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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云渺金座 丁瑄翰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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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瑄翰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辆白色SUV,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像是一头锁定猎物的凶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压抑。
从高架上冲下来的时候,车速已经飙到一百一,引擎的咆哮声粗粝而狂暴,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震得车厢微微发颤。
窗外的景物被飞速拉扯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块,高楼、树木、路牌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只剩下残影在眼前飞速倒退,可他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白色车尾。
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是他不惜一切也要抓住的目标。
快了。
再快一点。
他在心底疯狂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后座的扶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隐隐凸起,连指腹都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发麻。
他能感觉到车身的颠簸,能听到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呼啸声,却丝毫不在意。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辆白色SUV上,心脏狂跳不止,每一次跳动,都在叫嚣着“抓住她”。
就在这时,他看见自己安排的那辆车从侧面杀出,如同幽灵般猝不及防。
车速快得惊人,转弯的角度刁钻到极致,完美卡在了白色SUV的侧后方——时机正好,角度刚好,只要那一下狠狠撞上去,就能把那辆白色SUV逼停,就能让那个他执念已久的身影,再也跑不掉。
丁瑄翰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短。
只有一瞬。
带着狩猎者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冰冷的满足,眼底也掠过一丝阴狠的笑意,那是掌控一切的笃定,是即将得偿所愿的狂喜。
可下一秒——
白色SUV猛地一打方向,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轮胎与滚烫的柏油路面疯狂摩擦,发出刺耳到极致的尖叫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耳膜,在午后的街道上炸开。
车身几乎是横着划过两个车道,车尾剧烈甩动,险些侧翻,却又在最后一刻堪堪稳住,如同惊鸿一瞥,擦着他安排的那辆车的车头,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跑了。
又跑了。
丁瑄翰的眉头狠狠皱起,眉宇间瞬间布满了戾气,唇角那点冰冷的弧度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那里,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撕碎。
眼底的狂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暴怒与不甘,那股怒火如同燎原之势,在心底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明明已经布好了局,明明已经快要抓住她,可她还是跑了,再一次从他手里跑了。
他安排的那辆车没有放弃,立刻猛踩油门,引擎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再次提速追了上去,车头死死咬着白色SUV的车尾,不肯有丝毫松懈。
可就在这时——
另一辆车,从侧面猛地插了进来。
不是那辆一直跟在后面的黑车,是另一辆,车身更稳,速度更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车头几乎是贴着丁瑄翰乘坐的车的车身挤进来,巨大的压迫感瞬间袭来,逼得驾驶座上的於凡易不得不猛打方向盘避让。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车身微微侧倾,险些撞上路边的护栏。
路桦虎。
这个名字在丁瑄翰脑海里一闪而过,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心底。
刚才在高架上,两车并行时,他在车窗里瞥见的那张脸,那双冰冷得像是在看死人的眼睛,那种毫无波澜却又带着致命压迫感的眼神——是他,果然是他。
是他一直在挡着。
从高架上就开始挡,故意放慢车速,故意卡着车道,不让他们有任何超车的机会;下了高架,依旧死死挡在旁边,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无论於凡易怎么变道、怎么提速,那辆车都能恰到好处地卡过来,不给他们丝毫靠近白色SUV的机会。
“超过去。”丁瑄翰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前方那辆黑色的车,像是要将其灼穿。
於凡易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油门踩到底,引擎的轰鸣声达到了极致。
车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往前冲,试图从那辆车和路边的护栏之间,挤出一条缝隙冲过去——那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可那辆车更快。
黑色的轿车猛地提速,车身几乎是擦着护栏挤过来,硬生生把那条狭窄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两车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近得能清晰看到对方车身上的划痕,能听到两辆车车身几乎要摩擦在一起的细微声响。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火星四溅,在刺眼的六月阳光下,泛着细碎而冰冷的光,格外惊心。
於凡易脸色骤变,再也不敢往前冲,只能猛地踩下刹车,刹车片与轮毂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车身剧烈地抖动起来,轮胎在路面上留下长长的黑色刹车痕,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疼。
丁瑄翰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胸口狠狠撞在安全带上,又被安全带狠狠拉回来,安全带勒得他胸口生疼,几乎喘不过气。额前的碎发被惯性甩得凌乱,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咬着牙,牙根都在发疼,死死盯着前方那辆黑色车的车尾,眼底的光越来越冷,越来越沉,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还有难以掩饰的不甘与偏执。
就在这时——
“嘭——!!!”
一声巨响,从前方不远处传来,震耳欲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瞬间被撕裂、碾碎。
那不是普通的碰撞声,是那种金属与金属剧烈撞击才会发出的、炸裂般的声响,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耳边炸响,震得丁瑄翰耳膜发疼,嗡嗡作响,震得他整个人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他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怒火瞬间僵住——他看见自己安排的那辆车,被另一辆黑色轿车狠狠撞上了副驾驶的位置,撞击的角度刁钻而狠戾,像是要将那辆车直接撞废。
两辆车死死地贴在一起,车身瞬间扭曲变形,凹陷下去一大块。
原本平整的车身变得狰狞不堪,在刺眼的阳光下泛着冰冷而死寂的金属光泽。
撞击的巨大余波让两辆车同时打滑,轮胎与滚烫的柏油路面疯狂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划破了午后街道的宁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撞击产生的火花四溅,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像无数颗碎裂的星星,又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洒落在柏油路上,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点点黑色的焦痕。
巨大的冲击力把两辆车一起推向路边,推向那排被晒得发烫的护栏。
“哐当——”一声巨响,护栏在撞击下剧烈地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随时会被撞断,碎片飞溅,散落一地,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道路,被彻底堵死了。
而那辆白色SUV,早已趁着混乱,从那条被堵死的道路边缘飞速冲了出去,车身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
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最后渐渐缩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再也看不见一丝踪影。
丁瑄翰的目光追着那道消失的白色车尾,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撞击、那个即将到手却又再次溜走的猎物,都与他无关。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要结冰,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不甘与偏执,还有一丝被彻底激怒后的疯狂,那股冰冷的气息,几乎要将整个车厢冻结。
“丁总——”於凡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紧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死死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来不及了!前面的车……在等我们!”
丁瑄翰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前方,瞳孔微微一缩。
那辆一直挡着他的黑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慢了下来,不,不是慢下来,是完完全全地停在了他的正前方,像是在等他,等他撞上去,等他自投罗网。
於凡易脸色惨白,死死踩着刹车,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地抖动着,轮胎在路面上留下长长的刹车痕。
可是,根本停不下来。
车速太快了,距离太近了,从前方撞击发生的那一瞬间开始,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嘭——!!!”
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那一声稍小一点,却更闷,更沉,像重锤砸在胸口,同样震得人头皮发麻,震得车厢剧烈晃动,车窗玻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丁瑄翰的身体再次猛地往前一冲,胸口被安全带狠狠勒住,那种窒息般的疼痛感再次传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额头撞在前方的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咬着牙,眼底的疯狂越来越甚。
追尾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那辆黑车的车尾,就在他眼前,近得能看清车牌上的每一个数字,能看清车尾被撞得扭曲的保险杠,能看清散落一地的车灯碎片。
两辆车死死地贴在一起,他乘坐的这辆车的车头也微微变形,保险杠脱落,车灯碎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
比起前面那场惨烈的撞击,他们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可那又怎样?
人还是跑了。
丁瑄翰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胸口的疼痛感还在蔓延,可他却像是失去了知觉。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前方那辆黑车,盯着那扭曲的保险杠,盯着那碎了一地的车灯。
过了几秒,他的唇角忽然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冷笑,嘲讽自己的功亏一篑;像是自嘲,笑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抓住她;又像是在说: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萧弘钧。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在心头,却又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的软肋,我见到了。
你的人,我也领教了。
你为了她,不惜动用这么多人,不惜和我正面抗衡——不亏。
他慢慢坐直身体,抬手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胸口,指尖划过衣领,动作缓慢而慵懒,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那场惨烈的撞击,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那辆黑车,越过那条被堵死的道路,越过远处那些渐渐靠近、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落在远方——那个早已看不见的、白色SUV消失的方向。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这一次,他输了半局。可棋局还长着,游戏,才刚刚开始。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午后刺眼的阳光下,依旧冷得惊人,依旧翻涌着偏执的执念,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狂,如同藤蔓般,在心底疯狂生长,等待着下一次狩猎的时机。
*
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云渺金座的地下停车场,引擎的轰鸣声缓缓消散,只剩下地下车库特有的、低沉的寂静。
这里没有地面上六月的燥热,只有空调吹出来的、带着凉意的风,混杂着淡淡的机油味和混凝土的潮气,一同涌进车厢,驱散了祝思珩身上残留的、从追逐中带来的灼热与慌乱。
车门打开的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带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祝思珩坐在后座,没有立刻动——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软得像一滩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方向盘时的僵硬与发麻,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微微发颤。
那种被追逐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如同细密的网,轻轻缠绕着她。
萧弘钧没有让她多等,早已快速下了车,绕到她这边的车门旁,动作轻柔地拉开门。
车库顶部的白炽灯昏黄而柔和,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褪去了刚才在派出所和巷子里的急切与冰冷,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稍微用力,就会碰碎她此刻的脆弱。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熟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冰凉,给了她一丝安稳的支撑。
祝思珩下意识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紧紧攥着他衬衫的后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埋在那件被她刚才的眼泪浸湿了一小块、此刻已经半干的衬衫上。
布料带着淡淡的褶皱,贴着她的脸颊,带着他的体温。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清冽的雪松味,混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又夹杂着六月午后的燥热,还有她自己身上未散的、属于恐惧的紧绷气息。
多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让她心安,像是找到了漂泊已久的港湾。
萧弘钧稳稳地抱着她,脚步沉稳地朝电梯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定,皮鞋踩在光洁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空旷的空间里泛起细碎的回音,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慌乱。
祝思珩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前走,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所有的强撑与坚强,在这一刻都尽数卸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就在她脸颊贴着的位置,沉稳而有力,比她自己的心跳平稳得多。像是一剂定心丸,慢慢平复着她紊乱的气息。
可她知道,刚才那一路上,他的心肯定也悬着。
从派出所后门看到她,到抱着她上车,再到一路疾驰来到这里,他的指尖一直是紧绷的。
他的呼吸虽然刻意放轻,却依旧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和她一样,都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里,藏着未散的后怕。
脑海里的混沌渐渐散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章宇呢?”
萧弘钧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低下头,下巴轻轻在她发顶蹭了蹭,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低沉而舒缓:“开你那辆车走了。”
祝思珩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他。
车库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一丝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唯有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他刚才的紧张与疲惫。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依旧清晰而坚定,满是对她的珍视。
“那辆车不能再用了。”萧弘钧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车牌已经暴露了。丁瑄翰的人看到了,难保不会顺着车牌查下去,不能留下任何隐患。章宇会把它处理掉,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祝思珩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带着未干的湿意。
过了两秒,她才慢慢消化掉这句话的意思。
车牌暴露了。
那辆她开了两个月的白色SUV,那辆在今天的追逐里,带着她一次次躲避、救了她一命的车——再也不能用了。
莫名的,祝思珩的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那辆车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像是她这段时间里,独自面对一切的伙伴。
“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可惜了”,又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份可惜太过微不足道。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剩下眼底的一丝茫然。
萧弘钧察觉到她的低落,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像是在说:不用想,我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安心就好。
“那辆车登记在顾海青名下。”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不是祝思珩。丁瑄翰就算查,也只能查到顾海青,查不到你,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祝思珩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眼底满是惊讶。
登记在顾海青名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系统给她配的那辆车被人装了定位器,是他悄悄给她换了一辆同款的车。当时她只当是他细心,没多想其他。更没想到,他居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把车改到了“顾海青”这个身份名下。
原来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早就为她铺好了后路。
原来他每一步都走在前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扫清所有隐患,默默保护着她。
哪怕她当时还在害怕他、疏远他。
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酸涩,还有浓浓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慢慢化开,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委屈。
祝思珩没有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手臂环得更紧了一点,像是要把这份迟到的明白与心安,都藏在这个拥抱里。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底的慌乱与恐惧,又淡了几分。
萧弘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她,继续稳步朝电梯口走去,脚步依旧沉稳,怀抱依旧温暖,像是为她隔绝了世间所有的风雨。
电梯门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打破了车库的寂静。
他抱着她走进去,抬手按了21楼的按钮,指尖修长,动作从容。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声,还有她自己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21楼。
这个数字跳进眼睛里的那一刻,祝思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萧弘钧的衬衫,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酸涩,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萧弘钧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低下头看她,目光温柔,语气带着一丝关切:“怎么了?”
祝思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目光落在电梯面板上那排跳动的数字上。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21”,脑海里忽然涌出很多画面,如同电影片段般,一一在眼前闪过——
他第一次敲开她家的门,装作一脸无辜地说家里没电,询问的画面;他坐在她的沙发上,耐心地指导她学习心理学,指尖在书本上轻轻划过,目光认真的画面;他把她抵在墙上,眼神凌厉地质问她,却又在看到她慌乱时,下意识收敛锋芒的画面;他在她面前病发,浑身冰冷、意识模糊,她手足无措地照顾他,他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她,用那种她读不懂的、混杂着隐忍与温柔的眼神看着她的画面。
后来,她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那些他瞒着她的事,知道了自己曾经被他当成棋盘上的棋子,满心都是愤怒和失望,一气之下,把这里的房子卖了。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彻底切断和他的联系,以为这样就可以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他的掌控,可到头来,她还是被他带回来了。
在他那间公寓里,他们住了一个多月。
那些日子里,有争执,有沉默,有试探,可此刻回想起来,那些记忆里,竟然没有一丝真正的不情愿。
哪怕当时她还在生气,还在抗拒,可心底深处,却早已在他一次次的温柔与保护中,悄悄卸下了防备。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21楼到了。
21楼的走廊安静如常,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丝毫声响,完美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走廊里的温度适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六月的温热,一切都和半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可祝思珩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她的心境,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那些曾经被愤怒和误会掩盖的心意,都在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之后,渐渐清晰起来。
萧弘钧抱着她走出电梯,在那扇熟悉的、深色的木门前停下。
他侧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腾出手来开门——可她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盯着那扇门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思珩?”萧弘钧轻声唤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温柔的试探,生怕惊扰了她此刻的思绪。
祝思珩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那冰凉的门把手。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半年的时光,从未流逝过。
她想起半年前,卖房子的那天。
那时候她满心愤怒和失望,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进这个地方,以为卖掉房子,就能彻底斩断和他的所有牵绊。
她卖掉对门那套房子的时候,甚至有些报复的快感——让你骗我,让你瞒着我,让你住在这里,我把房子卖了,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得意,看你还怎么靠近我。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又把那套房子买回来了。
现在,21楼只有一户。
一梯两户,都成了他的地盘。
他用这样沉默的方式,一点点把她逃离的路,都变成了他靠近她的路。
祝思珩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泛起一丝湿意。
那是释然的笑,是愧疚的笑,也是心甘情愿的笑。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按他自己的方式做事,从来不肯放手。
她以为自己在逃离,其实只是在给他制造一个又一个重新靠近的机会,而他,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
门被轻轻推开,是他住的那一套。
屋里的灯没有开,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远处城市的灯火,将整个屋子都染成一片朦胧的灰蓝色,静谧而温柔。客厅很安静,和半年前一样,和记忆里一样,没有丝毫烟火气,却又因为有了彼此的痕迹,而多了几分暖意。
萧弘钧抱着她走进屋,在玄关处轻轻放下她。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木头清香的凉意,从脚底传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她还住在这里的日子。
萧弘钧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这间熟悉的屋子。
客厅还是老样子——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黑色的大理石茶几,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这座城市永远不眠的灯火。远处的澜江像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着穿过城市,波光粼粼,最后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依旧是黑白灰的简约风格,依旧是那盆摆在角落的景观松树。
枝叶挺拔,绿意盎然。
一切都没变,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一般。
祝思珩站在那里,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有愧疚,有感谢,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萧弘钧没有催她,只是慢慢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手臂紧紧地、温柔地圈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纳入自己的怀抱。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轻轻落在她的发丝上,带着温热的气息。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带着那股让她心安的熟悉味道,包裹着她,让她彻底放下所有的防备。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低低的,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祝思珩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放在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当初我卖房子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以为那样,就能彻底摆脱你,就能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
萧弘钧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力道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告诉她:我不会让你再走了。
祝思珩继续说,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哽咽:“我把对面的房子卖了的时候,特别得意。想着,这下你追不到了吧,这下你再也不能干涉我的生活了。当时我想过一刀两断——其实,不止一次想过。我恨你骗我,恨你把我当成棋子,可我又……”
她没有说完,可萧弘钧都懂。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痒痒的,贴着她的后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笃定:“然后我又买回来了。不管你卖多少次,我都会买回来,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我知道。”祝思珩说,声音轻轻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还有一丝心甘情愿,“你这个人,就是不肯放手。”
萧弘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松开环着她腰的手,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确认他没有再失去她。
“对。”他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边,“就是不肯放手。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祝思珩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深沉的、却无比温柔的光,看着他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刚知道真相的时候,满心都是愤怒和失望,觉得自己被他骗了,被他利用了,觉得他们之间,只剩下算计和谎言。
可现在,站在这里,被他抱着,被他吻着,被他的气息包围着,感受着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感受着他为她做的一切——她忽然觉得,那些愤怒,那些失望,那些自以为是的“逃离”,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比起那些误会,比起那些过往的不愉快,此刻能在他怀里,能被他珍视,能有一个人,为她遮风挡雨,为她铺好所有后路,就足够了。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紧紧地抱着他,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恐惧、不安,都尽数发泄出来,也像是要把这份迟来的幸福,牢牢抓在手里。
“萧弘钧。”她闷闷地喊他,声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
“嗯?”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谢谢你。”
萧弘钧愣了一下,手臂微微收紧,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谢谢,眼底泛起一丝动容。
“谢谢你来接我。”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一句一句,清晰而真诚,“谢谢你把那些事都安排好,谢谢你没有让我受到伤害,谢谢你把车登记在顾海青名下,谢谢你把对面的房子买回来,谢谢——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她没说完,剩下的话,都被他的吻吞没了。
萧弘钧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浓浓的珍视与欢喜,像是在回应她所有的感谢,也像是在诉说他藏在心底的心意。
他的唇瓣温热,轻轻覆在她的唇上,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有温柔的厮磨,一点点抚平她心底所有的褶皱。
祝思珩闭上眼睛,任由那个吻把她吞没,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柔与坚定。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霓虹闪烁,勾勒出城市的轮廓,远处的澜江静静地流淌着,波光粼粼,映着漫天灯火。
六月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温热的气息,拂动着窗帘,也拂动着两人的发丝。
一切都很好。
她在他怀里,他在她身边,没有追逐,没有恐惧,没有误会,只有彼此的温度与心意。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