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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咪听见了 人说明天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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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走回来,在老榕树跟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小年的后背,从脖子一路顺到尾巴根,力道不轻不重。
“想好了没有?要不要跟我回家?”
小年被他摸得浑身发软,后腿都快撑不住了,两条前爪悄悄往前伸了伸,整个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橘白毛毛虫。
但它脑子里还绷着一根弦。
不行。
咪是有原则的猫。
考核期要七天,这是丧彪说的。丧彪说人类的耐心通常只有三天,能坚持七天以上的,才是真心想要养猫的主人。
咪已经考察了……
小年掰着爪垫算了算,二十九天。
其实早就够了。
但小年不肯承认。
它把脑袋转到一边去,拿后脑勺对着沈南,沈南还想再摸摸它,它灵活地跳到一边,沿着墙根走了。
尾巴却高高翘着,从墙头探出来一截,像一面摇摇晃晃的信号旗。
如果他明天不迟到,咪就考虑他说的话。
“脾气还挺大。”沈南不禁感叹道。
但小猫长得这么可爱,脾气大点就脾气大点吧。
司机老周把车停在巷口一直没熄火,这会儿把头探了出来,“少爷,该回去了,一会沈总要问起来了。”
“等一下。”沈南说着,已经迈步朝着小年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想去看看小年平时住在哪里,这样就不用总是到老榕树下等他了。
万一小年住的地方还有很多别的流浪猫猫,他就打电话让人把猫猫们解救出去。
小年不知道身后跟了人,正沿着它熟悉的小路往回走,穿过废弃的砖垛,从两家院墙中间的窄缝挤过去,再跳下一片碎玻璃。
这条路它走了一百遍都不止,闭着眼睛都能摸过来。
它的窝在一个废弃的临时建筑棚子里。
说是棚子其实都抬举了,就是当年修路时民工住的板房,路修完人去楼空,剩下一片歪歪扭扭的铁皮房子,有的塌了半边,有的漏了顶,风雨天里叮叮零零响成一片。
小年找了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铺了一件不知道谁留下来的旧卫衣,灰扑扑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但睡起来很舒服。
它从破了洞的纱窗钻进去,刚准备团成一窝躺下,就听见有动静。
穿着白T恤的沈南站在门口,衣角微脏,他微微弯腰,从歪斜的门洞往里看。
棚子里光线阴暗,空气里飘浮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乱七八糟的杂物中,唯独那只橘白相间的猫最显眼。
四目相对。
小年浑身的毛都炸了一下。
像是被喜欢的人看见自己没洗头的样子。
它嗖的一声站起来,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躲藏,四只爪子在地上原地倒腾两下,最后只好僵在那里,等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沈南。
沈南在门口站了很久。
小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微微侧头,像是在打量这间棚子的每一个角落。
“宝宝,你就住在这?”
他知道流浪猫的条件差,但没想到这么差。
他蹲下来跟小年平视,小年看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宝宝,这里太破了。”他说。
他决定先把小猫带回家,要是宋女士知道前因后果,肯定也不会怪罪他。
小年却往后退了退。
他听过别人说破,都是用来形容不好的东西。
丧彪也说过,棚子住着挺好的,下雨天有个地方躲雨就行,猫猫不讲究这些。
可沈南说太破,它就觉得委屈了。
人,你在嫌弃咪吗?
鼻子好酸,但不能哭。
咪不能哭。
丢人。
不对,丢猫。
它猛地抬头,在沈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右前爪干脆利落地挥了出去。
“嘶——”
沈南偏了一下头,那一爪子来势太快,抓猫不成反被猫攻击,手背上留下三道红痕,没出血,但火辣辣地疼。
小年也愣住了。
它以为人会躲开,爪子举在半空没收回来,眼睛瞪得溜圆,还在喵喵叫。
看见沈南手背上的痕迹,小年发慌,尾巴条件反射地夹了一下,但身体比脑子快,已经蹿到棚子最里面的角落缩成一团,两只耳朵压得低低的,警惕地盯着沈南。
它觉得沈南会生气。
人类被猫抓了都会生气的。
它以前见过一只三花因为抓了投喂它的人,后来那人就再也不来了,还拿石头砸了它一下。
沈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拇指在红痕上蹭了蹭,沉默了两秒。
大概是他的方式不对,所以猫猫应激了。
“对不起,”他蹲下来,“是我不好,我不该说你家破。”
小年的喉咙里滚过一声细小的呜咽,像是有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等沈南通过它的考察期,它倒是要看看沈南住的地方能比它这里好到哪里去。
明明都是睡觉的窝而已。
但打了沈南不是它的本意,咪又不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坏猫。
小年看了看自己的右前爪。
坏爪爪。
它把那只爪子藏在身下,压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抓人的一爪子抹掉一样。
沈南的目光终于柔和起来。
“宝宝,我明天还来看你,”他想了想,眼前的这只猫似乎很喜欢吃小鱼干,又补充道,“明天给你带小鱼干,你原谅我好不好?”
小年的耳朵动了一下。
咪听见了。
沈南看见那只竖起来的耳朵,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就在这时,棚子外面传来老周的声音。
“少爷,该回去了,沈总打电话来了。”
他怕猫猫看见生人会更加应激,忙出声应道,“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他微微皱眉,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电话号码。
沈南从棚子退出来,还记了一下这里的位置。
老周见他出来,小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伤痕上,欲言又止。
“没事,不小心蹭了一下。”沈南把手插进裤兜,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周识趣没再多问,只是从车里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
沈南接过来,却没擦手背,反而看了一眼棚子的方向。
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纱窗破洞的地方,半张脸探出来,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沈南冲它抬了抬下巴。
小年嗖一下缩了回去。
沈南笑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停在城东一片闹钟取静的别墅门口。
门禁杆抬起,车子滑进去,在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区前停稳。
花园里的栀子花开了一半,香气弄得有些发腻。
沈南经过的时候,随手摘了一朵,捏在指尖转了两圈,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丢在旁边的垃圾桶了。
这是方便他上学特意买的房子,父母平时不和他住在一起。
玄关换鞋的时候,张姨迎上来,小声说了一句,“少爷,沈总今天来得早,在书房等你呢,晚饭也没用。”又看了一眼他的手背,“哎呀,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蹭到的。”沈南说。
张姨愣了一下,想再问,沈南已经趿拉着拖鞋上了楼梯。
沈南的父亲沈柏年是全国最大的咖啡供应商卡菲公司的老总,平时因为出差忙得不见人影,来找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他工作总是这样辛苦,沈南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应声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爸,你怎么有空来看我?”
“臭小子,放学也不回家。”
沈柏年把桌上摊着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沈南扫了一眼,一份是英文的学校介绍,一份是申请材料清单,还有一些沈南不太能看懂的英文表格。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材料我让秘书帮你准备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下周之前补上。”
沈南就知道他是为了这件事来的,“爸,我不想去。”
沈柏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原因。”
“我想参加高考。”沈南说,“国内有我想读的专业,有我想做的事情,没必要出去。”
说实话,沈南的成绩不算好,所以沈柏年才生出了让他走出国留学这条路,等他留学回来,再接手公司,他也可以过上退休生活了。
可沈南很坚定,沈柏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父亲,斟酌了一下措辞,“沈南啊,你马上就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有些决定可以凭兴趣做,但是要考虑以后。”
“我考虑过了。”沈南说。
“考虑过了?”沈柏年扯了扯嘴角,可他听老周说,沈南最近参加了篮球联赛,放学就去喂流浪猫,也没怎么学习啊。
“你现在的成绩……”
沈南知道沈柏年担心,于是表态说,“我上学期期末排名年级前二百,但这学期期中已经排到了前一百,况且我还有一年时间可以提高分数。”
沈柏年沉默了。
上次宋女士参加家长会,他听宋女士回来说,班主任表扬了沈南的进步,还说他上课状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但也不排除是因为他给学校捐过款,老师对他们有些恭维。
沈南不懂,他还能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