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不记大人过》在水小方

4、咪还不想死 人来救咪了

　　小年一直记得跟沈南的约定。

　　从日头偏西等到暮色四合，连巷子口外面那条路的路灯都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它蹲坐在老榕树下，尾巴整整齐齐圈在身边，像一只摆放在那里的橘白色瓷碗起初它还端得住，耳朵竖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口，每听到一点动静就把脖子伸长一截。

　　可那些脚步声走来走去，没有一个是对的。

　　人欺骗咪，人又迟到了。

　　小年的尾巴慢慢耷拉下去，像两面小旗子缓缓降了一半，它的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尾巴一甩一甩的，频率越来越快。

　　咪。

　　咪呜——

　　喵！喵喵喵喵喵！

　　小年的嗓门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一声接着一声，抑扬顿挫，情绪饱满，要是有人路过听见，一准以为这只猫在跟谁吵架呢。

　　它骂得认真极了。

　　它把一整天的期待全都倒出来，化作一串咪咪喵喵的控诉，骂到最后声音有些哑了，小年才停下来咽了一口唾沫。

　　它决定再等一会儿，万一人是因为有事来晚了呢。

　　路灯把整条巷子照得昏黄一片，飞虫在灯下绕着圈，蚊子在它耳边嗡嗡叫，它都懒得赶了。

　　人，如果你下一秒出现，咪就不生气了。

　　过了好久，小年慢慢站起来，后腿蹲坐久了有点麻，它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可望向巷口时，那个方向除了空荡荡的大马路，什么都没有。

　　它转过身，沿着墙根往回走。

　　尾巴垂着，不像平时那样高高翘起，步子也慢了许多，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人会突然出现吗？

　　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巷口还是什么都没有。

　　人，咪讨厌你。

　　小年咪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叹了半口气。

　　它加快脚步往废弃大棚的方向跑去。

　　夜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小年穿过那片长满狗尾巴草的空地。

　　就在它快到大棚时，一团黑影从阴影里站了起来。

　　小年的脚步骤然刹住，浑身的毛炸开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脏兮兮的男人，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过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军大衣，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里还攥着半瓶白酒，晃晃悠悠从地上站了起来，还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哪来的……嗝……猫？”

　　那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舌头像是打了结，目光落在小年身上，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让人不太舒服的光。

　　小年僵在原地，耳朵压平贴在脑袋上，后背的猫根根竖起，整只猫像一朵炸开的蒲公英。

　　它弓着脊背，发出一声低沉的哈气声，嘴咧开露出细小的尖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点。

　　但那男人不怕。

　　他嘿嘿笑了两声，摇摇晃晃地朝着小年迈了一步，那只空着的手伸过来，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小猫过来……让老子摸一摸……”

　　小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猛地后退一步，四条腿绷得像弹簧。

　　在那只手快要触碰到它的瞬间，它像一道橘白色的闪电一样蹿出去。

　　它拼了命地跑。

　　四只爪子在碎石路面上刨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速度快到耳朵都被风吹得贴紧了脑袋。

　　它不敢回头，但身后那含糊不清的叫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夹杂着踉跄的脚步声和酒瓶磕碰到墙壁的声响。

　　“跑！跑什么跑！你给老子站住！”

　　小年几乎是连滚带爬钻进了废弃大棚。

　　外面安静了几秒。

　　小年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过了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在大棚外面停下来，然后是“咕咚咕咚”的灌酒声，接着是酒瓶被重重掼在地上的声响。

　　“躲！你踏马给老子躲！”

　　那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醉鬼特有的暴戾。

　　小年听见他在外面走来走去，踢翻了一些破铜烂铁，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想起做过的那些被坏人抓走虐待的噩梦，小年的爪子就不自觉抓紧了地面，身体缩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外面又安静了。

　　小年紧张地盯着破洞处漏进来的一片月光，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忽然，轰的一声。

　　火光在一瞬间亮了。

　　火焰像是一头从地下爬出来的野兽，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地面和周围一切的可燃物，发出低沉的咆哮。

　　原本灰暗的塑料薄膜在火光中变得半透明，热浪扑面而来，灼得小年眼睛生疼。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本能往更深处缩了缩，但火舌已经沿着地上的酒精蔓延开来，炽热的温度灼烧得它后背的毛都卷曲起来，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浓烟弥漫，黑色的烟柱翻卷着升腾，呛得小年止不住咳嗽，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干呕声。

　　它的眼睛被烟熏得不停流泪，整个世界在泪水中扭曲变形，只剩下无处不在的红色和黑色。

　　外面已经是一片火海，烈焰噼里啪啦地吞噬掉一切，塑料燃烧后的黑色浓稠物从棚顶一滴滴落下来，小年只能浑身颤抖着发出一声细弱的求救声。

　　天下之大，还有谁能来救咪的命？

　　咪还不想死。

　　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