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难译》玛卡巴卡的洗脚水

2、人设 S大的

　　S大的清晨总是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梧桐叶上的露水还没干透，沾在风里，吹得行政楼前的香樟枝叶轻轻晃动。
　　早上八点十分，财经学院辅导员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许知抱着一摞厚厚的学生登记表走了进来，浅米色的针织开衫衬得她肤色白皙，长发规规矩矩地垂在肩后，发尾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发卡，整个人看上去温顺又妥帖，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办公室里的安静。
　　“许知来了？快把资料放桌上吧，辛苦你了，一大早特意跑过来。”辅导员王老师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赞许，“每次交给你做事我最放心，细心又稳妥，比其他同学省心太多了。”
　　许知把怀里的表格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指尖细心地捋平了卷边的纸角，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王老师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反正我早上也没课，过来帮忙不麻烦的。”
　　她说话时微微低着头，眉眼温顺，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完全是长辈眼中最标准的乖乖女模样。桌面上摊开的奖学金申报表、活动报名表被她一一分类整理，手指纤细灵活，动作有条不紊，连纸张摆放的角度都对齐得整整齐齐。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名学生干部，看着许知熟练地整理资料、核对信息、录入数据，忍不住小声感慨。
　　“许知也太优秀了吧，成绩稳居专业第一，学生工作做得无可挑剔，性格还这么温柔，简直是完美范本。”
　　“是啊，全院老师都喜欢她，谁提起她不夸一句乖巧懂事？”
　　“长得又好看，脾气又好，也难怪那么多男生追她，换我我也心动。”
　　这些话许知不是第一次听到，从高中到大学，“乖巧”“懂事”“省心”“温柔”这些标签像一层透明的壳，牢牢扣在她身上，把她真实的模样裹得严严实实。
　　她垂着眼，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脸上的温顺半分未减，心底却漫起一丝近乎冷漠的厌烦。
　　乖巧？懂事？
　　不过是她最顺手的保护色罢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老师面前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生，私下里敢半夜翻墙去看演唱会，敢独自开车跑遍城郊的山路，敢在酒吧里跟人拼酒拼到对方认输，更敢在看清一段关系不值得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半分留恋都没有。
　　她不是天生温顺，只是太清楚这个世界对“好女孩”的宽容——只要你足够乖巧、足够听话、足够符合所有人的期待，就能少掉很多麻烦，就能得到想要的便利，就能在需要的时候，用这层无害的外壳，轻易靠近任何她想靠近的人。
　　比如……陈译。
　　想到这个名字，许知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昨天学术论坛结束后，她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翻遍了A大的校园墙、贴吧、计算机学院的官方账号，终于找到了陈译极少更新的校园私号。
　　账号头像一片漆黑，没有任何装饰，主页干净得过分，动态寥寥无几，最新一条还停留在半年前，只有一行冷冰冰的代码分享。
　　可置顶的那条内容，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眼底。
　　不是学术成果，不是生活日常，而是一张像素不算清晰的高中合照。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形清瘦，眉眼比现在更青涩一点，却依旧是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样，站在梧桐树下，微微垂着眼。他身边的女生挽着他的胳膊，笑容明亮耀眼，长发披肩，侧脸的轮廓和昨天PPT角落里那张模糊的配图一模一样。
　　苏念禾。
　　照片下方没有配文，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日期，是去年的夏天。
　　许知盯着那张置顶合照看了整整十分钟，手指反复划过屏幕上少年清冽的轮廓，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笃定。
　　忘不掉是吗？
　　没关系。
　　她要的本就不是他一腔赤诚的真心，只是“拥有过”这三个字。
　　假的也好，演的也罢，只要他愿意配合，愿意披上一层恋人的外衣，她就能陪他演完这场戏。
　　至于他心底藏着的白月光……暂时，还碍不着她的事。
　　“许知，这些资料录入完就可以啦，真是太谢谢你了，中午老师请你吃饭。”王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里的喜爱毫不掩饰。
　　许知立刻收回心神，抬起头，又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啦王老师，我中午跟室友约好了，下次吧。剩下的资料我都核对好了，您直接用就行，有问题您再找我。”
　　她说话得体，进退有度，把“懂事”两个字演绎得滴水不漏。
　　收拾好东西跟辅导员道别，许知走出行政楼，阳光瞬间洒在身上，暖得有些晃眼。她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着，一路上不断有同学跟她打招呼，男生羞涩地问好，女生热情地挽住她的胳膊聊天，她都一一笑着回应，语气柔和，态度亲切，完美维持着财经学院乖乖校花的人设。
　　直到拐进一条人少的小路，确定周围没有熟悉的人，她脸上的浅笑才一点点淡下去，眉眼间的温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又张扬的松弛感。
　　她抬手，随手将别在发间的发卡摘下来塞进包里，原本服帖的长发微微散落，遮住了一部分侧脸，瞬间少了几分乖巧，多了几分慵懒。
　　白天的许知，是A大规规矩矩的优等生，是老师眼中的骄傲，是同学眼中的温柔女神。
　　而夜晚的许知，才是真正的她。
　　下午没课，许知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短款卫衣，下身搭配高腰牛仔直筒裤，脚上踩了一双马丁靴，整个人看上去又酷又飒，跟白天那个温柔乖巧的女生判若两人。
　　她对着镜子，抬手轻轻撩起发尾——昨天晚上，她偷偷去校外的理发店，把原本纯黑的长发发尾染成了黑茶色渐变，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冷调光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却足够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叛逆的锐气。
　　这是她藏在乖乖女人设下的小秘密，也是她对这个标签无声的反抗。
　　收拾妥当，许知背着一个黑色的斜挎包，低调地走出了宿舍大门，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她不想被同学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更不想打破维持了这么久的完美形象。
　　有些面具，戴久了，就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她打车来到位于老城区的一家清吧，名字叫“晚渡”，位置隐蔽，环境安静，没有闹吧的喧嚣吵闹，大多是附近的大学生和上班族过来喝酒、聊天、打台球，是她常来的地方。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音乐是舒缓的爵士调，混着淡淡的威士忌香气，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吧台后的调酒师看见她，立刻笑着打了声招呼：“知知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一杯莫吉托，少冰。”许知点点头，声音比白天低沉了几分，少了温柔，多了几分随性。
　　她没有去吧台坐着，而是径直走向角落的台球桌，拿起架在桌边的球杆，指尖熟练地擦了擦巧克粉，动作流畅又帅气。
　　白天那个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乖乖女，此刻握着球杆俯身时，腰背线条利落，眼神专注而锐利，完全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她打台球的技术极好，是在这里练出来的。白球撞击彩球的清脆声响一次次响起，角度精准，力度恰到好处，不过几分钟，桌上的球就被她收掉了大半。
　　就在她俯身准备打下一杆时，一道轻佻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美女，一个人？要不要一起打一局？”
　　许知连头都没抬，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球，握着球杆的手稳稳发力，“咔嗒”一声，八号球精准入袋。
　　她直起身，随手将球杆搭在桌边，这才缓缓转过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名牌卫衣、戴着名表的男生，看年纪也就二十岁左右，眉眼间带着一股富二代特有的傲慢与轻浮，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男生见她看过来，立刻露出自以为帅气的笑容，伸手递过一张名片：“我是林氏集团的少东家林浩，经常来这里玩，以前没见过你，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带你玩遍全城最好的地方。”
　　语气里的优越感毫不掩饰，仿佛觉得自己主动搭讪，是给对方面子。
　　许知看着那张印着烫金名字的名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没有接，只是淡淡开口：“没兴趣。”
　　简单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情。
　　林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脸色有些挂不住：“美女，别这么不给面子啊，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又没别的意思。你开个价，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买。”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许知抬眸，眼神冷得像冰，再也没有半分白天的温顺柔和，骨子里的叛逆与疏离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而且，我不喜欢被人打扰，麻烦你离我远一点。”
　　她的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明明是看起来纤细漂亮的女生，此刻身上的气场却让林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旁边的调酒师见状，笑着过来打圆场：“林少，这位是我们这儿的常客，性子比较冷，不爱应酬，你就别为难人家了。”
　　林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许知那张冷艳又张扬的脸，心里又痒又气，却又不敢真的上前纠缠，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撂下一句“不识抬举”，带着跟班悻悻地离开了。
　　直到那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许知才收回冷冽的目光，重新拿起球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调酒师端着调好的莫吉托走过来，放在桌边，忍不住笑：“还是你厉害，那个林少在这里缠了好几个女生了，也就你敢直接怼回去。”
　　许知抿了一口酒，青柠的清爽混着薄荷的凉意滑过喉咙，舒服得让人轻叹。她靠在台球桌边，指尖轻轻转动着酒杯，语气随意：“烦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我又不缺他那点东西，没必要给他好脸色。”
　　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白天的乖巧只是伪装，一旦卸下那层面具，她张扬、叛逆、清醒、冷硬，谁的面子都不会给，更不会委屈自己迎合任何人。
　　“对了，”调酒师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道，“前几天我好像看到一个男生也来这儿打过台球，长得特别帅，冷冰冰的，不爱说话，穿得很简单，但是气质特别好，跟你有点像，都是不爱搭理人的类型。”
　　许知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长得什么样？哪个学校的？”
　　“看着像大学生，应该是附近A大的，个子很高，穿黑色卫衣，戴了个黑色口罩，只露出眼睛，特别好看，打台球的技术也很好。”调酒师努力回忆着，“我听他跟朋友打电话，好像是叫……陈译？”
　　陈译。
　　这两个字落进耳里，许知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原来他也会来这种地方。
　　那个在学术论坛上冷静自持、在校园里清冷寡言的计算机学院学霸，那个心底藏着白月光、情感懦弱的男生，竟然也会在夜晚，躲进这样一家隐蔽的清吧里打台球。
　　倒是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一点。
　　许知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冰块，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来他们之间的共同点，比她以为的要多。
　　都是披着一层人设的假面，活在别人看不到的另一面里。
　　都是白天规规矩矩，夜晚藏着叛逆与寂寞。
　　她放下酒杯，重新俯身握起球杆，目光专注地落在台球桌上，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置顶的高中合照。
　　少年清冽，少女明媚。
　　看上去那么般配。
　　可那又怎么样呢？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
　　白月光再亮，也照不进现在的生活。
　　许知手腕发力，白球精准撞击，又是一颗彩球落袋，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清吧里格外清晰。
　　她讨厌乖乖女的标签，却心甘情愿用它做保护色；她看似冷漠叛逆，却偏偏对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生动了念头；她明明清醒理智，却偏偏想要一场明知没有结果的短暂拥有。
　　这就是她，许知。
　　清醒，偏执，叛逆，又极度懂得伪装。
　　夜色渐深，清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却没有人再敢上前打扰那个坐在角落打台球的女生。
　　她一身冷冽气质，发尾的渐变黑茶色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明明漂亮得耀眼，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与白天那个温顺乖巧的财经学院校花，判若两人。
　　许知打了一局又一局台球，直到手腕微微发酸，才放下球杆，拿起包准备离开。
　　走出清吧，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她越发清醒。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解锁后第一眼，看向的就是那个被她特意设为特别关注的账号——陈译的校园主页。
　　置顶的合照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动。
　　许知盯着照片里少年的脸看了几秒，手指轻轻划过屏幕，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A大的地址。
　　车子缓缓驶进夜色里，窗外的灯光飞速倒退。
　　许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模糊的夜景，眼底一片平静。
　　人设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演给别人看的。
　　他演着深情不忘的前任，她演着乖巧温柔的迷妹。
　　等到哪天戏散了，摘下面具，各自转身，互不纠缠。
　　多好。
　　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