以前救过不少硬塞过来的小辈,他们被法器或灵气包裹,扭曲不成型,苦痛不能语,就像晒了许多天的菟丝子。章钰倒很让人省心,平时安安静静的,连破茧都是,头埋在爪子里,难受不行了只发抖、轻轻哼唧几声,又专心忍着去了。
见过的不少小孩里面,他这种性格也有很多,但或许是章钰的厨艺过于高超,或许是身上的的绒毛实在柔软。朱白睁着困倦的双眼,仰躺在白泽温暖的腹部,她总觉得章钰更可怜一些。
其实,朱白还见过团子时期的章钰。
她和章锦多少算是密友,没赶上密友婚礼,密友的孩子有机会总要去看看,送点礼物认认气息,防着以后水淹龙王庙。
零几年时候,朱白结束一世修行,心力交瘁,游荡到章锦的山头换心情,顺带问问她男人跑了是真是假、要不要帮忙抓回来、留下的孩子像爸爸像妈妈会不会被睹物思人……等等诸多八卦。
一代妖王素来爽朗,这件事却闭口不言,摇来摇去只倒出杯“不好说”的五六泡茶。不说也罢,日子嘛,如人饮水,热了冷了自己加冰或烧柴,朱白只稍可惜今后没了调侃的由头。
章锦消沉片刻,转头提起精神问朱白要不要看她的小孩,名字换作钰,板板正正一只白泽,逗起来像个小牛犊,个子小,恼得狠了只能用头顶她的腰,更甚便跑进山林寻个窝睡一觉,没几天自己便好了,丁点不记仇。朱白无可无不可,跟着章锦漫山遍野找一只板板正正,气得躲进林子不见人的白泽。章锦的山颇高,二人半游览半寻人,悠哉到了山顶。
登高望远,密云如缎。
章锦手指道:“怎么叫都不应,臭小子躲熊窝里睡觉呢。”
朱白将耳边的碎发拂开,她的眼睛比不上一目千里的白泽,使了个术法,才看见一丸白团子。她认了认,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章锦,却也没说什么。
二人静着观了会万壑群山,天高地迥,宇宙无穷,朱白快要悟道,才听见章锦吞吐出的破罐子破摔,“朱白、朱白大人,我想求你件事。”
朱白没应,素手回转拨弄云海变换,波浪翻涌,空中升起亭台楼阁,阁中走出两位云朵姑娘为朱白奉茶,朱白食指轻动,云朵做的无脸姑娘又走入云中,风一吹,楼阁与姑娘都消散了。轻抿了口浓度恰好的新茶,朱白才缓声填补上章锦的意图,“求什么?求一障眼法,遮住天道的眼睛?”
章锦自嘲,“我还想着距离远些,你或许瞧不出什么,之前也有故友来看他,我也是使得这个法子,再套上阵法,族长也没从我这里瞧出蹊跷,你一眼就识破了。”
朱白严谨,“还是有几眼的。”
章锦笑道:“是了——我这孩子,他身上的灵气与此界的非人类不同,周天流转皆为逆行,活了这么些年,我只在章钰他爹身上见过,那人本来解释是自己修习的功法特殊,我寻思西边连精灵这种灵气跳华尔兹的流动都有,依靠功法逆行或许并非奇异,但他的后代一出生便是如此,想来问题源头并非功法,而在于他本人。再加上后来他完全失联。”章锦拿出本掉了色的古籍,“我翻了许久,找到了可能原因。”
书上记录,水巳一族撕开结界后,此界陆续出现几个手段残忍能力怪异的非人类,他们共同手段便是迫使非人类丹田倒流,灵气阻塞,爆体而亡。
因着是理论体系不完善的若干年前,作者表述并不详细,只在结尾处写上自己的猜测:或许为彼界逃窜之物,应已被天道肃清。并无裁决判书证明。
朱白垂着眼,对章锦的需求做总结:男人可能人是彼界人,男人跑了,生下的小孩奇怪,小孩实在无辜,章锦便希望朱白能想个法子,暂时瞒过天道的眼睛。
天道会将无理之物肃清,连个念想都不留下。
许多年过去,朱白依旧搞不明白天道依哪种规则执法,但总不该是对一个没化形的小孩未雨绸缪。朱白想,现在最威胁世界和平的,不是肚子睡翻的小白泽,而是逃窜的男人。
若是几十年前,朱白是那个活力满满的朱白,会稍稍提起一些兴趣,但她先救了一山的人、改变他们的命格,随即被天道劈了个修为尽散神魂半毁;而后投身人类肚子里渡了一世及其艰难的劫数。
虽然因着人类欠她因果,修为与神魂修补完善,但心口的疲惫像床上掉落的头发,清扫不干净。
她需得鸣金收兵休养生息,一段时日后才能又一次抗住天道的九九轰天雷。现下担不起太重的因果。
一杯茶饮尽,朱白缓缓道:“同你说个法子。”
章锦撩起长袍,直身跪于山崖之巅。
“天道专情。非人类界成不了的,进了人类社会反而能成,非人类界容不下的,人类社会反而大道坦途。偏安一隅招至祸患。”朱白手背翻转,手心似握着太阳,“那便试试大隐于市,灯下黑吧。”
团子章钰长大平安度过“破茧”第一日,迷迷糊糊睁眼,入目花草繁茂,鼻尖若有似无绕着浅浅的香。他没敢细想来自何方,抬头仰望,红裙姑娘坐在高树上,缠着金珠的脚腕轻轻摇晃。
好在白泽脸上也长满细长浓密的毛。
朱白垂眸看了眼,继续倚着树干把玩手中的玉摆件,“醒了?身体如何。”
“……谢谢。”
“总在谢呢。有何不适?”
章钰想,除了痛得很,其他便也无甚,于是摇了摇脑袋。
朱白跳下来,像片花瓣落在章钰面前,她将摆件放在白泽脑袋上,白泽便一动不动,捧着嘴筒子上下打量一番,朱白想想过往经验,确实不应该出现差错。
破茧关键有三,先天跟脚、充裕灵气以及坚韧意志,意志占绝大头。前面两项朱白以为已经十分到位,后面一点观小孩平日心性,应该不成问题。
她拍拍白泽脑袋,拿走消遣用的摆件,“饿了吗?我有些过去秘境中采摘的果子,尚可裹腹,等到第五天便能吃凡世的东西了。”
“书里写破茧期间需要禁食,水果之类的可以吃吗?”
“寻常果子不行,不过秘境本是时空裂缝一角,其间生长作物受天道管制颇小,消遣解馋未尝不可。要吗?”
小白泽点点大大脑袋。
朱白丢果子进章钰嘴巴,果子类属浆果,味美多汁,一连扔了十几个,章钰舔了舔鼻头,轻声道谢。
虽懒散起了些兴致,朱白却也停了动作,扬起手臂,借衣袖掩住哈欠,含糊道:“无妨,小事。”
章钰头一回见朱白着古装,他没讲究,理不清裙子属哪个朝代什么形制,只晓得移不开眼,平日仙风道骨的人突然艳丽起来。他不由得想千年之前朱白是何种模样,千年之间又是何种模样,千年之后呢?千年之后有幸得见吗?
章钰在世不足百年,朱白见惯了沧海桑田。他抬起爪子,脸埋进去,突然觉着身上破茧之痛愈发难耐,还不如让他渡雷劫,轰轰烈烈劈到头顶,直面上古时期非人类经历过的天道的威压。
“疼得厉害?”朱白轻轻顺了顺盖不住的头顶的毛。
“没有,大人且去休息罢。”
“唔,既然之后要教你,现在先同你讲好了。”朱白席地坐在章钰脑袋旁,玉摆件浮空飞起,素手轻点,摆件被结构成无数粒子,拘在小范围里肆意变换形状,“灵气呢,由气运而生,气运由天道而定。一般天道不允许非人类篡改气运流动。不过上古时期混乱,非人类大胆且野蛮,为了修行破了许多诫遭了许多劫,留下许多利于气运浓度变化的术法。”
朱白盘腿支着脑袋,“‘乾坤变’便是其中一种。操作很简单,先列九十九个九九聚灵阵,再依照当前空间灵气流动分别安置在不同阶段时间上,最后组阵人需充当九十九阵阵眼,以自身些许气运交换空间气运。”
“一般非人类灵气流转多少会溢出一些,但我修行特殊,睡着了自身灵气并不会外溢,无法转换成气运被阵法吸收,醒着为好。”
章钰即便疼的想死还是要吐槽,哪里简单了?你不要睁着漂亮的眼睛乱说。光九九聚灵阵都是特难级别阵法,做压轴题也只敢冒着被学生骂死的风险十多考一回,考一回差点全军覆没,别说九十九个,画出半个功底便很深厚了。
再说观测空间流动,切分时间。只能叹朱白不愧是朱白。
章钰既感动又难过,能做的只有忍着眼泪不掉落。
朱白将粒子揉捏,慢慢聚合成具体形状,不一会,玉做的小土狗活灵活现盘在她手里,朱白对着天空确认美玉无瑕,变出根长长的红绳,将小土狗穿成链子。
章钰被敲了敲脑门,朱白让他抬头。
小土狗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非人类将破茧视为成年,提前祝贺,章钰。”
白泽肥厚的兽掌捏不住精巧的东西,他将鼻尖探入红绳之间,小土狗立在吻部,对眼细细看了好久,久到头有点晕乎乎的,才小心翼翼脱开勒在脸上的红绳,妥帖放在胸口。
妈呀。
章钰心里给自己唱歌,“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却没在朱白面前孩子气的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