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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十年 她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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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年
真平元年,深秋。
这一年的秋天格外的冷。
“夫人,天凉!披件衣服吧!不然大人回来看您着凉了,该担心了!”银露从明玉轩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件外袍。
“银露,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徐纯开口道,声音中似是带着大病初愈的鼻音,徐纯看着院中莲池,秋天里,塘中落叶繁多,落叶在水面漂浮。
徐纯本就长得令人怜惜,如今痨病严重,脸色甚是苍白,更是增添一丝妩媚之感。她这幅样子落在银露眼中便是一幅病美人的样子。她心中便想,她家夫人这般貌美,怪不得让她家大人如此怜爱,一点风都不让吹。
“夫人,今天是十月廿四,是大人从南京回来的日子!”
“他什么时辰回来?”
从门房那传来的消息说陆旻申时回来,徐纯听到这里,咳嗽了几声。
她明眸微动,眼中闪出一丝让银露难以理解的神情,“备车吧,还是去护国寺。”说完徐纯便径自走回了明玉轩。只留下一脸疑惑的银露,她正疑惑着,明明大人今日回来,为何夫人还是要出门?
在一旁目睹一切也知晓一切的冬霜则一脸愁容的站起身来,“好了,夫人让你去叫人备车你就赶紧去,不然夫人换好衣服,就得在门口等车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冬霜姐姐说了去,那就是夫人的意思,冬霜是在夫人还是徐家四小姐的时候就跟着伺候,便不再追问,找人备车去了。
与此同时
昭华殿中,百官朝拜。
这是真平帝登基的第四个月,也是新政被重新施行的第一天,张贞之从诏狱出来的第二个月,徐纯嫁给陆旻的第二个月。
“定洁啊!你大病初愈,便回来主持新政,真是我大明之幸,有你这样一位年轻却功绩斐然的阁臣。”
男子一双凤眼抬起,眸光温润如水。面容俊朗柔和,没有凌厉的棱角,鼻梁温润。墨发束起,身形如玉挺拔,谦和从容的向那位老学士作揖,“梁大人之谬赞,定洁不敢当,是陛下慧眼,看到我对大明还有用处。”众人看到这一幕,有的人不以为然,有的人也上前附和。。
“哼!黄毛小儿,也配做内阁的阁臣!”左都御史纪校英大声议道。
“自是胡大人比不了的!”说话那人是兵部的尚书陆文,是陆旻的父亲,内阁的次辅。
张贞之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多做表情,只是走向了大明门。
相顾此无言,唯余良久立。漫天飞叶繁,独有不泯节。
原是这样一个人。
大明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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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陆夫…徐四小姐今日去了护国寺。”一个穿着玄色衣衫的青年走到张贞之面前,那青年眉毛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全身都散发着狠戾的气息,众人都知那青年是这些年以来一直跟在张贞之身边的暗卫——张瓒。
护国寺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夫人,到了。”
帘子掀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露出来,徐纯本就长的美,明眸皓齿,有一双极美的桃花眼,如今眼中含烟,似是眼中有烟波画船,那是张贞之的故乡南杭的美景,他曾许诺要带她去的地方。
“你们都别跟着,我自己一个人进去,不用担心我,我一会就下来。”徐纯说完便走了进去。银露刚想开口叫住人,冬霜便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回来吧,夫人不想让我们跟着,我们便等着吧!”
护国寺,千年古刹,也是徐纯来到这个大明王朝的第一眼看到的地方。
大明王朝十年沧海一瞬间,有过欢笑,痛苦,眼泪,失望,动心,庆幸,甚至有过绝望,她总以为可以从容的做一个旁观者,可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是池中鱼,局中人,甚至是设局者,她或许早就被这个封建王朝所同化,在这个封建皇权高度集中的时代,她被皇权和王朝沉重的历史厚重感淹没,不能呼吸。
到现在为止,她甚至快要忘记了她来自哪里,忘记了爸爸妈妈的样子,忘记现代社会的样子。
十年前,就是在这里张贞之和她在雌雄双杏树下,这场不老梦的开始,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年张贞之的样子,那个她记忆中的少年,那样鲜活,在她面前的谦卑和卑微让她忍不住怜悯和救赎,她想和他就那样一万年,那怕自已再也回不了家了。
可现如今,她什么都做不了,或许应该说是什么都做了,却都是徒劳无功,到头来是大梦一场空,所有的付出和筹谋都是自以为是罢了。
“陆夫人,您来了。”一位老和尚从天王殿中走出来,徐纯望着那老年僧人,那是勿缘的师傅,空海师父。
说起勿缘,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过他了,他和饶佳一起死在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深秋,那是徐纯意识到自已已经被封建王朝同化的开始,也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嗯,师父我自己就可以,您忙吧!”
徐纯站在银杏树下,望着那满树的黄叶,思及往昔,满纸荒唐吧!
寺中钟声惊起一片飞鸟,有时候她真的很想回到和老师一起下坑的日子,研究自已的学术报告,泡在文物堆里修复文物。
就在这里做一场不老梦。
让自己永远不要醒过来。
想着想着,徐纯感觉自己好像要支撑不住了,眼睛早已看不清,她不知道是泪水模糊了双眼,还是睁不开眼了。总之,她有点想睡觉,想躺下了。
就在她要倒下的那一刹那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徐纯!”
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向她冲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他?
徐纯记得她倒在一个寒冷的怀抱中,是陆旻。他半个月前去了南京办差,身为北镇抚司指挥使回京的第一件事,本应先进宫面圣,可他却来找她。
“你怎么样?我今天回来,你应该好好在家等我!”陆旻看着怀中的瘦弱姑娘,身形清瘦,脸色惨白。
陆旻眉眼生得极好看,眼型狭长,是和他一样的丹凤眼,眸子亮而锐利。他看着她是,碎发覆在眉眼间,眉眼轮廓似是柔和几分,没有了以往的野性和狠辣。
“今天是他重回内阁的日子。我有些想见他,我好想他!”
“可我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我了,可我还是有点奢望能再见一面他。”陆旻看着她眼角一滴一滴滑落的泪,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他知道她快要碎了。十年以来,她每一次哭的如此伤心,好像都是因为他吧。他想起他对她说过的话
“这么多年,不管你还是不是你,我都等着你,只要你愿意,我依旧会娶你,让你开心的,好吗?”可他现在好像真的永远都做不到像张定洁那样让她开心,可她现在还是因为他这么伤心。
是啊!他终究不是他,永远也不是。
徐纯昏迷前似是对陆旻说了很多话,以至于她不记得自已说到哪里就不再说了。
她是时空中的一个漏洞,或许上天眷顾,让她来到大明王朝,寻找历史的真相。张贞之的名字是她脑海中记忆最深刻的名字,或许她穿越几百年的风和雪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他。
为他正名而来,为他的名节而来。
“我其实是从几百年后来的,我不是徐纯,但我也是徐纯,几百年后,你们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堆书本和文字,我前二十七年的人生中,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来到这里,还和你们有着很深的羁绊,还和大名鼎鼎的陆旻成为夫妻了。”
“还有他,我最爱的人,可他好像不知道怎么办呀!”
纵使史书已成事实,可她还是要试一试,为他在历史的车轮前,战一场,打破他必输的棋局。
重来一次,她为他亲手刻上墓志铭,“处世无私,秉性贞洁。,身虽罹污,名节不泯。”
这一次,她睡过去了,这一觉,她睡得很沉。不知道怎么回的陆府,发生了什么。
她也不知道,他来过了。
她知道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有她的爸妈,老师,同学,陆旻,饶佳,勿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很多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
还有他——张贞之
“纵使史书由不得我书写,也不愿君背负骂名,我会让你名垂青史,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