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的养猫日记》南雪仰月

2、意料之外 宋占野为什

　　走出校门，热浪裹着人声扑面而来，沈听泉抬脚朝着记忆中的地方走去。

　　这样安心无忧的日子对十八岁之后的他来说，简直是奢望。
　　自从遇见宋占野，他几乎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中度过。

　　有时候他不禁在想，为什么他会心甘情愿跟着宋占野出生入死，毅然决然地搭上光明坦途。

　　后来他想明白了。

　　高一那年夏天，久病的母亲终于去了，也是那年夏天，他遇见了差点被人打死的宋占野，稀里糊涂就把人带回了家。

　　那时候大概他们都可怜着对方的遭遇，惺惺相惜之下就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他想着干脆赌一把。
　　结果显而易见，他赌输了，输得惨不忍睹。

　　狭小的出租屋里，桌上还摆着母亲的黑白照片。

　　沈听泉打算出去找个兼职，一来为了学费，二来刚好避免撞进那个小巷子。

　　上辈子他遇到宋占野之后，学费就有着落了，他再也没有为钱窘迫过。宋占野向他保证过，给他的钱都是干干净净的。

　　那是日落十分，红霞漫天之下的那张笑脸，还清晰地刻印在脑海中，阴魂不散。

　　兼职找好了，但第二天，脚步始终无法挪动到门外去。

　　宋占野要死了，今天之后，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宋占野的人。

　　十六岁的心脏有些脆弱，恍然间隐隐发疼。

　　七八月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晴空万里，后一刻就阴云密布。
　　闷热的午后空气过于潮湿，好像架在蒸笼上一样。

　　沈听泉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秒针，看它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今天滴米未进，家里的存粮都吃没了，他用桌上一次性的纸杯子接了七八杯凉水下肚。

　　胃里凉得难受，喝得水饱却又饿极了。

　　他一向很能扛饿，跟着宋占野躲仇家的时候，两三天不吃饭都还能笑出来，今天却怎么也受不了。

　　太饿了，饿得心里发慌。

　　他紧紧盯着破旧的木门，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掌心的刺痛也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距离那一刻还有半个小时。

　　时间突然被无限拉长，分针仅走了一点点，却仿佛过了无数个春秋。

　　哗啦——

　　闪电划破天际，雨泼下来砸在窗户上，把积了好久的灰一并冲下去。

　　雷声滚滚近了，心脏里什么东西横冲直撞，又慌又闷。

　　十分钟之后，沈听泉站在了雨里。

　　他只是太饿了，要去买点东西吃。

　　沈听泉迈开千斤重的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他就要喘息一声，可还是咬咬牙继续向前。

　　这个时候，那个人已经昏死在巷子里了，噩梦很快就结束了。

　　他一遍一遍地劝自己。

　　沈听泉，向前走，躲得越远越好。

　　距离出租屋最近的超市不过一公里的路，他却足足用了一个小时才到。

　　这会儿心中的翻腾没有那么激烈了，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接下来乌云该散了吧……

　　雨下得更大了，沈听泉把伞压低了些，可还是挡不住凉雨落在他腿上，有一些斜着落在他手上。

　　右手突然神经质地抖起来，手指节骨好像被砸碎了一样，钻心地疼，伞都握不稳了。

　　一个人困在雨幕里，多少有些孤独，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

　　是空的。

　　他恍然回神。

　　“小同志，快进来避避雨！”
　　小超市老板看见他了，打开门隔着雨幕朝这边招手。

　　沈听泉定了定神，迈开腿。

　　旁边的巷子里忽然冲出个人影，浑身湿透了，隔着大雨，看不清楚脸。

　　他直直朝着沈听泉冲过来，走近时，脚踩到软泥上，猛地一滑，两人连在一起跌到地上，伞落在了一旁，大雨滚下来，落进沈听泉眼睛里。

　　太凉了。

　　他一动不动，任由豆大的雨点落在脸上。

　　扑过来的人压在他身上，还没开口就昏过去了，头压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微弱。

　　老板吓坏了，连忙找了把伞跑进雨里。

　　沈听泉脑袋磕在地上，却没觉着疼。

　　他傻愣愣地仰看苍穹。

　　心里有无数的问题乱麻一样一齐涌出来，最终都归于一个问题——宋占野怎么在这里？

　　他明明走的是反方向，距离那巷子很远，宋占野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为什么在这里？

　　雨水阻碍了血腥味漫延，直到现在才通过湿润的空气扩散开。

　　稀释之后的血浸透衣服，最终又落到泥地里。

　　“宋占野……”

　　沈听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抖着手拍拍宋占野的脸。

　　这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倒在他身上。

　　他数不清的夜里做的数不清的梦就这么出现了。

　　“喂？安阳街48号这里有人受伤了，快救人！”

　　“见血了，快！”

　　小超市老板还算镇定，掏出手机迅速打了120。

　　沈听泉耳朵里进水了，世界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可能是低血糖了，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最后看见的，是宋占野沾了血的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