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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袍长使 “霍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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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二姑娘,闺名霍冰蓝,自幼习医,刚得了太医院的行医铜牌。我说得对么?”
玄镜司可真厉害,我的铜牌昨儿才拿着,还没捂热呢。
然而还不及她再想,两本书又甩在她面前。一本是《肘后急备方》,另一本是《外台秘要》。正是她今晨放进青囊,与张太医讨论爹爹的病情所用的。大约是自己折角作了书签,《外台秘要》落下时,正好翻出那页:硝石,能软坚散结,化异物为水。
“抬起头来。”红袍袍审讯官又开了口。
她依言抬头,终于看清了这位红袍审讯官的面容,鼻梁挺拔,一双星眸闪烁,神情冷峻,微弧的嘴角仿佛一柄出鞘弯刀,不怒自威。
“姑娘,你到底何人?深夜出现在那民居里又所为何事?如若不说实话……”他顿了顿道:“我只好请指挥大人递帖子去府上问一声了?”
“扑通——”
霍冰蓝的脑门又重新磕在手背上,话中已带了哭腔:“大人……我……我买硝石给霍相公治病……绝无他意……”
她不敢抬头,唯有豆大的眼泪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形成出一个个深色的泪斑。
“硝石北伐战略物资,本来仅须实名申报用途即可购买。但今天开始,朝廷明旨加强了管控。我去官营铺子买,也要三个月才能到手。我就是等不及了,才去有黑市药铺碰碰运气……”
她的心里防线在声声问询中逐渐瓦解。
“我本来已经打算走了,是那登徒子把我迷晕了才没能走掉的。求大人明鉴……”话毕,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霍相公怎么了?要治什么病?”红袍审讯官的话锋微转,仿佛有几分关切意味。
“是针……”刚要脱口而出“针刑”二字时,霍冰蓝终于回过神来。总揽后勤的宰相病重乃机密,万不可泄露。谁知道这个小吏背后是何方神圣?该不是爹爹政敌派来的吧?上了年纪的男子,尿路不畅极为常见,且硝石确有利尿之用。
“真是旧疾……石淋之症……”她表面上继续眨出几滴眼泪,心中暗骂,差点被他套话了。
“大人……我……我……只是付了订金,也没有拿到硝石……这……也能定罪么?”
然而,红袍长师不辨喜怒地落下一句:“你要硝石,只能指望我。”
霍冰蓝身形一僵,猛地抬头:“当真?”
“自然当真。但我的硝石不是白用的,也不要再耍花招。我并非为难于你,而是硝石关系到北伐大计,举国上下为此筹备十载。”
说到一半,他从袖带里拿出一只金镯放在案上,还有一叠库贴票。霍冰蓝认得,这是自己买硝石的“赃款”。只见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只累丝金镯上,金镯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出淡金色的光。
霍冰蓝灵机一动,往前跪了半步,将财货推到他跟前,笑得谄媚:“大人,大家都是日子人。要是您能放过我,我都孝敬您。如果不够,我让人再送到府上。”
“包括这只金镯子么?”
“那当然是包的呀。大人若是喜欢,小女再给你打十个!”
正当霍冰蓝心中暗喜自己做对了的时候,只见他略略转头,脸色已经铁青。
“哼!行贿是一宗罪,用御赐之物行贿是另一宗罪!”
“啊?大人,我……”霍冰蓝一时愣住,因为她也才想来这只金镯的来历,好像是十五岁及笄时,姑姑霍太后送的一整套首饰里的一个。连我自己都忘了,他怎么知道的……
然而,她也不敢看他凌厉的目光,只得一言不发地低头。
他的声音再次落下来:“我大宁军队与北元相比,无骑兵之利,有所倚仗的,无非火药等军械机扩而已。燕云河西仍在敌手,多少汉家百姓为胡掳作牛羊驱使。他们可不像你这般,买趟药就能给得起一只金镯子!希望你配合查案。”话毕,他提袍就走,徒留自己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心口更是隐隐作痛。
这时,青袍女少使素手一扬,眼前已是一片漆黑,自己则被人架走。
“咔哒咔哒咔哒……”耳边起初是机扩运转声,而后是纸张沙沙作响,再后来,周遭时不时有人说话,初时是简单问候。
“小颜,这么晚了还忙着呢?辛苦了。”
“唉,今天快了快了。”
但随着身后“哐当”一声响,似厚重的门关闭。周遭的人声竟也有插科打诨的了……
“这么卖力,明年升了红袍得请客呀。”
“一定一定。”
身旁女少使的寒暄亲切热络,全无刚才的冰冷肃杀之气。
又走几步,终于到了。
眼前黑布揭开,自己置身于一间收拾得极其干净的小屋。
“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女少使说时打开镣铐。“哐当”一声,合门落锁,她被留在这间小屋中。
“这是玄镜司的牢房?住得条件这么好?”霍冰蓝喃喃自语,打量着这间小屋。桌上摆着一壶热茶、黑陶碗盏里有只粗面窝头,还有一套纸笔,被褥散发着清冽的白芷气息。
她虽然养在深闺,但牢房何种样子,还是有数的。且不说被褥是干净的,能有个草垫子就不错了。白日走了一天路,水米未尽,早已饥肠辘辘。于是,坐到桌边,抓起窝头,就着热茶,三两下吃完后,又发现茶壶边上还有一只粉青色瓷瓶装着金疮药。还有那些“赃物”,十贯库贴票和那只累丝金镯。
她抹了药,抱膝坐在床上,端详着这只金镯。当年,她从一堆姑姑送来的首饰中,唯独选中了它日日戴着,因为这只金镯不仅样式素雅简洁,不似旁的收拾那样隆重,镶满珍珠宝石,怕划怕摔,而且方便捆扎袖子,甚是合自己心意。若非今天硝石要钱急,她肯定不会那它作定。
此刻,周身白芷馨香弥漫,仿佛儿时记忆里,御花园里拂过那个橘猫少年,吹向自己的那阵风。
不过多久,她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还是青袍女少使来送早饭。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四碟精致小菜,一屉灌汤包,一碟蛋黄酥,摆了小半桌,居然还切了花刀摆了盘。而且,装这些饭食的器皿也非粗陶旧瓷,而是颇为珍贵的青花瓷。
“姐姐,这真的是给我的么?”
“确是指挥大人交待的。”女少使冷冷说罢,门哐当合上。
霍冰蓝坐回桌前。她不明白,自己一个涉案嫌犯,怎么会有这种待遇。但转念一想,即便是断头饭也得吃饱了再说。粥米香浓郁,灌汤包鲜美多汁,小菜盐淡得宜,蛋黄酥甜而不腻,甚至还有几分大内风味。她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
“刺——”
“再刺——”
不过多久,外头传来操练之声。
霍冰蓝抬头见有高窗,移开餐盘,先搬椅子上桌,再提裙攀上,扒住窗沿。外面,晴空朗日,绿草如茵。几十个青衣少使正在校场上列队操练,朝气蓬勃。校场里有一日晷,影子落在巳时。
巳时?她记得是酉时跟随老掌柜出发的。从酉时到现在,已过去了十三个时辰。她又看了看皓腕上那凝固不久的血痂,确认了被带进玄镜司的审讯室到现在不过五个时辰。那么自己被迷晕到提审,至少八个时辰!
她清楚记得有人给自己用了蒙汗药,但寻常蒙汗药至多四个时辰。只有一种蒙汗药的药效可以达到,那就只有岷山川乌!能搞到有岷山川乌的人,那整个汴梁,也不过是两只手。
诶呦,这回可戴罪立功了!说不定,那位大人兑现承诺,还能赏我几斤硝石呢!
她跳下椅子,兴奋地敲门:“小颜姐姐,你在吗?我有情况要禀报给大人!”
“大人尚在公干,等空了就来见你。”颜少使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再次开启。
昨晚的红袍审讯官孤身前来,还带来了自己的青囊。
“见过大人。”她后退半步,屈身行礼。
“不必多礼。”红袍审讯官摆了摆手。
青袍女少使将门合上,本就方寸之间的屋子更显狭小,连白芷香味也浓了几分,是他的衣衫上带来的。
“你找我,说吧。”红袍审讯官指着对面的小床,示意她坐下,自己退半步,竟是一个没站稳,侧着身子跌坐在椅子上。
霍冰蓝并膝坐在小床上,低头抿嘴,嘴角上扬,心却扑通扑通地狂跳。
“大人,您验过那贼人所用蒙汗药了么?”
“验过了,就是蒙汗药,只不过时效倒是挺长的。”
“寻常蒙汗药至多致人昏睡四个时辰。而我嗅到那蒙汗药里有松脂香。普通川乌没有这个气味,只有蜀中岷山产的‘岷山川乌’,经过反复熬煮收膏才会留下。这种川乌每年产量不过百斤,九成是进大内的。”霍冰蓝勉力压下心中不知名的悸动。
“你是说,用的是御供药材?”红袍审讯官微微皱眉。
“也不一定。能拿到岷山川乌的人,要么和大内采买药材有关,要么本身就是蜀中来的大人物。平西郡王的世子吴岳在京为质。当年朝廷许诺让他他独家经营蜀中特产么?如今他家的试玉行遍布各州,手眼通天。”说时,霍冰蓝的话里已有些酸酸的意味。
因为她家有海商会,经营着东南海贸生意,如将燕窝、象牙、珍珠、各色海货卖入蜀中,不能与蜀中零散商户洽谈,非要卖给试玉行不可。试玉行又把价码压得可是极其低,但卖到蜀中又是天价。自家商品走海贸,要造船,要对付海匪,还要应对海上变幻莫测的天气,说不好就是一个船沉人亡,血本无归。但试玉行倒是一点风险,一点本钱也无,就赚个盆满钵满。
但红袍审讯官显然不在意,他接着问:“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了。”霍冰蓝又问:“大人,我能问问那抓我的登徒子是什么人么?他是试玉行的么?他怎么会有岷山川乌所制的蒙汗药的么?”
“暂无可奉告。”他回答干脆利落。
“好的。”霍冰蓝低头,难掩失望。
“不过,有你这条线索,倒是给这案子指了条路。”
他好像在夸自己?
霍冰蓝心里一甜,低着头“嗯”了一声。然而余光瞥见,他从进门到现在,左臂始终僵着,甚至“跌坐”也是侧着身子,刻意避开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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