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八卦！？ 我嗅到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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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夜来得很慢
天边那抹橘红还没彻底暗下去，街上就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卖完货的摊贩都推着车往家走，干了一天活的脚夫则蹲在路边数着铜板，几个半大孩子举着风车跑来跑去，被大人吆喝着回家吃饭。
然而，街角那家馄饨摊还亮着。
说是摊，其实倒不如说是一张歪腿的桌子，几条长凳，外加一口烧开水的大锅。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包馄饨的动作更是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她的男人就在旁边负责煮，两个人配合了十几年，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江南走到摊前的时候，最后一张空长凳正好被人占了。
他也不急，往旁边直直一站，就这样干等着。（军训！？）
这占座的是个老头，穿着灰扑扑的短打，正低头吃馄饨，吃得满头大汗。他旁边还空着半个屁股的位置，但老头完全没有往里挪的意思。
江南还是静静的站着
老头吃了几口，终于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你瞅啥？”
“瞅您这馄饨。”江南认真地看着碗里，“肉馅挺大的。”
老头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头看了看江南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往旁边挪了挪：“……坐吧坐吧，站那儿怪碍事的。”
“好嘞。”
江南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去，长凳晃了晃，稳住了。
老板娘头也不抬：“吃什么？”
“一碗馄饨，多放葱花。”
“好嘞。”
馄饨还没上来，隔壁桌的八卦先飘进了江南的耳朵。
只见那儿正坐着两位年轻人，穿着一席利落的素衣，一看便知是游走于江湖多年，面前各摆着一碗馄饨，但显然心思不在这馄饨上。两个人头凑着头，看得出在努力把声音压低，可架不住这摊子就巴掌大，再低也听得清清楚楚。
“诶诶，段衡尧，听说了没？东市那个王大户，他家那个小妾跑了！”
“哪个王大户啊？做绸缎生意的那个？”
“可不就是他嘛！听说这小妾是去年刚纳的，才十八岁，花了好大一笔彩礼。”
“啧，怎么跑的？”
“谁知道呢！就前两天的事儿，夜里人还在呢，这早上就没了。王大户让人找遍了整个东市，愣是没找着。有人说看见她往西边去了，可西边是城门啊，出城能去哪儿？”
“往西？西边是她娘家方向吧？”
“她娘家不是早就没人了吗？”
“那就怪了……”
江南竖着耳朵听，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两位年轻人还在继续。
“我听隔壁卖布的老李说，那小妾走之前，把王大户给她的首饰都留下了，一件没拿。”
“啊？那不是图财？”
“可不是嘛！不图财，那图什么？图他岁数大……图他不洗澡？”
两个人对视一眼，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
江南的馄饨上来了。
他低头吃了一口，眼睛还往那边瞟。
只见两人已经换了个话题，开始聊这些年去过多少个地方，听了多少的八卦，江南听着没劲，便开始专心吃自己的馄饨。
正吃着，旁边那老头忽然开口了。
“小道士，你会算卦？”
江南转过头。
发现老头正用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他，手里的勺子还停在半空。
江南眨眨眼：“会一点。”
“那你给算算，那王大户的小妾到底跑哪儿去了？”
江南噗嗤一声笑了：“您也关心这个？”
老头傲娇的哼了一声：“住一个坊的，能不知道吗？这两天满城都在说这个。王大户悬赏呢，谁要是能找到人，赏五十两。”
五十两。
江南筷子顿了顿。
够他在长安再吃三个月馄饨的。
但他没接话，低头继续吃。
老头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又问：“你倒是算啊！！”
江南咽下嘴里的馄饨，慢悠悠地说：“不算。”
“为啥？”
“卦不能乱算的。”他用筷子指了指天上，“泄露天机，要遭雷劈的。”
老头：“……你少来。”
被识破了的江南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他刚才其实已经悄悄掐过指决了，就是顺手的事而已，习惯了。这卦象嘛，也有点意思。
那小妾确实是往西边跑了，但西边不是她娘家。西边有什么？有个小镇，镇上有个卖布匹的后生，是那小妾的表哥。王大户去年纳妾的时候，那后生还来长安闹过，被赶出去了。
这卦象……
江南又咬了一口馄饨。
嗯，有意思
但他没说
五十两是挺多，可这卦要是说破了，那小妾就得被人抓回来，这辈子就毁了。王大户那年纪当她爹都嫌老，人家姑娘不愿意也正常，跑了就跑了呗。
他江南再缺钱，也不挣这个昧心钱。
吃完馄饨，他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起身要走。
老头叫住他：“哎，你真不算？”
江南回头，笑得眼睛弯弯的：“不算不算，不过您要是遇到王大户，可以给他指条路——往西南方向找找，说不定有惊喜哦。”
老头愣了愣：“西南？不是说往西吗？”
江南已经走出去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第二天一早，江南便背着行囊出了长安城的东门。
城门洞子又高又深，走进去凉飕飕的，走出来太阳就打在脸上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映的模模糊糊的。居然有点舍不得？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江南往路边让了让，那马却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只见马上是个富态的中年男人，穿着绸衫，满头大汗，一看就是赶路过来的。他勒住马，喘着气问：“小……小师父，请问您是不是在城里算卦的那个……”
江南眨眨眼：“是我，您哪位？”
男人翻身下马，扑通一声就要跪。
江南眼疾手快扶住他：“哎哎哎，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男人被他扶着，跪不下去，只好站着说：“小师父，我是王大户家的管家！您昨儿晚上在馄饨摊说的话，那老头传到我耳朵里了！我今儿一早带人往西南方向找，您猜怎么着？真找到了！”
江南：“……”
这么快？
管家激动得脸都红了：“那小妾就在西南三十里外的一个镇上，跟她表哥在一块儿呢！我本来想直接把人抓回去，可我家老爷说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她不愿意，就算了。他还让我来谢谢您，这是五十两银票，您收着！”
江南低头看着那张塞到手里的银票，表情有点复杂
管家还在说：“我家老爷说了，您这卦算得真灵！往后要是有事，尽管来找他！”
说完，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江南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银票，半晌没动，显然是呆滞了
风吹过来，银票的边角被吹得卷起来。
他忽然笑了
行吧，这钱，挣得也算心安。
他把银票往怀里一塞，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刻刀，回头看了看路边的一棵老柳树。
想了想，还是没刻。
这才刚出城，刻什么刻，等走远点再说。
想着他便把刻刀收起来，甩着袖子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身上，月白的道袍被照得发光
身后，长安城的轮廓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下。
前方，路还长着呢。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八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