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路上捡了个小徒弟（下） 捡人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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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江南就被阿青摇醒了。
“喂喂，醒醒，该走了。”
江南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张灰扑扑的小脸凑在自己跟前，眼睛亮得吓人。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丫头是急着去报仇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我再睡十分钟……”
“太阳要出来了！”
“那就让它出……”
听到这阿青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拖
江南被拖得从干草上滑下来，半个身子躺在地上，只能无奈地睁开眼：“不是？你力气还挺大啊……”
阿青也不说话，只是继续拽。
江南无奈只好爬起来，揉着脖子往外走。外头的天才蒙蒙亮，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叶子上挂满了水珠。他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了一眼阿青——只见她已经站在前面等着，手里攥着那根木棍，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架势。
江南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摊上这么个小祖宗，算他倒霉。
两人就这样翻了一天的山。
与其说是翻山，不如说走的都是山民踩出来的小路，弯弯绕绕，七上八下的，走得江南脚底发麻，不过阿青倒是一声不吭，闷头往前走，跟头小牛犊似的。
太阳走到西边的时候，阿青终于停下了脚步，指着远处一个山坳说：“就在那儿。”
江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坳里有个木头搭的寨子，看着倒是挺破旧，但规模不小，少说能容下二三十号人。寨子门口有人在走动，隐约还能看见刀刃在反光。
他眯了眯眼，把地形记在心里，随后对着阿青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阿青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我也要去。”
“你去干嘛？”
“我……”
“你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江南蹲下来，跟她平视，“我问你，你信我不？”
阿青看着他，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在这儿等着，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阿青攥着木棍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抱着膝盖定定的看着他。
江南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咳嗽一声，转身往山上走了。
没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你要活着回来。”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山贼的寨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破
木头搭的围墙歪歪斜斜的，好几处都漏了大洞，用树枝什么的胡乱塞做一团。门口站着两个山贼，帽子歪歪的戴着，靠着墙打哈欠，一副三天没睡的样子。
江南在林子边蹲了半个时辰，把寨子里外看了个大概。
一共有多少人？进进出出的一数，大概二十来个吧
有没有硬茬子？看走路姿势，都是庄稼把式，也没练过几天功夫。
晚上怎么防守？门口那俩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他在那蹲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就这？就这水平，也敢杀人放火？自己居然还在这蹲了那么久？
二十年前杀他父母的那帮人，要是也这德性，他爹娘至于死吗？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开始琢磨怎么动手。
硬闯？太累。
一个个收拾？太慢。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头是几根手指粗的线香。
这是他离开师门时随手塞进包袱的，本来是师父用来熏屋子的，说是能安神。后来他发现，这玩意儿点着了不仅能安神，而且往风口一放，还能让闻到的人睡得更安神。
就是得多点几根。
他蹲在那儿，等到天黑。
等到寨子里点起了火把，飘出炖肉的香味。门口那俩换班了，换上来两个精神点的，但也就精神了半个时辰，又开始打哈欠。
江南看准风向，摸到寨子侧面的围墙边上
木头围墙烂了好几个洞，所以他找了个风口，把线香点上，一根一根插进洞里。山风呼呼的，正好把烟往寨子里吹。
一切准备好后，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着，开始数数。
一、二、三……
数到三百的时候，寨子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又数到一百，彻底没声了。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了进去。
门口那俩已经躺地上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院子里东倒西歪躺着一片，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墙角，还有的直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中间那口炖着鸡的大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混着线香的烟，闻起来有点奇怪。
江南挨个看过去，一共二十三个。
他找了根绳子，把这二十三个人串成一串，随后绑在寨子门口的柱子上。绑完，又找了几块破布，蘸了水，把他们嘴堵上。
这些做完后他找了块木板，用刀刻了几个字。只见上面清晰写着：
“替天行道不收钱，人在这里自己领。”
看着自己的杰作，江南点了点头，随即把木板往寨子门口一插，拍拍手走了。
走到山脚，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青！坏了坏了
他赶快往回走，一路跑到那块大石头跟前，愣住了。
阿青还在那儿。
只见她抱着膝盖坐着，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见是江南，眼眶忽然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站起来，攥着那根木棍盯着他。
江南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挠了挠头：“呃呵呵，那个……我回来了。”
阿青没说话
“事儿办完了，明儿一早你回村叫点人来，把那群山贼领走就完事儿了。”
阿青还是不说话
江南被她盯得发毛，正要开口，阿青忽然冲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他僵住了。
阿青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服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也没声音
江南站在那儿，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行行了了，”他说，“没事了。”
阿青没抬头，只是闷闷的声音从他衣服里传出来：“我还以为你死了。”
“死不了。”
“你说了天黑之前回来的，天早黑了。”
江南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都升到半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他说：“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呢。”
阿青松开他，低着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
江南假装没看见，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很小的，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
“师父。”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说了不收徒弟。”
身后没动静。
走了一会儿后他忍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跟在后面，走得飞快。
江南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跟着就跟着吧
反正他也一个人走了两年，多个人……好像也不赖。
第二天一早，阿青就跑回村里喊人。
村里人一开始还不信，等跟着阿青翻了两座山，看见寨子门口那一串山贼，全都傻眼了。
有人认出那伙山贼，正是三个月前杀人抢东西的那批。
又有人看见那块上头刻着“替天行道不收钱”的木板，面面相觑。
那个收钱要把阿青卖掉的叔也在人群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睛往四处瞟，想找那个年轻道士的影子。
但江南早就不在那儿了。
他蹲在山坡上的一棵大树后面，看着底下乱哄哄的人群，打了个哈欠。
阿青那个叔叔他可看见了。
那人印堂确实发黑。
倒不是他算卦算出来的——是昨晚他顺手在那人门口做了点手脚，往水缸里扔了点巴豆。估摸着这会儿，那人正满村找茅房呢。
至于以后？
以后他要是还敢欺负阿青，下次就不是巴豆了。
江南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准备往山下走。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阿青正气喘吁吁的往这边跑，脸红扑扑的。
江南停下脚步：“你怎么来了？”
阿青跑到他跟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我说了，你教我本事。”
江南挠头：“我也说了，不收徒弟。”
“那你就当没收。”阿青说，“我跟着你，你走哪儿我跟哪儿。等我学会本事，我自己走。”
江南看着她。
她脸上还沾着灰，头发还是乱的，那根木棍还是攥在手里。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不是昨天那种野猫似的戒备，而是另一种东西，亮得有点晃眼。
……又想起一位故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吧，”他说，“跟着就跟着，不过有个条件。”
阿青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不许叫师父。”
“那叫什么？”
“叫名字。”
“江南？”
“嗯。”
阿青眨了眨眼，试着叫了一声：“江南？”
江南嗯了一声，点点头，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小小声带着试探的：
“师父？”
他脚步顿了顿
回头一看，阿青已经跑远了，边跑边笑，跑得那叫一个快。
江南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半天没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袍子吹得鼓起来。
他忽然笑了一声，摇摇头，抬脚追上去。
“喂！你给我站住——”
阳光底下，两个影子一前一后跑着，小的那个跑得飞快，大的那个在后面追，边追边喊。
山风吹过路边的老树，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
树干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小小的字：
“江南到此——居然带了个小拖油瓶。
——第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路上捡了个小徒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