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赐予我星光》岁十里

2、片场 还是不要再

　　还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我把手机狠狠扣在枕边，像是要把那些翻来覆去的心思也一并压下去。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没什么声响，就像我心里那点没处安放的悸动，悄无声息，却扰得人整夜难安。

　　后半夜才勉强眯了一会儿，天刚蒙蒙亮，床头的闹钟就刺耳地响了起来。我伸手按掉，脑袋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浑身都透着没睡够的乏累。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眼底泛青的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明已经反复告诫自己，别再惦记那些有的没的，他是手握整部剧投资的周总，我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本就不该有多余的念想。可只要一想起昨晚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想起他低沉的嗓音问我微信号，想起弹出的好友申请，心就不受控制地乱跳。

　　简单洗漱完，我没心思打扮，随便套了件厚实的羽绒服，抓起包和剧本就出了门。屋外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冻得我打了个哆嗦，寒冬的清晨，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冷，吸进肺里，凉得人胸口发闷。

　　经纪人李薇的车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见我上车，她递过来一个还热着的肉包和一杯豆浆，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快吃点垫垫，今天拍外景，在城郊的老巷子，路远，还得赶早去化妆，可别耽误了拍摄。”

　　我接过早餐，道了声谢，低头咬着包子，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今天的戏份不算重，都是女二在巷子里的日常戏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这对我来说，算是难得的轻松，至少不用在情绪里反复拉扯，也能暂时分散些注意力，不去想周京怀。

　　车子一路往城郊开，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老旧街区的静谧。路面有些颠簸，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树和矮房，脑子里空空的，偶尔闪过周京怀的身影，又赶紧强行甩开。

　　到片场的时候，才早上七点多，工作人员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搭景的、调试设备的、整理服装道具的，每个人都脚步匆匆，片场里充斥着嘈杂的声响，反倒让我心里踏实了些。这种忙碌的氛围，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些纠结的情绪，专注在工作上。

　　我跟在李薇身后，去临时搭建的化妆间化妆。化妆间很小，挤了好几个演员和化妆师，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的味道，有些闷。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剧本放在腿上，一边等着化妆师上妆，一边默背台词。

　　今天的台词不难，都是些生活化的对话，我翻了两页，就记了个大概。可眼睛盯着剧本，思绪却总是飘走，忍不住会想，周京怀今天会不会来片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赶紧摇了摇头，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多想，却还是控制不住。

　　化妆师给我上底妆的时候，轻声问我是不是没休息好，说我脸色不太好。我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昨晚没睡踏实，没什么大事。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哪里是没睡踏实，分明是心里装了事，整夜都在辗转反侧。

　　化完妆，换好戏服，我裹着羽绒服走到片场候场。老巷子的青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寒风卷着雪粒吹在脸上，又冷又痒。我缩了缩脖子，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着，看着工作人员做最后的准备，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先把戏拍好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个小演员，能拿到这个女二的角色不容易，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工作，更不能在周京怀投资的剧组里出岔子。

　　大概九点多，导演喊各部门准备，马上要开拍了。我整理了一下戏服，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好，调整好状态，准备入戏。就在这时，片场原本嘈杂的声音，莫名安静了几分，连工作人员的动作都轻了些。

　　我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往入口处看去。

　　周京怀来了。

　　他还是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黑色的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没走过来，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身边跟着助理和几个剧组的负责人，导演也快步走了过去，跟他说着拍摄的安排。

　　他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片场，没有停留，也没有看向我这边，神情冷淡，完全就是一副投资人视察工作的模样，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我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整理戏服，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其实我早该想到，他作为这部剧的最大投资方，肯定会来片场查看进度，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又这么猝不及防。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导演讲戏，酝酿情绪，努力不去看那个方向。可眼角的余光，还是会不经意地瞥见他的身影，他站在那里，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语气平淡，神情漠然，仿佛我只是片场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样也好，本就该如此。我在心里默默想着，他忙他的工作，我拍我的戏，互不打扰，才是最恰当的相处方式。

　　拍摄正式开始，我沉浸在角色里，暂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寒冷，也忘记了不远处的周京怀。这场戏拍得很顺利，一遍就过了，导演喊了卡，还笑着夸我状态不错。

　　我松了口气，刚想走到一旁休息，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工作人员恭敬的问候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周京怀过来了。

　　我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手心莫名冒出了些薄汗。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就移开了，看向导演，开口问道：“拍摄进度怎么样？”

　　“周总，进度很顺利，演员们状态都不错，没耽误事。”导演连忙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周京怀“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目光又扫了一圈片场，叮嘱了几句注意片场安全、别让演员冻着之类的话，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戏服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会跟我说些什么，又隐隐有些莫名的期待。这种矛盾的心思，让我浑身都不自在。

　　好在他没停留太久，叮嘱完就转身离开了，助理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快步走出了片场，没再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后背竟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拍一场情绪爆发的大戏还要累。

　　“你刚才怎么了，身子绷得那么紧？”李薇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疑惑地问道。

　　我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稍稍缓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冷。”

　　李薇没多想，只叮嘱我多喝点热水，别感冒了，就又去忙别的事了。

　　我握着水杯，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刚才他看我的那一眼，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我不敢再往下想，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

　　接下来的拍摄，还算顺利，中间偶尔有几条没过，重新拍了几遍，也很快就过了。周京怀没再回来，片场又恢复了原本的忙碌和喧闹，我也渐渐放下心来，专心拍戏，不再胡思乱想。

　　拍到中午，剧组放了饭，大家围在一起吃盒饭。寒冬腊月，盒饭很快就凉了，我扒了几口，没什么胃口，就放下了筷子。李薇劝我多吃点，下午还有戏，不然扛不住，我勉强又吃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便作罢了。

　　午休的时间很短，只有半个小时，大家随便找地方坐一会儿，歇一歇，就又要准备下午的拍摄。下午的戏是群戏，有不少演员一起拍，场面有些乱，导演来回调整机位，喊了好几次卡，进度慢了不少。

　　我站在人群里，跟着其他演员一起走位，说台词，忙得脚不沾地，倒也彻底没心思去想周京怀了。时间过得飞快，等拍完最后一场戏，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雪又开始下了，比早上大了些，漫天飞舞，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

　　收工后，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卸妆换衣服，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走出片场。寒风裹挟着大雪，吹得人睁不开眼，我裹紧羽绒服，缩着脖子往停车的地方走，浑身又冷又累，只想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

　　走到车边，刚拉开车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我心里莫名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期待。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备注为“周京怀”的对话框，消息内容很短，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明天早上八点，到剧组会议室，开剧本研讨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慢慢敲下一个“好”字，发送了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对话框又恢复了安静，他没有再回复。

　　我坐进车里，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心里五味杂陈。没有暧昧，没有关心，只有冰冷的工作通知，这才是他和我之间该有的样子。

　　车子缓缓驶动，往市区的方向开去，窗外的雪景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我闭上眼，疲惫感席卷而来，可心里却依旧清醒，没有一丝的睡意。

　　我知道，从他问我要微信，加上好友的那一刻起，我和他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五年前那种毫无交集的状态了。往后在剧组，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有工作上的往来，我只能尽量摆正自己的位置，做好分内的事，不要越界，不要多想。

　　只是，道理都懂，可真正要做到，又谈何容易。

　　五年的暗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也不是说压制就能彻底消失的。我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走，尽量不让自己陷进去，尽量守住彼此的距离。

　　车子驶进小区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打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冷清得厉害。我开灯换鞋，瘫坐在沙发上，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手机放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响起。

　　我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个对话框，看着那句简单的通知，还有我回复的“好”，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早起开剧本会，好好工作，才是我现在最该做的事。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就先藏在心底，随着这场大雪，慢慢掩埋吧。

　　我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漱，准备早点休息。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作响，屋里渐渐暖了起来，可我的心里，却很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