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本能 你最好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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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
正朝着地牢方向走去的达米安被塔利亚叫住，他抱着自己的功课，转过身：“母亲。”
塔利亚一身作战服，抱着手臂站在达米安身前，见他回应，女人冷声道：“达米安，你已经连续几天去地牢了。”
“是的，母亲。”达米安并没有否认，恭敬地对塔利亚点头。
“为什么，”塔利亚面不改色，锐利的眼神仿佛想要看穿达米安的心思，“因为他是你父亲？”
达米安犹豫了一秒，点点头又摇头：“我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会很安静——地牢离其他地方都很远，很适合学习。”
塔利亚没有对达米安的解释做评价，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很安静？”
“……是，很安静。”
闻言，塔利亚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一只手搭在达米安的肩上，带着他朝地牢的方向走去：“正好，我今天也要去地牢——让我见识见识他有多安静吧。”
母子两人一起朝着地下前进，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地牢里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没有男人的喘息，也没有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
直到站在地牢门口，达米安才意识到不对劲，在之前的日子里，他来到地牢时，男人总能提前发现他的到来，这个时候，就会响起锁链的声音，等他走进地牢，男人会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草垫上，在身边留出一个舒适的空位。
他就坐在那个位置上，男人会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学习，从不发出声音，直到他看完书，离开，地牢里才会再发出锁链的声音。
达米安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他试探过男人，对方的反应完全不像是知道书籍内容的样子，最终还是达米安没有忍住，和他讲了一段故事。
男人听得很认真——或者说他做什么都给人一种很认真的错觉——达米安觉得父亲听懂了他的话，只是没法回应，这也是他决定之后继续去地牢的原因。他想继续和父亲讲故事，说不定哪天父亲就清醒了呢。
但不管达米安和男人的相处如何，都不会像今天这样，直到他和塔利亚站在门口了，里面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难道……又出事了！
想到这，达米安不禁有些焦急，塔利亚也想到了这点，直接推开了房门。
门内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塔利亚立刻蹙起眉，语气带上不悦，目光扫向两边的看守：“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看守自知办事失利，朝着塔利亚抱拳：“属下值守时间内，牢房里就已经没有动静了。”
“先去找人，之后你们两个自行领罚。”塔利亚发布指令。
紧接着，她和达米安就走进无人的牢房。
达米安先拿起散落在地上的锁链，锁链尽头的铁环被撬开。
而门口也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
“我还以为是有人发现他了……”塔利亚捡起地上的一根草枝，枝条弯弯曲曲，显然这个就是某人越狱的工具。
塔利亚站起身，把草枝随意扔到地上：“不过看起来还不算聪明，连作案工具都没有带走。”
达米安一言不发地跟在塔利亚身后，回到地面，塔利亚才注意到男孩不太好的脸色。
“达米安？”女人挑起一边的眉毛，催促儿子离开，“如果没别的事，就回房间做功课。”
“母亲，我……”达米安咬咬牙，罕见地反抗了塔利亚的命令，“我想和你一起去。”
“你想去？”
塔利亚的语气说不出愿不愿意，在听到达米安的申请后，她的神色就多了几分思索。在达米安不安的等待中，她轻轻点了点头：“可以。但在那之后，你的功课会增加，而我的要求不会降低。”
这个达米安可以接受，他点头：“可以。请带上我一起去，母亲。”
在他们短暂的谈话结束后，一位刺客就上前，把平板递到塔利亚面前。
看到屏幕里的内容，塔利亚有些诧异地睁大眼：“他没去掉定位？”
塔利亚带着达米安和一众刺客朝着坐标的位置奔去。
刺客联盟地处深山，周围被森林环绕，男人的定位显示就在森林的某处。
根据定位监控，他似乎是临时起意，通过想起的记忆或是肌肉记忆，解开手脚上的镣铐，在趁着刺客换班的空档离开了地牢，之后更是身法惊人地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了刺客联盟的基地，一路走到森林深处。等到了特定的地方后，男人又停下不动了。
即使是塔利亚也完全想不通对方此举的目的，只能亲自带队去现场把人带回来。
这片地方已经相当远离刺客联盟的管辖范围，加上雷霄古素来秉持的环保观念，这一片森林几乎没有人踏足过。
接近目的地的时候，达米安就听到前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几声野兽的低吟。
他心头一紧，拔出随身携带的长刀架在身前，其他刺客也随着塔利亚的手势散开，剩余几个护在达米安身侧。
塔利亚从腰带里抽出手枪，举在面前，两个刺客在最前方开道。
随着灌木丛被拨开，男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除了男人本尊，还有一只半人高的黑豹在他身旁。此时黑豹正瞪着一双金色的眼睛，朝着来人呲牙，时不时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男人一只手扶在黑豹身侧，安抚性地抚摸受刺激的野兽。显然达米安他们先前听到的声音就是这里传出的，而嗅觉灵敏的黑豹早就发现了陌生人的入侵，是对方一直在安抚才没有攻击。
见状，塔利亚缓缓放下拿枪的手，皱着眉观察男人和黑豹的互动。
达米安专注地看着这只力量与美感兼具的野兽，径直走到塔利亚身边，没有说话。
此时他已经对父亲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有所猜测——
那是一个阴天，地牢倒是和往常一样。达米安带着他的书本坐在男人身旁，摊开一本动物图鉴——那是他最近在看的书，里面收录了世界各地的野生动物，配有精细的插图。
他原本没有打算和男人分享这本书。毕竟，给一个神志不清、意识混乱的人看动物大全有什么意义呢？但那天达米安找不到自己常读的历史书，便随手拿起这本带到了地牢。
起初，达米安只是安静地翻页。直到他翻到美洲豹那一页。
前臂搭在膝盖上的男人忽然动了，他缓缓倾过身子，脑袋往达米安这边偏了偏。
达米安的动作停住了。
“父亲？”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那双眼睛依旧空洞，但达米安意识到，男人似乎真的在看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把书往男人的方向推了推。
“你喜欢这个？”他问父亲。
男人当然没有回答。
意外的，达米安也没有再翻页，他也认真凝视着这一页。
“父亲……其实，我曾经想养一只动物，”男孩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初识不久的父亲倾诉，“不是什么弱小的东西——那种生命不会出现在联盟——豹子，或者狼，我想亲自训练它，照顾它，让它成为我的伙伴、朋友。”
“外祖父不允许。”说到这，达米安的情绪低落了一瞬，“他说刺客不需要与弱小者为伍，如果一只动物无法独立生存，就不值得被养育。”
“他说的有道理，但我想，或许能有其他方法……”
在那天之后，达米安再没提过这件事。他继续每天去地牢，继续在男人身边看书，偶尔试探男人的反应。
——现在，站在森林里，看着那只黑豹，达米安突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黑豹的皮毛在斑驳的树影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金色的兽瞳充满野性。她不是宠物，不是需要被豢养的弱小者——她是一只真正的野兽，自由、危险、骄傲。
而他的父亲，一个被拉萨路池扰乱了心智，被锁链束缚了数月的人，竟撬开了镣铐，穿过重重守卫，在陌生的森林里找到了她。
为了什么？
达米安不敢确定，也许只是巧合，也许男人的行动根本没有目的，只是被残余的本能驱使。也许他根本不记得地牢里的那个下午，不记得那个男孩和他讲的故事。
但当达米安看向男人时，他几乎要明白一切。
就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一般，男人也把目光转向达米安，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后，他的神情明显轻快了不少。
不知怎的，达米安像是看懂了对方的眼神，那双蓝色的眸子在催促他靠近。
“母亲。”达米安抬头，没有说自己的意图，用恳求的目光看向她。
塔利亚站在离男人不远的地方，听到达米安的呼唤，头也没回地说：“去吧。”
于是达米安向前走。
他看到男人有节奏地摸着黑豹，喉咙里还发出一些呼噜声，黑豹像是能听懂一样，时不时回应他。
父亲……还能和动物交流吗？这是达米安心中的疑惑。
等到男孩缓步向前，站定在一米开外，一人一豹也已经商量好了。
黑豹突然朝着达米安迈了一步，早已做好准备的达米安没有动，冷静地看着这只贴近自己的野兽。
果然，黑豹并没有攻击他的想法，而是将鼻子凑近达米安，然后绕着他走了一周。
正当达米安疑惑时，黑豹朝着男人的方向走去，长长的尾巴勾住男孩的腰，将达米安带着一起走到男人身边。
“吼……”黑豹松开尾巴，对着男人低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森林更深处。
男人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达米安便也跟在他身边等候。
没过多久，那道黑色的影子又回来了。
嘴里还叼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达米安看清了，那是一只黑豹幼崽。
黑豹幼崽被叼着后脖颈，又一次被带着闻了一圈气味。
然后黑豹垂下头，把幼崽留在地上，冲着男人吼了一声，转身朝着森林走去。
被留下的幼崽也没有慌乱，它冲着面前的两人叫唤，发出“啊~”“啊~”的叫声。
男人弯下腰，把小崽子拎起来，在达米安瞬间变得惊慌失措的神情中，把小崽子放到了他的怀里。
怀里突然多了一个温热的会发出声音的小东西，达米安难得地露出这个年龄该有的神情。
“父、父亲？”……这是给他的吗？
没有回应。
塔利亚站在一边，把全过程都看进眼里，没有说什么，而是让达米安收下：
“达米安，先回去吧。”
人类开始撤离，男人慢悠悠地跟着大部队，走在最后面。
塔利亚让达米安去到队伍前头，自己留在男人身边，她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
“布鲁斯，别装了。”她突然说。
然而，男人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因为她突然出声而侧过头，无辜地看向她。
“……”见到这反应，塔利亚心中的怀疑减少了几分。黑暗骑士纵然会装傻，但也不至于在这时候和她假惺惺地演戏，难道真的是残余的本能在作祟？
想到这，塔利亚心情复杂：“你对我儿子可真好，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
做母亲的当然不会错过达米安在接受了小黑豹之后愉悦的情绪，那是达米安再怎么想掩饰也藏不住的。
男人听不懂她的阴阳怪气，没有回应，专心走路。
“提醒一下，你最好不要对我儿子动心思，”即使男人可能听不懂，塔利亚还是警告对方，“哪怕是你，也不行，吾爱。”
“唔……”
在听到最后一个词时，男人突然看向她，一双蓝色的眼睛仿佛要把人溺在里面，他喉结微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话一样。
见此，塔利亚终究还是软了态度，也不再探究对方的事情，只要他和之前一样，老老实实待在基地里，她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最好是只剩本能。”塔利亚放下话。
她可不敢赌男人做戏的可能，毕竟代价是她的儿子——塔利亚只能相信，蝙蝠侠还没有从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体内苏醒。
刚才那些回应，或许只是肌肉记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本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