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殿下今天解除婚契了吗》雨雾提灯

9、chapter9 偏不如他的

　　“这是什么果子？”
　　手中的果实饱满圆润，鸡蛋大小，橙色均匀鲜亮，看上去就让人很有食欲。咬一口，绵密多汁的果肉在口中爆开，带着股清甜浓郁的香气，却又不会太腻。
　　菲尼亚恩尝了一个，觉得还挺好吃的。

　　“这是月雾果，在大雾的夜间才会结果。”迪恩把果子用干净的布擦拭后，才递给菲尼亚恩，左右张望了一下，他又问，“加雷斯先生呢？不出来吃点东西吗？”

　　迪恩不知道加雷斯的真实身份，还有他那和自己尴尬的契约关系。菲尼亚恩发现迪恩对加雷斯特别关注，不知是不是达里安和索拉伦不在的缘故，让他只能找加雷斯释放旺盛的交流欲。
　　想起刚才在马车里的那场幼稚较量，菲尼亚恩笑弯了眼：“不管他。”
　　大概此刻还在生闷气呢。

　　在草地上垫了块干净的布，菲尼亚恩和迪恩坐在湖畔。月光如轻纱般笼罩着森林，湖面在映照下泛起粼粼波光。

　　这大概就是寒月森林了。
　　菲尼亚恩之前在达里安那里看到过地图。

　　迪恩见他此刻静默不语，脸突然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菲尼亚恩疑惑地看过去，用眼神询问他。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迪恩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小束花来，大约五六朵，花瓣整体是金色的，末端渐变得有些透明，在月光下闪着点点碎光。
　　“摘果子的时候看见的，我觉得还挺好看……就和殿下您的长发一样美丽。”迪恩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十分害羞似的把花往前一递，自己则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

　　菲尼亚恩意外地稍作停顿，继而坦然地接过花束，笑道：“谢谢，很漂亮。”

　　迪恩听他温柔道谢，连忙摆手，激动地语无伦次：“能被殿下喜欢是我的荣幸……啊不，是它的荣幸……”

　　菲尼亚恩被他的反应逗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大概缓解了迪恩的紧张，他也不再说话了，跟着傻兮兮地笑着。

　　两人相对安静了一会儿，气氛还算不错，菲尼亚恩心情也很放松，他一手抱着花，一手缩在袖子里轻抚着水晶球，丝丝暖意从指尖传遍身体。

　　“传言里寒月森林是怎么样的呢？”
　　半晌，菲尼亚恩状似随意问道。

　　迪恩还处于兴奋状态，嘴比脑快，把自己出发前听到的知识点都说了出来：
　　“据说寒月森林只有夜晚，没有白天，而且长年寒冷，所以叫这个名字，它半包围着精灵族领地。另一边是暖日森林，只有白天，没有夜晚，长年炎热。”
　　“精灵族认为这两处森林代表着生命与死亡，所以把入口设在寒月森林，出口设在暖日森林，象征着由死向生。”

　　听到这里菲尼亚恩来了点兴趣，他还想再仔细打听一下，迪恩却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疑惑地问：“殿下，这些您应该比我清楚呀？我是第一次来，这些都是听别人说的，可您每三年就要来一次精灵族呢。”

　　菲尼亚恩这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不过他并没有露馅儿的慌乱，表面依旧淡定自若，随口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听听大家是如何传的。”

　　“哦哦。”迪恩果然没有怀疑，他好奇地追问：“那实际和传言相同吗？”

　　菲尼亚恩说了个挑不出错的回答：“差不多吧。”
　　怕迪恩继续，他主动换了话题：“按照地图，还需要几天才能到达呢？”

　　此话一出，迪恩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不知他脑补了什么，变得有些沮丧，“殿下，我承认，在骑士学院，地理一直是我的弱项……是不是因为我走得太慢了，耽误了时间？殿下之前肯定是早早就到达了精灵族，不会有机会在森林里受冻。”
　　“要是达里安长官在就好了……”

　　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一步，看着刚到手上的金色花朵，还有年轻的骑士失落的表情，菲尼亚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怎么会呢，迪恩，你已经很棒了，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赶上达里安的。”

　　“真的吗？”年轻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迪恩一改之前的情绪低落，复打起精神：“那我现在就去研究地图，争取早日到达！”

　　而此时重振旗鼓、打算找机会一雪前耻的加雷斯，刚走下马车就看到不远处两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其中一个手抱鲜花，另一个一脸兴奋。

　　啧。
　　又在装模作样。
　　加雷斯阴沉着脸，大步向前。

　　“在聊什么呢？”走进二人身边，加雷斯迅速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装作不经意地问，“哪里来的花？”

　　“加雷斯先生？”迪恩没注意到他出现，吓了一跳，在听到他问花后，更加坐不住了，热气冒到头顶，匆匆说了句我先去看地图了，就捂着脸跑开。
　　速度快到菲尼亚恩还没来得及让他进马车里暖暖。

　　“啧啧。”
　　见状，加雷斯神情透着一丝古怪，在他身旁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月雾果咬下去，有些含糊不清地说：
　　“你对他说了些什么？看把人激动的，就差摇尾巴了。”
　　阴阳怪气极了。

　　菲尼亚恩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不语。

　　“你平时就是这样收买人心？”
　　加雷斯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还有这花，一点都不……”

　　菲尼亚恩一把将花塞到加雷斯怀里，勾唇：“作为对您一路护送和帮助的感谢。”

　　“……不难看。“加雷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圣子殿下整理了下衣服，给自己施了个刚学会的清洁术，恢复了往日的高贵优雅，起身离开。

　　“你去哪里？”

　　自己刚来，这个人类就要走，就这么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加雷斯抱着花，得到了一句“散步”和另一句“我想单独静静”后，愣在原地片刻，然后提步追了上去。
　　偏不如他的意。

　　……

　　休整片刻，一行人再次出发。

　　迪恩在骑士学院的时候，地理这门课的成绩果然是不太理想。至于加雷斯和菲尼亚恩，更是没有在大陆上过一堂课。他们几人按着地图兜兜转转了两天，才勉强找对了方向。

　　繁盛高大的树木像迷宫一样，小路四通八达，周围环境高度相似，又只有月光，若不是精灵族给的地图施了指引法术，他们怕是要困在这里一辈子。

　　菲尼亚恩很是想问，既然他每隔三年都要来一次精灵族，不是应该配备早就熟悉此处的团队吗？
　　为什么反而随从全是新人？
　　不仅迪恩，甚至按照神官大人和骑士长之前的表现来看，与他这个圣子殿下也一点都不熟悉。
　　但他还未找到合适的契机，他不能确定，暴露他没有一点圣子记忆的后果会是什么。

　　“算算时间，神官大人他们应该要追上来了。”
　　菲尼亚恩靠坐在马车门边，呼吸着新鲜空气，随口道。
　　他刚刚快速翻过一整本《光明法术入门》，没有找到寻踪术，看来这法术并不算是基础入门。

　　迪恩驾着马车，闻言身体一僵，他看起来很是自责：“殿下，是我太没用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
　　这位年轻骑士热情开朗，有时却又表现出对自身很怀疑，菲尼亚恩开解道：“你要是没用，那加雷斯先生和我怎么办，岂不是没用透顶了？”

　　下一刻马车侧边的窗户啪地一声打开，被点名的某位龙先生探出一个脑袋，不满叫道：“我才不是！”

　　菲尼亚恩没有搭理他，对迪恩笑道：“听到了吧？迪恩，你应该多学习学习加雷斯先生的自信。”
　　迪恩这才收起愁眉苦脸，傻兮兮一笑。

　　顷刻马车厢门从里面被推开，加雷斯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菲尼亚恩身边。
　　“你在说我坏话！”他冷冷道。

　　这两天，两人数次交锋，结局总是以加雷斯惨败告终。
　　从孵化后，加雷斯什么时候输过？短短几天，他就尝遍了哑巴吃亏说不出的心塞滋味。
　　更可气的得是，迪恩还私下和他委婉表示，让他别老是欺负他们殿下。

　　到底谁能欺负这个人类啊？
　　加雷斯瞪大双眼，从此之后，更加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菲尼亚恩的漏洞，以图扳回一局。

　　“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菲尼亚恩的语气平和，理性发言，“那么，您会看地图吗？会根据地图判断方向吗？”

　　加雷斯噎住，早知道有今天，他当初就好好学习了，不过他坚信，终将会有一天，能让这个人类败下阵来！

　　迪恩在旁边观察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他总觉得二人一说起话来，别人就插不进去。
　　这个叫加雷斯的究竟和圣子殿下什么关系？殿下看起来似乎很纵容他。

　　就这样又前进了几个小时，中途休息，菲尼亚恩坐在树下，拿出从王城里带来的、硬得可以当做武器的干面包，小口小口吃着，忽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抬头，是迪恩。

　　“殿下，我看见那边有月雾果，我去摘些来吧。”迪恩语气兴奋，指了个方向。

　　菲尼亚恩顺着眺望过去，一片黑乎乎林中，隐隐约约有几点橙色。
　　虽然这两天吃干面包吃得他有点生无可恋，但尚在忍受范围内，于是菲尼亚恩摇了摇头：
　　“太远了，你一个人过去不安全。”
　　而且闲聊时他才知道，月雾果在树上时是冷冻状态，没必要让迪恩再受冻。

　　似乎是没想到会被一口拒绝，迪恩沉默了一瞬，继而坚持：“殿下，我一会儿就回来，不会很久的，您都两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我知道你关心我。”菲尼亚恩叹了口气，“迪恩，我也关心你。”
　　“殿下……”迪恩霎时被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可没过两秒，他又弱弱说道，“可是我也想吃……”

　　菲尼亚恩：“……”
　　原来真实目的是这个。

　　点头同意后，菲尼亚恩对迪恩傻白甜的印象有所改观，还知道找个关心领导的借口呢。

　　“殿下，外面冷，您先进马车等我回来吧！”迪恩说完后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去。
　　菲尼亚恩也笑着挥手，却没照做。

　　为了安全，他们是轮流睡觉，现在马车里加雷斯还在休息。

　　寒月森林里的月亮很大，任何时候都是圆润如盘。这样的月亮在菲尼亚恩之前的世界里难得一见，还会被人们冠上“团圆”的寓意，此刻他却是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菲尼亚恩没有生出一点思乡之情。

　　比起大多时候不得不待在一个固定的住所，随时带着心跳监测仪器，浑浑噩噩地活着，还是现在这样要好得多，有副健康的身体，能跑能跳能感受。
　　他十分庆幸并感激着，自己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起风了，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寒月森林里没有鸟雀，有种诡异的安静。
　　冷意袭来，菲尼亚恩施了个清洁术后就想回马车。

　　可就在起身的那一刻，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凝神细听，风声里多了些微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贴地迅速滑行！

　　心里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菲尼亚恩立即向马车方向飞奔而去，同时大声呼喊：
　　“加雷斯——”

　　下一瞬，一根粗壮的长条状的东西猛然缠上了他的腰，把他用力向后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