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之物》那年风遮眼

3、忘记

　　在一个人的成长中最或不可缺的便是家庭里的温暖，孩子就像一面镜子，父母什么样孩子就会学着什么样，这样的影响会贯彻孩子的一生。而严潇呢，她儿时里缺失的父爱在长大后不但没有得到弥补反而变成了让她窒息的存在。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路边路灯上围着的一圈飞虫，她很讨厌这样，讨厌每次妈妈为了维护这摇摇欲坠的家庭而委曲求全，可她又无能为力，她明白妈妈是想让她有个完整的家。
　　可是真的完整吗……

　　一阵电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斜眼看去屏幕亮起显示着一通来电，来人的备注是—严诗怡

　　她拿起手机接了起来，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夏天的风很轻，但不足以吹走她的心绪。

　　“出来吗？”

　　一道女声传出，听得出对方那边十分嘈杂伴有一些音乐声似乎是在酒吧

　　严潇叹了口气 “不了。”

　　“他又没事找事了？”

　　“嗯。”

　　这人正是严潇的姐姐，她爸爸口中不学无术的姐姐。可她很清楚，姐姐的确学习不好也不听话，但她不坏，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严诗怡在保护自己。儿时被朋友欺负她总会第一个冲出来站在她跟前保护自己，被高年级的人欺负时她总会解决的很彻底。
　　初三那年她毕业之后就没再继续读，她找了一份酒吧驻唱的工作，因为这个当时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随后离家出走，这么些年竟没再回来过。她后来自己租了房在这个城市有了一片自己的空间，再后来她交了一个男朋友，对她很好，弥补了她这些年走过来的委屈和心酸。严潇也时常庆幸她姐姐走出了这个家庭。

　　话筒里传来一阵轻叹，背景里的嘈杂声渐渐消失，顿时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对面才开口

　　“你还有多久才毕业？阿潇。”

　　“一年。”

　　“啊”严诗怡语气有些沉闷“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严潇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从未考虑过之后怎么办，她的日子浑浑噩噩一天是一天。
　　见对方许久未答严诗怡再次开口

　　“要不然你到时候来姐姐这边，姐姐能养的来你。”

　　“不了，我就不去打扰你和姐夫了。”

　　严潇否决的很快，她从来都不喜欢麻烦任何人，她不想成为谁的负担。

　　严诗怡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她知道自己妹妹的自尊心很强，不可能真靠她养的，就算真养她省省也足够。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严诗怡将最后一口烟吸完最后出声

　　“姐姐希望你能做一个没有烦恼的小朋友，但这对于现在而言并不现实，你无论未来怎么走姐姐都在你身后。”

　　“嗯。”

　　“别想太多啦，要不出来喝点？”

　　“不了，我明天还要上学。”

　　严诗怡嗯了一声也没再纠缠，继续聊了几句近况就挂了电话。

　　严潇抬眼看了下窗外起身拿了条外套就出了房门，正端着水果上楼的杨秀琴和她撞了个正着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

　　“嗯，和晓晓约好了去玩。”

　　杨秀琴将手上的水果往前递了递

　　“吃块水果再走。”

　　严潇拿起一块西瓜吃下，不是很甜刚刚好。杨秀琴看着眼前个子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女孩，无奈的叹了口气

　　“阿崽，你爸爸的脾气一直都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反正他不常在家你们也不会经常见。”

　　严潇看着杨秀琴脸上被岁月留下的皱纹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她清楚妈妈以前吃过很多苦，那时家里并不富裕她一边帮人洗碗打工一边还要回来照顾家里，这也导致了她还没多大年纪腰神经就不好了，躺久了坐久了腰和腿就会疼，每每想到这个严潇就想快点长大，给家里少点负担。

　　见又是这句话严潇皱起了眉，每次和严贺麟发生争吵妈妈总会这么说，但说这话的人是妈妈，她妥协

　　“知道了，我先走了你们不用等我回来。”

　　也没等杨秀琴答话她便匆匆下了楼。

　　家坐落在一条商业街里，这里白日不怎么热闹一到晚上摆摊的人多了来往的人也就多了。严潇一路走到一条小道上，她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抽出烟点上了一根。头顶的路灯将她圈在灯影里，烟雾一路蔓延至夜空。

　　四周很寂静，她能很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夏天的夜晚并没有风，甚至还有些燥热，她开始思考起严诗怡说的那句话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该是什么样的？她并不确定自己未来该怎么走，但她始终有一个想法，她想让妈妈离开这个家。

　　“唉！点点你别乱跑！”

　　一阵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平静，严潇错愕的转头与来者对视，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路灯下，她的头发随意的散在身后穿着这一件白色宽松T恤，白皙的皮肤在路灯下显得更加透亮。她手上牵着绳子身旁站着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

　　来者也有些惊讶能在这里遇见她，但身旁的边牧没给她愣神的机会，拔开腿就往严潇那边跑。姚雪拉不住它也跟着往那边带，在错愕中的严潇猝不及防的被边牧蹭了个满怀，姚雪低头看见了地上的烟头眉头皱了一下，她拉住边牧防止它爬到严潇身上去。终于错乱的现场平静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的狗有些太外向了。”

　　“没事。”

　　姚雪瞥见了严潇眼角的一抹微红，在这里看见她的第一眼是惊讶的，但在看到地上的烟头时她大抵明白了些。

　　严潇穿的很简单，全身上下一身黑，她不自在的转了转手上的檀珠，不知沉默了多久才略带沙哑的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姚雪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家就住这附近。”

　　严潇突然想起在车上时的确听到了她爸爸说住的离她不远，但没想过会这么巧

　　“我看这里平时没什么人很适合遛狗所以就来了。”

　　严潇撇了一眼边牧抬起头与姚雪对视，不知为何，那双眼睛总能抚平她所有的情绪

　　“早些回去吧，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呢？”

　　这句话的意思那你一个人在外面不是也很不安全吗。

　　严潇当然明白，她又把头低下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突然感觉姚雪的动作，转头发现她已经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没关系，我陪着你就好啦。”

　　四周黑漆漆一片，路灯下仿佛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一个幸福美满未经世事，一个身处不幸暗淡无光。

　　严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紧了紧，她始终低着头看着地板下自己在灯光下明显的影子，心里做了好一番决斗才慢慢开口

　　“你才搬过来的吗？”

　　姚雪闻言摇了摇头

　　“之前爸爸在吾城工作我也在那边上学，后面也是因为工作原因又回来了。”

　　“这么说你以前就住在海城？”

　　“嗯，我就是在海城出生的。”

　　严潇一愣，她有些不敢肯定的转头看向姚雪“你……”

　　“我们见过的，小时候。”

　　顿时严潇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儿时的画面逐渐闪出。那时海边的浪潮声很大，她正拉着小女孩白嫩的手在沙滩上狂奔捡贝壳，玩累了两人靠在礁石边上研究着捡来的贝壳。
　　“为什么你捡的都比我好看！”

　　小女孩不服气鼓着嘴生闷气，严潇看向小女孩水灵灵的眼睛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将手中的贝壳全都倒到她手上

　　“那我把我的全给你。”

　　“那你就没有了呀。”

　　“没关系的，你开心我也跟着开心。”

　　小女孩闻言露出了十分甜美的笑容，她一边很宝贝的将贝壳放进口袋里一边拉着严潇起身朝妈妈那边走去。

　　小女孩的妈妈是个很好看的女人，她正躺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悠闲的享受着海风，见两个小不点朝她走来她摘下了墨镜。只见小女孩将两人的手相扣握的更紧，随即用十分稚嫩的声音开口道

　　“妈妈，以后我要和阿潇结婚，她对我好好。”

　　后来严潇想再次去找小女孩时她已经搬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房子屹立在原地。经过打听是因为小女孩的爸爸要求她们母女搬去他工作的地方和他一起生活方便照顾，可那时的严潇并不知道她们口中的吾城是什么地方，她只知道那里好远，远到她再也见不到那个童年里的小女孩。

　　再后来初中时期严潇发生过一场很严重的车祸，她乘坐的公交车被一辆疾驰失控的汽车当场撞翻，她被撞的满头是血，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医生说她右腿轻微骨折还有些脑震荡，那段时间她视线总是时不时的模糊，头也会时不时的阵痛，打着石膏的右腿挂在病床上有些滑稽。

　　等到她康复出院后她发现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当她越想去回忆曾经的事情越是模糊不清。

　　今天她明白了，原来她弄丢的是有着小女孩存在过的记忆。

　　路灯下两人都很默契的没开口，两人似初相识更似旧人重逢，严潇埋怨自己将小女孩给忘记了，姚雪却在意她为什么会不记得，她离开的这些年真的让眼前这个人把自己忘记了吗……

　　“你当年…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等了你好久啊……

　　姚雪叹了口气“那年走的很匆忙，我们是凌晨接到消息突然离开的，爸爸工厂那边出了些事情牵连到了我和妈妈，所以爸爸要我们立马去找他。”

　　听到这里这些年严潇所有的埋怨都瞬间灰飞烟灭，其实她从未真正怨过她，她只是想再见见那个小女孩想告诉她她不会忘记她，可最后她自己也没做到。

　　“那你们现在情况好了吗？”

　　“已经解决了。”

　　“嗯……挺好的。”

　　姚雪不自觉的扣着狗绳上的皮革，她犹豫了一会才低声开口

　　“那你怎么就把我给忘了呢？是这些年有人代替我在你身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