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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收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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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听见熟悉的声音,根本没有听清楚说了什么,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迷糊不清地往季悦怀里凑。
季悦莞尔一笑:
“你这小孩,也不怕又被人骗去卖了……”
她抱着他走出破庙。如意看着小姐怀中的不明物体,惊呆了。
“小姐,你抱着这是什么?怎还用这夫人亲自给您裁的斗篷包着?”
“小姐身子不好,还是婢子来吧!”如意说着便要夺过去。
“如意,帮我一个忙,这件事我母亲不能知晓,可以吗?”
季悦把男孩放进马车,掖好被角,拉上帘布,转身看向如意。
如意看了看马车里的孩子,然后看着自家小姐认真的表情,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小……小姐,不管是什么,我,我都不会告诉夫人的!”
看着如意视死如归的表情,季悦有些哭笑不得,显然她误会了什么。
不过她出门的目的不能暴露,她急着找到江望,直接来找,目的地过于明确,为了收留他,不能引起父母的怀疑,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经过一番解释,季悦和如意打好了商量,打点好了车夫。
马车缓缓离开,往附近的医馆而去。
马车里,季悦给他喂了药,又用帕子替他擦额头。
江望烧得迷迷糊糊,忽然轻声呢喃:
“姐姐……”
季悦手一顿,他迷蒙中抓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别走……”
季悦心口一软:“好。”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我不走。”
回去已是戌时,白母正坐在院子里焦急等待着,怎么还没有回来?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这时听见院门似有响动,白母赶紧出门去看,正是季悦回来了。
“阿悦,庭中灯盏候了许久,怎的归来这么晚?可是途中有什么事耽搁了?”
白母上前握住季悦的手,悄悄打量着,看宝贝女儿是否有什么不适。
“娘,我不小心贪玩,竟忘了时辰,劳娘亲惦念了,下次不会了……”季悦赶紧认错。
“往后切不可迟归,娘心下总是悬着……”
“娘,我知错了,没有下次了。娘,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如意!”如意怀抱出一个脸颊通红昏迷不醒的男童,正是江望。
“这是?”白母有些疑惑。
“娘,这是我刚才救下的孩童,他没有父母,流落在外,浑身是伤,实在可怜……望阿娘允许这可怜的孩子留下”
白母看着季悦恳求的眼神,又看看这衣衫褴褛的孩子,无奈轻叹了口气,重新笑容满面:
“阿悦是个心善的孩子,别担心,这孩子可以留下,你时常留意下即可。”
“多谢母亲大人!”
季悦展颜一笑,激动得上前抱住了白母。
“我们阿悦开心就好。”白母轻笑。
白母吩咐管事带下去照顾好江望,拉着季悦一起用晚膳,她只好暂时放下心里的焦灼。
白母没有多问,不过季悦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至于她是怎么找到江望的,她已经和如意串好了口供,说是在集市半路遇见的,又吩咐下去统一口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快速用完晚膳后,季悦立马与白母告别,匆忙来到江望所在的客房,如意正守在门口。
“如意,那孩子怎样了?还是昏迷高烧不退吗?”季悦推开房门,径直走入卧室。
“小姐别担心,大夫说了,熬过了今晚,就没什么大事了,后续只需卧床静养。”如意紧紧跟随,上前勾起床帘。
“那就好,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这孩子也很争气,现在已经退烧了,睡得正香呢!”如意顺手卸下季悦身上的披风挂好。
季悦在床边坐下,细细观察着江望。
伤口都被包扎好了,缠满浑身的绷带让他像个小木乃伊。唯一完好的脸庞已经恢复苍白,只是眉头依旧皱成一团。
季悦有些不放心,想自己试着为他把脉。奈何她接收这些医学知识的时间不够长,经验也不足,还无法融会贯通。
诊脉后得出的结果和大夫说的相差不多,但是他身上的毒,季悦始终没有发现。
世界意识派出的任务应该不会有错,到底是什么毒,这么隐蔽……
就在季悦出神思考中时,她丝毫没有发现,江望已经醒来了。
在闻到那熟悉的清冷香气时,他知道,是她来了。
他睁开空茫的双眼,手撑着慢慢坐起,脸偏向香气传来的方向:下意识嘴角弯起完美的弧度,扮演他听过的爱笑乖巧的孩子。
他知道,这足够讨人喜欢。
“姐姐,是你吗?”稚嫩的声音夹杂着干哑。
季悦回过神来,看着他完美如面具一般的笑容,脱口而出:
“江望,不要这样笑。”
江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后平静地收起表情,回归寂然无波的冷漠。
她不喜欢。他在脑中快速回想着,还有什么模样能招人喜欢呢?
季悦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她怎么能这样,人家笑一下怎么了,呸,真是嘴快!
“是我唐突了,你别放在心上。”
“姐姐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想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得到更多的喜爱,这样,应该不会像之前一样,被抛弃了……
“额……”季悦也不清楚为什么她会下意识说出这种话,只是在看到那如同戴上面具一般的表情时,本能的感觉到厌恶与不适。
“江望,别担心,你只要做自己就足够了。”
她很敏锐,识破了他。
他察觉到对其他人屡试不鲜的招数,对她来说不管用了。
做自己?怎么做自己?她会喜欢吗?
江望一时间无法回答,慢慢垂下头,被子下的手指不自觉蜷缩着缠在一起。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上丧气中带着忐忑的表情,季悦越发觉得自己口不择言,这下好了吧。
“好了,你好好睡吧,姐姐就在隔壁,有事随时找我。”季悦扶着他缓缓躺下,掖好被角,只露出乖巧的“望”着她漆黑无神的圆润杏眼。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免得又说出什么话来,平白惹人伤心。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房间中的烛火熄灭,转瞬间陷入黑暗,江望却依旧睁着双眼,听着她熟悉的步调逐渐消失,闻着她转身离去残留下的冷香,兀自出神着。
深夜,窗外下起了鹅毛大雪。
季悦听着门外的寒风吹打在门窗上,不禁裹紧了被子,思索着。
我这身子骨,还是有些弱了,这折腾了一天,也没干什么重事,现在就已经到极限了。明天起床,估计又是腰酸背痛。
不管怎样,养好身体,解毒和做任务,缺一不可,这些都需要学好医术,而我的技能和世界意识传来的只是令我的知识库充盈好理解了,算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想要达到融会贯通,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一夜无梦……
——
第二日,一行人回到了县令府上,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府上都知道大小姐带回来一个盲眼男童。
季悦丝毫没有察觉到府上的议论,安顿好江望后。她想运用自己的技能提升医术,命人不断收集众多医书、药方、草药后,便沉浸到浩瀚医海中。
无人对老爷夫人从小捧在手心呵护的明珠有任何质疑,但都对这大小姐带回来的盲童或多或少有些好奇。
于是,几日后,就有了这一幕:
江望的住所在季悦的院子中,不少下人借着安排的差事偷偷打探着。
“如意,你知道大小姐带回来的那个盲童是什么来路吗?”被白母派来送餐的小玉与如意悄兮兮耳语着。
“我不知。”如意放下修剪花草的剪子,转身拿起浇壶。
“好如意,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泄露出去!”小玉扯着如意的袖子道。
“小玉,不行的,小姐吩咐过,别为难我了。”如意放下浇壶,拒绝道。
“好吧,不过,你别说,这小孩长得可真俊,跟个小姑娘似的。唉,就是眼睛有些可惜,不然以后又不知迷倒多少怀春少女呢!”
小玉嬉笑着指向江望所在的方向,只见一身着蓝衣,外披一件看着比他身量大许多的狐裘,容貌精致的男童,仰头闭眼坐在屋檐下,似乎在暖阳下熟睡着。
光影摇曳间,雕刻出精美的轮廓。
“好了,别贫嘴了,夫人交代的差事都做完了吗?”如意推拉着小玉出了院子。
就在她们离开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后,江望平静地睁开了眼,由于双眼失明,他的其他感官比一般人要好许多,刚才的对话他都听得清楚。
对于他人的可惜,他无所谓。这许多年,他在可怜的唏嘘声,与恶意的嘲笑声中度过,这些话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他如今在意的只有神仙姐姐,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出现了,梦里也没有。
难道她已经开始我厌倦了吗?
他拿起一旁的盲杖,缓缓起身,拢紧身上的狐裘,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冷香。
他一手摸索着木门,循着熟悉的香气前行,然后,他磕磕绊绊的来到了季悦的房门前。
盲杖踌躇不前,江望脸上是茫然无措的表情。他可以去找她吗?她会想见到我吗?、
见到了,该怎么讨她喜欢呢?
最终,他依旧没有敲响那扇门,在门外一直静静守候到太阳落山,在听见院外的脚步声后,凭着记忆的路线快速悄然离去。
这是江望第一次如此在意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如此止步不前。
当然,这不是最后一次,这之后许多年,也一如今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