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碎的青春》晴雪漾

2、盛夏·泡沫

　　前言：人生就是一条单行线，会有平行，会有交叉，会有远隔相望……生命中总是不断有人进入或离开，不断有记住和遗忘，但是……是不是一切都只是简简单单的在或不在？都只是单单纯纯的微笑或泪水？很多美丽的事物往往是很轻易地就可以泛为海边的泡沫。在命运的面前，也许，我们都只是无知的孩子，永远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夏日的天空，也许永远都仿佛蓝得透明，偶尔有几朵白云逗留于天际，璀璨的阳光，仿佛幸福的微粒般洒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晶莹的露珠在娇嫩翠绿的树叶上跳跃，闪耀……太阳照向大地，一切都晶晶亮亮的。

　　很安静的街道，只有寥寥的几个人，街道末尾安静地播着典雅的欧式钢琴曲。

　　我喜欢这样的世界，安安静静的，远离了世俗的尘嚣，只是简单的生活。

　　静静走在这条街道上，虽然只是第一次到这里，但是仿佛十分熟悉，我可以感受到这里泥土的芬芳，也可以感受到这里简单幸福的生活。

　　忽然间，一股幸福的滋味沁入心间——

　　好浓郁的花香啊……

　　我顺着那香气走进了一家花坊，迷茫地看向店内的一切。亮白色的墙壁上刻着典雅的石雕，五彩斑斓的彩色花瓣点缀在店内的每个角落，仿佛走进了古罗马的私家花园，好奢侈的摆放啊！我甚至不相信自己处于现实生活中。

　　馥郁的花香弥漫于天地之间，几乎都渗透到人的心底，使人不由自主地喜欢上这个地方，微笑渐渐爬上面颊。

　　“买花吗？”

　　男孩子看向我，微笑着问到。而我仿佛一惊，猛然抬头，看向他。

　　瞬间，仿佛怔住。好干净的面容哦。仿佛都没有染上任何这尘世间的肮脏，我曾经以为也许只有童话故事中的天使才会有这么干净的面容。米色的裤子，淡蓝的衬衫，仿佛虚幻，又确实是真实的。

　　“哦……不是，对不起哦。”也许是忽然间的慌张，导致我突然变得手忙脚乱地，仿佛闯入了一个不应该有我的存在的世界，又好像是两条永不会交叉的平行线，无意间一个小小的碰撞，我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说着转身匆匆忙忙地打算离开。

　　“喂！等等。”清亮的声音闯入了我的耳朵。

　　“恩？”我止住了脚步，看向他。

　　“你不喜欢花吗？”他微笑，完美得仿佛只有童话故事中才能存在的微笑。

　　我怔住，呆立良久，恍惚中记忆的角落里飘起一丝缥缈的影子，一种什么东西似乎渐渐苏醒了起来。

　　“不知道。”

　　他的脸上骤现出一种吃惊的表情，不过慢慢就缓和为淡淡的微笑。

　　“那么……我想我会让你喜欢上的。”仿佛夏日的柔风，缓缓沁入心头，清清爽爽，干净舒服。

　　那一天，他为我讲了许多关于花的事情，之前，我甚至从没想过花也会有这么多的讲究。

　　他叫蔚，天空的颜色。这里的花都是他自己亲手种的，我知道每一株都是悉心照顾才得以绽放美丽的，在这以前，我一直以为男孩子只能够养仙人球的，可是没想到一个男孩子竟然也可以这么细心。

　　时间迅速地划过，太阳的余辉斜斜地透过透明的落地窗户射入花坊，也许到了离别的时候，一天的相处，竟有些不舍。

　　“现在有什么喜欢的花吗？我可以送你一束。”他看向我，微笑着问到。

　　仿佛有些迷茫，我看向花房的每个角落。

　　突然间，眼前一亮，众多缤纷的花瓣下，一棵细细的嫩绿的花茎撑着淡紫色的花瓣，静静地吐露着芬芳。

　　“那个……”我手指向它。

　　他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忧郁，虽然短暂，但惊心动魄。

　　“一定要是那个吗？”淡淡的口气但透露着透明的忧伤。

　　我看向他，不解，迟钝地点了点头。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熟练地将花朵包装成束。

　　我也没有再问什么，映着夕阳的余辉离开，记住了那个花坊，记住了蔚。

　　在那以后我常去那里做客，一杯果汁，一桌茶点。

　　时间真是很好的磨和剂，我们渐渐熟悉了起来，渐渐我们之间有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有吵、有闹、有泪、有笑……

　　和蔚的交谈中，我渐渐了解了他的很多事情，但是，却从未听到关于他的家庭的一星半点的事情，为此，我也曾经设法去让他说出他的身世，但是仿佛是一个很不希望被触及到的秘密，我辛辛苦苦的努力总是被他一扫而过，后来，我也就索性一点也不问了。

　　就像是一种习惯一样，我习惯了在空闲的时间里穿过一条街，绕过小巷，穿梭于网格般的城市之中，最后的终点就是那纯白色的花坊，看见蔚正隔着透明玻璃朝我微笑；习惯了在细雨中接过蔚手中的雨伞，习惯了和蔚一起在街道上散步，习惯了沉溺于蔚的那种温和的阳光般的眼光……也许是心中早已熟悉了那充满香气的路，就像是早已熟悉了蔚的身上那种松树般的清香般，也许，那就是传说中的魔力吧？

　　只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淡紫色的花了。

　　时间悄无声息地穿梭于与蔚共同度过的朝朝暮暮之间，眨眼间，一年过去了，又一个盛夏……

　　那一天，仿佛所有的幸福眨眼间就泛为海边的泡沫。

　　黑色的林肯车停立在花坊门前，一种黑压压的气势直直地压了下来。

　　我像往常一样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户向屋内的他招手，他却把头深深地埋在暗影里，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我开始惧怕于踏入那门槛，就好像一年间的相处都只是幻影般，忽然间感觉到此时面前的一切都如此陌生。

　　但还是走了进去。

　　我装作镇定，抿起嘴唇，努力使自己像往常那样微笑起来。

　　我像往常一样与他打招呼，但是得到的却是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我可以看见蔚漆黑幽深的睫毛上仿佛有露珠般闪耀，闪耀着仿佛是命途中的星光般光亮，而我心中的恐慌开始一点一点地加剧，周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仿佛扼住了我的喉咙，很多话到了嘴边却都烟消云散。

　　我只有一直看着蔚的脸，那清秀的脸，躲在暗影中仍旧白皙仿佛透明，如此不真实，好似泡沫般，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破灭得没有踪影。我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却仿佛无言以对。

　　也不知沉寂了多久，对我来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我……”久未发声的蔚的嘴间呢喃出第一声音节，暗哑深邃，夹杂着百般滋味。

　　我看向他，努力使自己的眼泪不流出来。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仿佛下定决心般，蔚将脸转向我。

　　我呆立住，背脊渐渐僵硬，仿佛木偶般，仿佛听不明白他的言语般，顿时没有了思想，没有了表情。

　　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想过要分别，也许是因为曾以为可以这样简简单单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忽然间我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所以……这些思想面对现实，突然间就变成了可笑的幻想，如此不堪一击。

　　“为什么？”明知道是早已失去了意义的询问，我却懦弱地只能说出这三个字，也许是在现在，我的大脑中出现的也只有这三个字了吧？

　　“妈妈要接我回去澳洲。”

　　妈妈？这好像是在认识蔚以后他第一次提到这个字眼，澳洲？仿佛好遥远啊……蔚的家竟然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可是……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此时，仿佛头脑一片混沌，一个个疑问不间断地冲击着我的思想。

　　一片静寂。

　　“很多事情的开始都注定它有个结束……”耳膜嗡嗡作响，好像遥远的某处传来了飘渺的声音，“所以……希望你不要为我的离开而伤心，也许，在某个街道，某个路口，我们仍会像这样遇见，只是……我们的遇见原本就似乎是不应该发生的。”

　　我抬头，他明亮的眼睛似夜空中的星芒般闪烁。

　　我迷离地看着他，努力分析他的言语，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明白，只有呆呆地看着他。

　　“其实……第一次见面对你我就夹杂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但是，命运仿佛是不允许我们在一起的……”

　　我可以清晰地听见眼泪滴落的吧嗒吧嗒的声音，似乎好悦耳哦……

　　“还记得我送你的第一束花吗？其实……它其實其实是一种叫做‘泡沫’的花，它的花语是‘虚无’，所以，今天这个结局仿佛是从我们相识的第一天就能够预料到的，只是我们都相信会有奇迹，而这个世界注定了是不会有奇迹的……”

　　虚无？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在固执地构造的海市蜃楼啊……

　　眼底点点星芒滴答滴答地打在白色木制地板上，我无力地坐到了地板上，眼泪模糊了一切，我可以清清楚楚地闻到蔚身上清新的松树清香，却混淆着眼泪咸咸的滋味渐渐模糊不清……

　　“少爷，我们该出发了。”黑色林肯车中走出一个人正恭恭敬敬地等待着蔚的回复。

　　我抬头，眼睛迷离地看着所有的一切，似乎不相信，蔚也看着我，眼神中夹杂着百般愁绪。

　　“我们……还会见面吗？”

　　“也许吧……”

　　过了好久。

　　也许有几个世纪那般漫长吧？在日落的某个时间，蔚走了。就连最后的一句“再见”都没有说出口……

　　街末巷尾，音响店内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播着那首歌……

　　“我们都是泡沫轻轻一碰就破，眼泪是爱的花火，昨天就像飞机穿过我的窗口，我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