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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还好赶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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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先生——”
“我叫迪恩,殿下。”角落里的红发骑士嘴比脑快,说完后反应过来,心虚地眨了下眼。
“迪恩。”菲尼亚恩十分民主地改口,继而指挥道,“你去旅馆后院的井口旁守着,别让任何人打水,直到我们回来。”
不等迪恩开口,他略过地上的白色骨架向外走去,经过达里安和索拉伦时没有停顿:“现在,你们跟我前去教堂。”
太阳羞涩地露出半边轮廓,整个街道被染得金黄,安静的小镇逐渐变得熙熙攘攘。
勒内在真言术的控制下,老实地交代了他的目的和所作所为。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投毒事件,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袭击行动。
袭击地点就在小镇教堂,开始信号是教堂的第一声钟响。
“殿下。”达里安牵着一匹白马走过来,神情欲言又止。
菲尼亚恩微抬下巴,示意他有话快说。
“恕我冒犯,还是请您留在旅馆吧,您的安危非常重要。”达里安弯腰和他平视,认真道:“届时人多混乱,万一我和索拉伦神官一时疏忽,让您受伤了怎么办?”
菲尼亚恩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正牵着另一匹棕马过来的索拉伦,问: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索拉伦不想参与进任何争端,作为中央神殿最年轻的高级神官,人际关系处理一直是他的弱项,所以每次被派出的外勤名单里总有他。
不过这些年来,他也不是没有任何长进——起码他学会了在一堆人中听从等级最高的。
于是他简短回道:“都听殿下的。”
菲尼亚恩莞尔,回过头对着达里安道:“上马吧,骑士长。”
“殿下!”达里安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菲尼亚恩打断。
“骑士长大人,太阳就要升起,我不喜欢等待,教堂将要经受无妄之灾的镇民也经不起等待,不是吗?”
他语气柔和,态度却是强硬:“我想你会希望我和你共骑,而不是让索拉伦神官和我一同,不在骑士身旁的两个神官,更不具备安全性,对吗?”
从随行出发那天起,达里安就知道圣子殿下看着很好说话,可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很难被改变。于是他不再言语,无奈地瞥了一眼闭口不言的索拉伦神官,然后认命地俯身抱起了面前的小殿下,把他稳稳地放在了马背前方,自己随即翻身上马。
白马一路疾驰,马背颠簸不已,达里安一边担忧身子骨并不算结实的圣子殿下是否会散架,一边又不禁想起来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对话。
据勒内陈述,他在深夜里翻墙进了旅馆,趁着无人摸进了后院,在井水里下了毒。至于具体是什么毒,他也不知道,毒药是别人交给他的。
——为什么下毒?
制造混乱。
旅馆会在清晨统一打水,一部分烧热送进客人的房间,一部分用于做早点堂食。若是大量的人食用后出现了问题,那么这些人会慌乱地去教堂求助。
——为什么要让他们去教堂?
扩大伤亡。
勒内的两名同伴会在钟声响起的瞬间释放魔物,控制住教堂后先解决掉神职人员,剩下的平民杀掉一半再放掉一半,。
——为什么要这样做?
传播恐惧。
劫后余生的平民会逃往四处,最终大陆的子民会意识到,光明女神早已无法庇佑她的子民,届时幕夜将重回光明大陆,黑暗神明终将统治世间。
黑暗神明?
达里安心生不安。
大陆一共供奉着四位神明,分别是光明神、生命神、时间神和命运神。而光明神是人族的主要庇护神明。
什么时候有了这些供奉黑暗神的异教徒?而且听起来已经颇具规模,甚至还能控制魔物。
可就在菲尼亚恩殿下进一步询问时,那个自称勒内的男人的周身,突然窜出黑色火焰,瞬间将他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副森白的骨架。
勒内的死,让整件事更加扑朔迷离。但无论如何,阻止教堂惨案的发生更为迫在眉睫,无论是为了无辜的民众,还是光明圣庭。
想到这里,达里安愈发加快速度。
此次的行程由于需要低调,他们并没有选择直接在小镇教堂落脚,现下旅馆在东,教堂在西,就算马的速度再快也需要一段时间。
……
今天是祷告日,信仰光明女神的平民信徒们,会前往镇上唯一的教堂进行祷告,并聆听牧师的祝福。
在这座不满七千人口的伊兰小镇,每月的祷告日是难得的热闹盛典。
去往教堂的必经路上,街边的商贩开始抢占摊位,争吵声不绝于耳。琳琅满目的商品随意堆叠摆放,挎着竹编小篮子的女士们正在讨价还价,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来来往往的居民络绎不绝。
教堂中高坐于神台的牧师闭眼祷告,陆陆续续到达的信徒们找到空位坐下,双手合十。整个礼堂安静肃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太阳完全升起后教堂的第一声钟响,而后牧师才能开始诵读神明的祝福。
一名衣着打了补丁的女士,怀里抱着个睡着的小女孩儿,坐在最后排长椅上,正闭目虔诚地祈祷着自己接下来能够过上好日子。
默念完一句祷告词后,她听见身旁空位上传来了布料摩擦声——有人坐在了她身边。
这本不值得在意,可是这位信徒坐下后,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安静地祷告,反而像是在不停地东张西望,“簌簌”的声音响个不停。
娜塔莎忍了一会儿,想要继续未完成的祷告,可这声音在耳边没完没了,并伴随着长椅的轻微振动,她实在是难以忍受。
带着怒气睁开双眼,娜塔莎侧身瞪向一旁的男人,压着声音开口道:“这位先生,麻烦您安静一会儿,可以吗?”
男人闻言偏过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在空中划过一抹弧度,英俊非凡的脸就这样完全暴露在娜塔莎视线里。
哦,光明女神在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相貌!要是我再年轻个十年,一定会为他神魂颠倒!
娜塔莎迷迷糊糊地想着,满腔的怨言不觉地消了下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男人——不,应该说是青年——脸上的兴味还未完全消散,猝然被人这样直白抱怨,他那双暗紫色的双眸微微睁大,显得整个人无辜又茫然。
“抱歉,女士。”青年低沉带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真诚又歉意十足,“我只是太过于好奇,没想到会打扰到你。”
他修长的五指微微收缩,手心的水晶球立刻变成了拇指大小,被他不动声色地收进了口袋。
形状优美的薄唇勾起,青年笑得有几分乖巧:“我保证,接下来我会安静的。”
娜塔莎注意力全放在青年那剑眉星目的容貌上,对他手上的动作浑然不觉,正当她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时,教堂的钟声终于响起。
铛————
钟声消散,牧师清了清嗓子,沧桑厚重的声音在礼堂回荡:
“光明女神在上,请赐福大陆所有的子民,幸福安康……”
“——哈哈,今天就送你们去见光明女神!”
第一排突然“噌”的站起个男人,身材十分高大强壮,露出的双臂肌肉虬结,光是背影就让人极具压迫感。
他手部动作迅速,像是在往外掏什么东西,随后快步流星的地冲上神台,在牧师脖颈处使劲一挥!
鲜红的液体瞬间飞溅,牧师惊恐的双眼定格,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直地倒在了地上,瞳孔慢慢扩散。
“啊啊啊啊——”
“我的光明女神,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救命,杀人啦!”
礼堂的镇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吓得足足呆愣了好几秒,才惊叫着从长椅上起来,争先恐后地涌向大门。
“站住!别乱动!”
神台上的男人一把抓住想要逃走的侍者,拎小鸡崽儿似的把他架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那把刚染过血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再走一步,你们的下场,就会跟刚才那个牧师一样!”
声音凶狠又洪亮,确保礼堂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有些胆小的人当场被吓住,不敢再动弹,但还有一些人依旧慌乱地朝着门口跑去。
“别动。”
一直都很安静的青年,刹那间被揪住衣领被迫站起来。娜塔莎看见那个长相英俊的青年,被他左侧的男人,用刀挟持着一步一步后退,最终堵在礼堂门口。
那是最后进来的一个人,头发略长,遮住了眉眼,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他对着奔涌过来的镇民冷声喝道:
“退回去,坐下!”
被他的气势所震,老实本分又手无寸铁的镇民们期期艾艾地各自坐下,拥挤的礼堂又安静下来。
不过,与之前的庄严肃穆完全不同,空气中掺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恐惧和窒息蔓延开来。
“哐哐!”
神台上的凶徒重重敲击了两下台面,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望着众人明显惊惧的神情,他满意地咧嘴一笑。
“早在千年前的黎明之战,光明女神就已经陨落了!”
“认清现实吧,女士们先生们!倘若我现在在这里,把你们通通解决掉,你们猜猜,会不会有神迹出现,来挽救你们的生命?”
凶徒笑得十分轻蔑,语气中满满的恶意:
“现在,让我们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礼堂大门口的青年被凶徒同伙猝不及防使劲向前一推,他踉跄几步,竭力维持身形,才避免了被狠狠摔在地上。
男人从袖口掏出一根漆黑的木制法杖,开始吟诵咒语,身上渐渐浮现出几缕魔气。
与此同时,神台上的凶徒也癫狂大笑:
“幕夜吾主,让我好好教训下这些光明神的无能信徒吧!”
青年见状面色一凛,心中顿时生起不好的预感。
他不再静观其变,几步向前迅速逼近念咒的男人,一只手电光火石间掐住其脖颈,干脆利落的反向一扭,只听见“咔嚓”一声,男人立马颈骨碎裂,随即重重地向后倒在了地上。
可奇怪的是,就在男人的尸体着地的瞬间,猝然冒出了森冷的黑色火焰,顷刻之间把他焚烧成了一具白色骨架。
怪异的情景让青年还来不及思考,只见空气中魔气越来越重,逐渐缠绕汇集。
该死!还是晚了一步,让他施法成功了!
青年不再去看地上的那具尸骨,转身向还搞不清状况的众人大喊:
“快跑!”
平民们被惊醒,像被恶狼追赶的羊群一样涌向大门。跑得快的已经逃出了礼堂,而慢一步的则不幸被留在了室内。
一只浑身漆黑、宛若站立着的棕熊般庞大的魔物出现在白骨前,挡住了出路。
更糟糕的是,他附近还有几个刚跑到这个位置上的倒霉平民。
青年紧紧蹙起眉,就算是他也没有分身术,不能同时救下所有人。
眼见这些平民就要被魔物挥来的巨掌拍碎,就在此刻,一道耀眼的光芒亮起,金色的半透明圣盾挡在了几人身前。
紧接着,又有一团白色的光球快速打向了魔物,可惜被魔物侧身灵敏地躲了过去。
“还好,呼,赶上了。”
菲尼亚恩一手撑在门框上,一边小口喘着气。
他们三个在听到钟响后一路狂奔,激烈的运动对于长期缺乏锻炼的圣子殿下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等缓过一口气,菲尼亚恩快速安排道:“骑士长,你去对付魔物,光凭神官大人是无法成功净化它的,你得先制服他,再让神官有时间施展法术。”
虽然不太了解骑士长的全部实力,但菲尼亚恩觉得,他都是中央圣廷的骑士长了,总不会栽在一个魔物身上。
于是菲尼亚恩心安理得地让骑士长单打独斗,然后又让索拉伦去疏散平民。
至于自己,他深有自知之明,别上去添乱就好。
在门框边暗自观察着战局,菲尼亚恩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正打斗的骑士长和魔物,扫过正见缝插针往外运输镇民的高级神官,突然定格在神台边的黑发青年身上。
他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让它们尽量恢复成顺滑的模样,姿态悠闲得像是在看戏,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目光从上往下移,他鞋底竟踩在一个魁梧健壮的男人胸膛上,那男人双手被反绑于身后,正怒目而视,不住挣扎,嘴巴里塞了一团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白色布团,上面还有零星几点红色。
菲尼亚恩盯了青年好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抬头的迹象,只好暂时放下探究,移开视线继续观察其他地方。
倏地,他被距离大门不远处的一具白骨吸引。
——这让菲尼亚恩想到了旅馆里同样变成白骨的勒内。
这是也是魔物的一种吗?
菲尼亚恩不确定,他目前对这个世界还知之甚少。
来回地打量着那具骨架,菲尼亚恩突然发现了一个违和的地方——颈骨。
这具骨架呈仰躺姿势,脑袋偏向一方,颈椎正好朝着菲尼安的方向。它的第一节颈骨处有一滴水滴状的红色图案,菲尼亚恩刚开始以为是沾染的血迹,但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滴红色并没有凸起,也无流动,像是直接印在了骨头上。
菲尼亚恩余光瞥了一眼礼堂中央的战况,已经接近尾声,魔物奄奄一息,就要被骑士长的长剑钉在地上,而神官也正把最后一个腿软僵直的镇民扶起。
大局已定。
于是圣子殿下走到了骨架身旁。
近距离观察,这个水滴状的图案,底部有个细小的缺口,更像是一片饱满的红色花瓣。而在其下的第二节骨头,也印着个一模一样的图案,却没有颜色,是骨头的底色。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