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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正文完)   腹膛掬 ...

  •   腹膛掬起一捧凉意久久不散。

      破败残缺的身躯化作寒冬屋舍,窗大敞,全身湿冷,凛冽寒风往里灌,唯有喉咙滚过沙砾一般灼热。

      “秋……秋……球……”

      眼前银光闪烁,王震球追着凑近一些,不料视线倏然炸开,白晃晃一瞬。
      意识消散又聚拢,小指痉挛,耳边呼啸风声沉寂,鼓膜黏稠发闷的感觉散去,阵阵耳鸣中掺杂断断续续的言语,他听的模糊。

      “快,快……”
      “瞳孔反应迟缓,心率下降至……注射……”
      “有意识了……”

      王震球睁眼一瞧,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胳膊粗粝的摩擦感促使他低头,圆滚滚的发旋冷不丁映入眼帘,王震球稍稍启唇,哼出蚊蝇般的声音。

      “醒了!”
      新耳朵就是好使,闻小童高呼一声,胳膊也不擦了,人也不打蔫了,双腿倒腾一番消失又出现,王震球眼睁睁看着小童扯紧陈班主的衣袖往前跑,可怜陈班主正持稳重的年纪,被小娃娃扯的直打趔趄。

      二人还未言语,病房又涌进医生及公司调查人员,来去折腾半晌,西南大区负责人郝意与医生交谈王震球的身体状况,调查人员尝试询问,医生直言不讳道:“患者咽喉刮伤,喉黏膜充血水肿,非必要不建议说话。”

      调查人员遵循医嘱,礼貌留水果留祝福便离开了。

      “一切事宜等出院再说。”

      郝意撂下一句话就准备去公司,且说王震球闯祸也不是一次两次,他赶到医院瞧见少年进气多出气少,仿佛从血里捞出来的濒死模样,血压“噌”的就上去了。

      好说歹说人救回来了。

      临出门前,他又想起医生苦口婆心劝道:“领导,您别嫌我唠叨,现在年轻人面子薄压力大,心里有什么事都闷着不说,长久以往的肯定出事……这可怜娃娃瞧着乖,谁料下手极端的骇人,他那嗓子是溺水之前用尖锐物刮伤咽喉所致,且观口腔有大小不等的出血口,应该是生吞多数微小尖锐物。”

      郝意:“……”

      疯了,真是见鬼了。

      于是前脚堪堪触及走廊的他又打圈绕回去,半是严肃半是头疼道:“祖宗,咱别瞎折腾。”

      王震球乖乖眨眼睛。

      虽然他的承诺可信度为零,然而郝意淋惯了风雨,瞧见王震球愿意眨眼就已经是弥足珍贵。

      郝意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角落一直沉默的陈班主,他没吱声,稍稍颔首之后便匆匆离去。

      “他们是谁呀?怎么总是绕着你转来转去,好烦……”
      小童“哒哒哒”的跑过来,脑袋不等抵上床沿,就让大步赶来的陈班主拎着后领一扽,小童短短的四肢扑腾着后退一步。

      陈班主道:“去瞧瞧丽娘如何了。”

      小童抻脖颈想反驳,“可……”

      “想吃板子?”

      熟悉的场景再次演绎,时至此刻,王震球凝目追着小童一蹦一翘的小辫子,身躯残留的副本寒意散去,飘忽思绪彻底归于平静。

      故事结束了。

      王震球尚叹春去秋来,不料身旁衣料摩擦窸窣作响,他脑袋一歪,眼珠斜斜瞧去,直直撞进陈班主攀满沟壑的眼睛。

      “小娃娃,我没想到你……多谢……多谢你救了丽娘。”
      陈班主深深俯身,二三息之后缓缓直起腰,细细瞧去,他的眼睛覆有薄薄血丝,眼下青黑,虽是一脸疲倦,眼里却不减熠熠感激。

      王震球倏一启唇,胸腔起伏声音划过喉管,似油煎滚肉的灼烧感疼得他双唇打颤,额头泌出一层薄汗。

      陈班主见状焦急的摊开掌心,“别说话了,别说话了,要不……要不写,想说什么都可以写。”

      王震球缓了缓疼劲,食指轻触粗糙斑驳的掌心,一字一句歪歪扭扭的落指。

      不谢。

      很有趣。

      我喜欢。

      陈班主瞳孔一颤,他不懂为何王震球坠入池中命悬一线是有趣,死亡于他而言是命中注定又心存侥幸的胆怯,无法直面,无可避免,他怎料眼前少年阎王殿里走一遭,濒死的后劲还未过,就弯着眼睛笑盈盈的对他说有趣。

      或许,陈班主心想人不可貌相,他从未见过眼前小娃娃的真面目。

      踟蹰片刻,他等不到其他言语,便收了手,“你先休息,我去瞧瞧丽娘如何了,改日我携丽娘来道谢。”

      陈班主匆匆离去。

      窗帘撩起,正值午时过半,一簇鸟雀圆滚滚的身子挤在窗框,鸟喙啄击玻璃,“咚咚咚”的响不停,亦如王震球溺毙之际再次鲜活的心跳。

      少年眼里划过细碎笑意。

      ——

      王震球出院的时候见到了丽娘,他用气音喊道:“丽姐姐,好久不见。”

      丽娘一愣,复而扬起浅浅笑意,彼时她拂过王震球凌乱碎发,眼前的丽娘与副本的丽娘在少年眼中交叠,她们笑的悠然,她们眼含疼惜,她们不舍却释然的送王震球离去,她们道:“谢谢你,我们有缘再见。”

      丽娘的故事结束了。

      不。

      其实没有结束,天命插手仅仅是她故事里悲惨的段落,翻过一页尚有新的故事落笔。

      笔在自己手里攥紧,一纸天地,怎么写都是自由。

      王震球从车窗瞧见丽娘身影愈发渺小,指尖捻过发丝,胸膛呼出一口哆嗦的气,艰涩吐出细微嘶哑的声音,“有缘再见。”

      “小娃娃,咱下车了,行李箱沉不?叔给你搬?”
      司机师傅一边问,一边打开后备箱,胳膊轻松一抡就提起行李箱递过去。

      王震球晃了晃脑袋表示感谢,那摇头晃脑喜滋滋的模样,瞧的大叔呲牙直乐。

      时至初春,风里余冬末一丝寒意,自打他落水遇凉,身躯就无端骄矜孱弱起来,曾剖开腹膛赁居五脏的黑雾凛冽刺骨,曾滚入咽喉鼓胀六腑的池水粗粝冰冷,而今风一吹,凿进骨缝的寒意又激出来了,缠着他久久不散。

      王震球裹了裹衣裳。

      “怎么想起我这把老骨头了……等等,你这什么鬼样子?让人揍了?”
      夏柳青目光一凝,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又一眼,尤其是瞧见那细伶伶的脖颈缠绕层叠纱布,夏老头佝偻身躯瞬间支棱起来,“脖颈咋了,难不成让人抹脖子了?”

      “没……”
      王震球抚了抚脖颈,指尖轻触喉结,“嗓子坏了。”

      “瞧瞧多新鲜……可算是有人治你了,跟我说说是谁替天行道?我收拾一下,提两壶好酒跟那人拜把子去。”

      王震球忆起薛老大满是痈疽脓肿的狰狞面目,忍不住龇了龇牙。

      “不巧。”
      少年微微俯首,目光直勾勾落在夏柳青浑浊双目里,蓬松发丝随之散落,闻他半张脸匿在阴影之中,一吹一拂,斑驳光影透进发丝间隙摇曳,明昧交错,淬红的眼眸溢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裹着慢悠悠的戾气,一字一句砸在夏老头耳旁。

      “那人死了,身躯嘭……的一声,炸成了肉糜。”

      夏老头心里了然,甚至隐隐有不出所料的念头划过,毕竟他是王震球,又不似任人宰割的羊羔,这厮阴险诡诈又睚眦必报,撕开皮囊一瞧里面全是心眼子拌坏水。
      瞧瞧,都伤成这样了,依照王震球的性子,炸成肉糜都算喜丧,毕竟细细想来,他确实没有夸薛老大炸的好,炸的响,炸的真喜庆。

      行李箱的双轮轱辘轱辘碾过地面,扬起尘土片片。

      王震球跟着夏柳青前后脚踏进院里,“我还要住之前的屋子。”

      “不行。”

      “嗓子的伤归你了。”

      “……”

      软磨硬泡之下,蔫蔫的王震球在此处落了脚。

      王震球曾与夏柳青学过戏,咿咿呀呀的拗口戏曲并非他所擅长,因此也只是学了大概。

      所以他继续学戏。

      嗓子伤了,有一季之久他唱不得戏,夏柳青让他听,让他看,让他披戏服点红妆,粉面珠翠环绕,凤冠衔玉骤响,伶人不言,绯红眼眶沁湿虚虚撩起的眼眸,一瞥,千般言语万般思绪,尽在不言中。

      “夏老头,如何?”
      王震球眉眼弯弯,耳尖虚虚垂落的偏凤玉珠一晃一碰的细微声响,让人听着有些飘飘然。

      偏偏成了夏柳青垂眸不语。

      “无根的水寻到了汇入江流的路,慢慢来,路可以走很远。”
      夏柳青说他略知一二,天高路远,学无止境。

      王震球闻言骄傲的扬起头颅,彼时喉咙恢复的七七八八,他哼着悠扬小调回屋了。

      木门一敞,起皱的纸鹤噗簌噗簌飞过来,掌心一摊,纸鹤纷纷降落。
      三人留给王震球的纸鹤跟着他遭了罪,昔日他溺水了,纸鹤也跟着浸湿,晾干之后起了皱,变成如今这般滑稽模样。

      他如往常一般左右拨弄鹤翼,谁料指尖堪堪触及鹤翼尖尖,纸鹤倏然起飞。

      怔愣一瞬,他匆匆追过去。

      纸鹤飞一段,停一段,似是引着人往前走,纸鹤振翅的速度很慢,不知为何,王震球慢慢追,心脏反而有些超负荷的急促跳动。

      纸鹤悬停衣柜之前。

      匆忙动作间,额前碎发缠上耳边鬓花,更有发丝散落与玉坠子绕圈系了结,然,这些琐事都不重要。

      他敞开衣柜,目光一扫,视线瞬间凝在柜底。
      柜底叠了衣裳,绒白面料之上有一木盒,木盒大敞,像是从衣柜分格掉落摔开了盒盖,周围散落的物什是三人的寄存体。

      无人触碰木盒……

      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王震球缓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心悸缺氧引发阵阵眩晕散去,他弯腰拾起物什,并仔细纳进木盒,木盒放进原来的位置。

      衣柜一阖,一切如旧。

      嗓子好了,他学着唱着咿咿呀呀的戏,或许他真的不懂戏,唱腔吟调总有一丝不如意,夏柳青让他出去走走瞧瞧,戏论百态,演绎戏曲的人也得端详人间百态。

      酸甜苦辣,笑怒嗔痴,戏里诉旁人生平,便使自己演作旁人,悲其悲伤,哀其哀愁,演到观众相信,演到自己相信。

      亦如弹奏嵇琴的琴师所言:“戏平生,平生戏。”

      谁言事事皆如意……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五十五(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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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正文完结,番外掉落中…… 2.段评已开,欢迎评论~ 3.已完结《王震球和火德宗大师兄的二三事》《[一人之下]王震球和火德宗大师兄的二三事》 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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