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手记》葱岭云身

2、大王大事不好了 经此一战松

　　经此一战松溪镇物资匮乏，巡防也需安排。谢威趁着谢成忙的不可开交，他！跑了！反正父亲已经从天都本家往回赶了。

　　谢威觉得与其被动应战，不如主动出击。大家心里都清楚，只要草原上的人一天吃不饱，那么与其接壤的宁远就一天不能安枕。谢威想找个万全法，却没有思路。

　　“欲夺之必先亲之”

　　他倒要看看山的那边究竟是什么样子。

　　谢威的母亲出自袁家，在北地袁家是数一数二的行商大车帮。他们将大祁的盐、布匹等拉到草原上，再将那里的皮毛、牛羊肉拉回来赚点小钱。袁家没有儿子，谢威没有舅舅，谢家两兄弟算是大车帮的少东家，这次少东家随行商队，一同出发。

　　大车帮掌鞭的总瓢把子名叫袁途，年近四十还不曾成家，以前也有人给他来说过媒，他却说“人在路上，不定哪天就遇到什么事，不好耽误姑娘家。”慢慢的他的人生大事就耽搁住了。此人好酒，在谢威的印象中从来没见到过他醉，所以听这个人的一定能喝到好酒。

　　谢威记得袁途曾说过：“连着草原这片山的好水都汇在了松溪谷，再找不出比这更好的酒了。”

　　松溪谷因松和溪而得名，镇子和酒又因谷而得名。

　　绕谷溪水化碧玉游龙，载秋月秋风，迎复惊寒鸦，落松霜红叶，好水酿出了入口甘甜 劲冲又不上头的好酒。

　　秋天是松溪谷最美的季节满山赤橙黄绿色彩斑斓丰富极了，看的人直眼晕。只是这次来的匆忙打了一场仗胆颤心惊的，走的也匆忙。谢威心想，玩不成了。

　　说起来父亲谢昌也曾来过此地，当时还提了词。

　　“客至金山携壶归，溪伏深谷踩余晖。天上酒仙应在此，松林生情居云栖。”

　　别管这词写的咋样反正是留下点东西让别人知道来过了“到此一游”，说难听点提笔姿势和小狗出门遛弯抬后腿没啥区别。

　　谢威拉了一车枫林情，也不知是自己要喝还是真的要卖。

　　因运载货物没什么小件，所以袁家商队所用马车不小。

　　这便利条件可便宜了谢威，他给自己改了豪华马车，前面两匹马拉着个小房子，外观并不出奇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桌子软榻甚至是衣柜一应俱全，也不是他改了一向张扬的性格，只是害怕出门在外会有注意不到的地方，被抢了那可怎么好，别生出些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路上走的也算是舒坦，打仗是打仗行商是行商，大家还挺君子没人玩埋汰的。谢威看了一路话本子。

　　从话本子里拔出脑袋时，远远的就能看见赛罕城耸立入云标志性的松林，这片林子隔老么远就能看到，出人意料的是松林在银顶王宫里而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据当地人讲这松林是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不知多少个父亲那辈就有了，先有的林子再有的城。

　　有些部族有树葬的习俗，就是人死之后找几棵顺眼的活树，架上横木将人放上去等长生天收回。然后部族里其他人做自己的事去，等风将人的灵魂带走，遗留的骸骨再由后人用桦树皮盒子收好。这种仪式也叫风葬。

　　不过现在建了城，有人定居。自然这片林子也失去了原本的用处。

　　躺久了百无聊赖，谢威扭着脖子抻着头，向远处深草张望。有鹿跟着商队一同前行，众人没将注意力分给她，谢威看了会也缩了回来等着进城。

　　赛罕城是草原上的第一大城，游牧渔猎的各个部落依水草分散而居，虽然人不齐但他们心中都相信自己是长生天的孩子，而赛罕城就是受长生天祝福的地方。

　　此城是多部落混居城池，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舞刀的弄枪的，蒙着眼睛扔飞镖的。牵羊的喂狼的，分不清好坏心盲的。

　　袁家在此有铺子有宅子，谢威到地就美美的睡了一觉，管家来叫的时候他还在看话本子，封面“风花雪月”四个大字盖在脸上。

　　“二公子，有客到访。说是陆家，陆照。”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要是别人谢威可能休息好就见了，他不行。

　　陆照，字兰台。上党陆家长子。

　　“说我睡了让他等着。”谢威说完这句就又举起话本子，他睡的地方搭了个暖阁，地上铺的地龙，只穿一层单衣也不会觉得冷。管家还在外面说了些什么，故事正讲到高潮谁能关注到外界究竟是什么杂音。

　　不多时外门开了，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怕是打扫卫生或是送饭的。谢威还没出声后面的被里就进来一人，他只穿了亵衣原来外面刚刚的声音是他在脱衣服。谢威吓了一跳回身瞪了来人一眼，嗔道：“陆兰台你这人好生无理，哪个好人做客直接上塌的。”

　　陆照裹了裹被子似是被这温暖的环境取悦到了，“又不是没睡过。”

　　“你少说这些让人误解似是而非的话，让别人听到了，真以为我有什么怪癖呢”

　　“不一定谁占谁便宜呢。”陆照语气中带着笑。

　　谢威懒的理他继续看起了话本子，陆照应是累极睡了过去，等他睡醒时谢威还在看。

　　“小威，好渴。”陆照的声音还带着哑，谢威摸出来个水葫芦扔给陆照。就知道这人绝对备好了水。

　　“风花雪月这名字听着就能闻到脂粉味。”陆照见人不理他，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好看着呢，别吵！”

　　“你这屋子真是舒服，比你在听雷围场养伤那处还要好上几分。。”陆照知道说完这句谢威必定恼火，往外侧侧了身却还是没躲过，一脚被踹到了地下。

　　两个人一个坐在榻上一个坐在榻下，“我还想给你讲讲草原轶事呢，你二话不说就如此粗暴，谢威你就是如此待客的？”谢威动手他早有预判，气的是躲还没躲过，真是的。

　　榻上的人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将被拢了拢，塌下的人看了看他也没说话两步又躺回了榻上。

　　谢威放下了话本子支支吾吾，陆照难掩得意“去拿张纸吧，我给你讲。”

　　要说正经修炼的话谢威肯定不如陆照，但要是弄些小法器没人能敌的过谢威。就说刚才那水葫芦其实是恒温的，谢公子怕喝水冰嘴特意做的。

　　谢威右手中指内侧有一黑线，其实是根笔，最开始是为了方便给别人背后画王八捣鼓出来的，后来也偶尔画画阵法符箓什么的，那中指还有名有姓的叫马良。

　　两个人趴着，陆照在外谢威在内，陆照在左谢威在右。陆照抓着谢威的右手在纸上画着地图，谢威的左手怎么摆，放哪都不是回事。别扭极了，谢威动了动，陆照拱起腰来从上方抓住了谢威的手，以一个半抱的姿势继续画图。妥了不如不动这把更别扭了，脑瓜子上面还多了个喘热气的。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说书先生陆照！

　　“咳咳！南来的北往的，从松溪镇慕名来访的。走镖的行商的，看似不得趣假装的。练武的修仙的，头上长着美人尖的”

　　谢威的美人尖不太明显，他自己还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陆照说的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看他也不板着脸了陆照就接着说道：“草原上各部落其实和大祁的各世家很像。”

　　陆照接过谢威递来的水颇有些大爷的姿态指着刚画好的地图说：“这次攻打大祁的主谋是怀朔高家，刚有苗头我就去找了他们，我穿着大车帮的衣服，他们以为我只是商人。一见面我就说，大王大事不好了。你要打大祁的话你完了。”

　　高家此时已经混出了点名堂，当家的叫高锵，他开始并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小子，我要打你们大祁，你跟我说我完了？没搞错吧！”

　　“没错的大王，你想啊你是为了抢点粮食过冬，打赢了要担心粮食会不会被其他部落抢。打输了什么也没得到，内忧外患。并且咱师出无名啊，忧患在内打强，忧患在外打弱，去攻打比咱们部族还强大的祁显然不是明智之选啊 大王！”

　　高锵沉思示意继续说下去“咱们重中之重该去打曼达勒部落，他们部落没咱们强大还占着赛罕城，把着粮仓、盐道还有宛市，这说不过去啊，咱们此战可称拨乱反正。在大王您的带领下咱们日渐强盛，就算您不打曼达勒他们也容不下您啊。再者说有了赛罕城就是各部族的心之所向，咱们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其实高锵这人原本不讲究什么名不名的，估计是读了几本祖上没丢的“圣贤书”一知半解似懂非懂。

　　“跟高锵聊完我就来了赛罕城，那时候这里是曼达勒的老巢，顺便借了高锵的几匹快马，绕路烧了曼达勒的几个草料场。不等他们对峙，我先见的曼达勒族长，一见面我就说，大王大事不好了啊。高家那帮余孽要造反啊。”

　　“你怎么知道的？”

　　“大王，我虽是小小客商，可对着消息最是机敏，高家那帮人最近已经开始整兵待戈了，只求大王平定乱臣贼子后，能给我行个方便，以后别卡着我的货了。”

　　曼达勒他们的草场被烧，正是心有疑虑的时候。

　　“跟曼达勒聊完我就去了，莫日根部落。草原上这几家啊算是让我跑遍了，你猜我怎么说的？”

　　陆照看向谢威突然觉得二人聊天的这一幕似曾相识。

　　谢威回到“你说大王大事不好了？”

　　“噗呲！”陆照笑完脸还红了“他们部落当家说话的是个女人。一见面我就说，女王大事不好了。高家要打曼达勒，那赛罕城有多少兵啊，他肯定是要征兵的，咱们若是不出兵，他一定会断了咱的粮，皮毛不经宛市也不好卖啊！我们哪有那些人在前面给他们消耗啊。咱们得防患于未然啊，不能坐以待毙啊！”

　　“然后呢？然后呢？”谢威好奇后续“然后然后我就回家了啊。待在这里万一他们互相通气了，要打我可怎么办，虽然我剑术高超，修道多年一人可抵万军，但……”

　　谢威听不下去了“那你早就知道，既然这边不老实怎么不通知宁远，高锵最后不还是攻打松溪了吗？”

　　“我刚到家，给你哥前脚通了信后脚他们就打过来了。怕是高锵收了赛罕城觉得天命所归，一点气都没喘，抢红了眼。”陆照没听到想要的夸奖语气有点委屈。

　　谢威眼中含笑，话锋一转。“搅屎棍！”

　　陆照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我就当你是夸我了，虽然是夸奖但我不爱听，这叫智计，懂不懂！懂不懂！”

　　二人缩回被子里，陆照侧头对谢威说“高锵那里我递了拜帖，同我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