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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城 逃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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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小叔说过,南方鲜少下雪,那里有四季常青的树,有终年盛开的花,有温暖的风和柔和的雨。小叔还说,南方有仙门,有可以御剑飞天的修士,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
“我想吃荷花酥了……”眼泪无声滑落。
或许,小叔会收留她呢?
或许,小叔有办法救她呢?
她还不想死……
说干就干,许雩星找了柜子里最不起眼的袄子和大氅披上,给伤口简单上过药,将能带的金银首饰都带上。还去了一趟长老院,拿了好几块灵石一起塞到包袱里,连夜从后门跑了。
十年前,小叔离开许家时,曾摸着她的头说,“若有一天不想留在这里了,就写信告知小叔。我来接你。”
没跑两步就喘气的许雩星在挨近天亮前跑到城门口。
只要出了城门她就自由了。
万里之外的长明山,莫明将一个长约三尺宽两尺的箱子放到送信弟子面前,“老规矩,送到辽国。”
送信弟子看的头大,“小师叔每年雷打不动的往同一个地方送东西,这么多年了也没个回信啥的,你说小师叔图啥呀?”
莫明翻了个白眼,“切,你问我我问谁,师尊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想说的事,天塌了也没人知道。”
“不说了,我要回青鸾峰练剑了,不然等师父出关又要被按着打。”莫明想起了师尊当陪练的那些日子,那真真是半点人情味都没有,堪称噩梦。
天还未亮,雪停了,风却更厉了。雩星蜷缩在城门附近的废弃茶棚下,借着一堵半塌的土墙挡风。她身上的深青色袄子沾了泥雪,下摆湿了一大片,冷气顺着小腿往上爬。怀里的包袱勒得肩膀生疼,里面硬邦邦的首饰和灵石硌着心口。
她必须在天亮前出城。
城门每日卯正开启,眼下还有约莫一个时辰。守城的兵卒会换岗,那是她唯一的机会——晨昏交替时,人最困乏,戒备也最松。
雩星搓了搓冻僵的手,手背上的水泡在逃亡途中磨破了,渗出淡黄色的脓液,混着尘土,狼狈不堪。她撕下内衫一角,草草包扎,动作因寒冷而笨拙颤抖。
茶棚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她蹲下身,抓了两把半融的脏雪,胡乱抹在脸上。冰凉的雪水刺激得她一激灵,但也洗去了些疲惫。又将头发扯得更乱些,用一根木簪草草绾住,几缕散发垂下来,遮住部分脸颊。最后,她把那件不算厚实的白色大氅裹紧,毛领立起,尽可能遮住身形。
做完这些,她看上去像个仓皇投亲的贫家女,而非许家三小姐。
雩星沿着城墙根的阴影,小心地向城门挪动。雪地吸收了大部分声音,但她仍觉得自己脚步声大得惊人。每隔几步,她就停下来,屏息倾听。只有风声,偶尔有早起的寒鸦掠过枯枝,发出沙哑的啼叫。
离城门还有百步时,她看到灯笼的光晕下,两个守城兵卒抱着长枪,靠在一起打盹。换岗的时辰快到了,这正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她心跳如擂鼓,手心沁出冷汗。机会只有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将包袱紧紧抱在胸前,低着头,加快脚步,径直向城门洞走去。脚步声惊动了其中一个兵卒,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哑声问,“谁啊?这么早……”
“军、军爷,”雩星压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沙哑惶恐,“俺……俺娘病重,在城外庄子上,捎信让俺赶紧去……求军爷行个方便……晚了怕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军爷你行行好……”她边说,边从荷包里摸出几块沾了土的碎银,怕兵卒不信,还拿了根成色一般的珠钗。
兵卒接过银子,掂了掂,又借着灯笼光打量她。雩星将头垂得更低,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这么早……”兵卒嘟囔着,似乎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城内传来换岗队伍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那兵卒瞥了一眼来路,似乎不想多事,挥了挥手,“快走快走!晦气玩意!”
“谢、谢谢军爷!”雩星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城门。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旷野特有的凛冽气息。眼前是一条覆着薄雪的官道,蜿蜒伸向灰蒙蒙的远方。两侧是光秃秃的田野和零落的枯树。
她出来了!
她真的出来了。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城楼上,一道红色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太子哥哥,你的太子妃好像不要你喽。”
雩星转回头,不再去看,她拢了拢大氅,踏上了覆雪的官道。
她记得十里外有一个御兽庄子,那里的灵兽据说可以日行千里。
寅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一个时辰后,雩星坐上了一只白雕,花了身上九成的钱财和全部灵石才勉强出了边境。
忙活了一天一夜,可算是出了辽国边界到了永安镇,身上的干粮也吃的差不多了,雩星就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在荷包里拿了两块碎银子放到桌上,“一间上房。”
“好嘞。”掌柜麻溜的翻找房牌,“楼上左拐尽头,这是您的房牌,请拿好。”
雩星拿过房牌就往楼上走,走到拐角的时候顿了一下,“帮我送点吃的过来。”
“好嘞!”掌柜和小二对视一眼,“还不快去给客人准备。”
回到房间,脱下湿透的狐皮大氅在火炉上烤火。
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找到这里。
长明山。
四季如春的青鸾峰满山遍野开满了鲜花,山岚拿着水壶仔细浇灌每一株。
“师尊,辽国来信。”弟子莫名双手奉上一封书信,上面盖了个莲花样式的盖章,事许氏族徽。
山岚只瞥了一眼便放下水壶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封喜帖,却不是写给他的,“这信送错了,送往清幽谷吧。”
山岚刚想合喜帖,垂眸瞧见了新人处的两个名字。
不知是不是莫名的错觉,他怎么感觉周围多了股寒气,怪冷的。
“以一人之死,换所有人生生不息,怎么算都是我赚了,多划算的买卖。”
身穿华服的少女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仰头看见天边一缕微光,嘴角含笑,眼泪却无声的落下。
再次垂眸,利剑划破虚空,劈出一道沟壑,隔离了外界的入侵,“自退后者,可活。”
“我虚徵星,永不为奴……”
声落,少女便毫不犹豫将手里的宝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释然的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天边升起了太阳,晨光和少女的鲜血一起洒落大地。
痛感袭来,雩星猛的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看到客栈熟悉的床幔雩星愣了一下,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呼吸恍惚未定。
十二月底冬日的雪比往年都要冷,卯时七刻的天还有些朦胧看不清太远,雩星赤脚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这针扎般的感觉雩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然不好受,但冷风打在脸上的感觉让雩星冷静了下来,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撑着窗台,雩星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她的手有些微微抖着。
“又是这个梦。”
“又是这个梦……”
自她十五岁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梦到那个奇怪的黑夜,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天边升起了初晨的太阳,隐约能听到楼下街道商贩为生机奔波的稀疏声。
二月初六是她的生辰,因为二姐,她没过过一天生辰。
还有一个多月她就十八岁了,距离二十岁还剩两年的时间。
临死前她想找个人陪陪自己,她没什么朋友,唯有少时陪自己长大的山岚小叔可以称得上一句依靠,他是爷爷在经商路上捡到的孩子,雩星名义上的小叔,十年前和许偌述大闹一场自此和许家断绝来往,入了仙门。
仙门之人向来注重因果,山岚应当会收留她一段时日吧。
山岚所在的长明山远在南方,与北方辽国相隔万里,路途遥远,她或许撑不到长明山,在某个黎明初生再也不会醒来,但人总是要有个念想的,不是吗?这大抵是她为自己活着还有意义寻找的借口。
简单洗漱一翻,收拾好东西披着件白色大氅就离开了客栈,这个镇子偏远,算不上多繁华,居住的也大多都是和她一样的凡人。
雩星无论将身上的大氅裹的多紧,寒风总是能重犄角旮旯的缝隙钻进去。
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大多裹着棉袄,街角一个冒着热气腾腾的小摊引起了雩星的注意,是个卖云吞的小摊,老板是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身躯的老妇,她穿的棉袄打了好几个补丁,包云吞的手尽管沾了面粉还是能隐约看出细细的血痕,皮肤被冻裂了。
两张简陋的桌子一个人都没有,这会大多数人都还在睡觉没人正常,雩星盖着厚大的帽兜走到角落的桌子座下,雩星的声音有些沙哑,“阿婆,来碗云吞。”
“好勒,姑娘稍等。”阿婆动作麻利的抓起一把包好的云吞下锅。
屁股都没坐热呢,雩星的对面就坐下来了一道红色的身影,“来碗云吞,要大碗的。”
来人声音清亮爽利,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雩星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一抹极其耀眼的红,撞入眼帘。
她穿的很少,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红衣劲装,头发被金冠束成高高的马尾垂落在背后,隔着桌子雩星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暖意,看上去不像个普通人。
“姐姐口渴吗?”姚环给雩星倒了杯热水,“天气冷,姐姐多喝热水。”
雩星微微一怔,帽兜下的视线落在递到眼前那杯热气氤氲的水上。杯口升腾的白气模糊了对方明媚的笑脸,那笑容毫无阴霾,像穿透冬日厚重云层的第一缕阳光,刺得她心头莫名一紧。
“谢谢,我不渴。”雩星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