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抑》云舒月彤

2、［情难自抑攻略系统］激活 指尖萦

　　指尖萦绕的麻意，如细密的银线电流，顺着腕骨蜿蜒游走，迟迟不肯散去。沈砚之垂着单薄的肩头，蔫蔫地挪回靠窗后排的旧座位，像一株被日光遗忘的细草，蜷缩在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周身都裹着一层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寂。
　　窗外的日光漫过雕花窗棂，缓缓淌进喧闹的教室，揉碎在少年们清脆的嬉笑里。男生们勾肩搭背簇拥着涌向走廊，校服袖口扬起的弧度，裹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热烈，肆意又张扬；女生们三两偎成小圈，细碎的笑声轻软清甜，似檐角悬着的风铃，微风拂过，便漾出一串清凌凌的声响，绕着梁间轻轻飘荡；抱着作业本的身影匆匆掠过讲台，伏案补觉的人蜷着肩头，连流淌的日光都似放轻了脚步，绕开那些鲜活的轮廓，温柔地铺展在课桌与地面，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这一切都真切得触手可及，热闹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反倒撞得沈砚之鼻尖发酸。他确确实实是穿越了，穿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高一新生，成了人群里最透明的影子，孤僻又沉默，哪怕只是鼓起勇气主动与人说一句话，都突兀得像素白宣纸上不慎落的墨点，扎眼又不合时宜。
　　更让他心头一紧、头皮发麻的是，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情难自抑攻略系统。
　　而系统指定的攻略目标，是班里那朵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清冷如覆薄冰的顶尖学霸，傅望舒。
　　方才那句不带半分温度的“让开”，还在耳畔反复回响，配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眼底明明白白写着生人勿近，比冬日清晨凝结的霜雪还要凛冽，只消一眼，便让人下意识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分毫。
　　沈砚之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指尖微微用力，抠着微凉的桌沿，只觉前路一片昏沉无望。原主是彻头彻尾的学渣，性子孤僻寡言，在班里近乎零社交，偏偏系统要他去攻略一个初见便将他视若无物的人。任务失败要受电击惩罚，成功的奖励却含糊其辞，这般进退两难的处境，让他满心都是无力与茫然。
　　【叮——】
　　脑海里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他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人轻轻叩了一下眉心，心头骤然一紧。
　　【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系统自动开启基础说明界面。】
　　淡蓝色的半透明文字浮在眼前，是独属于他的全息投影，悬在课桌上方，蓝得像夏夜缀着微光的星子，澄澈却又刺得他眼涩发疼。
　　沈砚之身形一僵，飞快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察觉这诡异的画面，才在心底忐忑默念：【这到底是什么？】
　　【本系统全称：情难自抑攻略系统。】
　　【核心宗旨：辅助宿主勇敢追爱，完成情感攻略，收获真心爱恋。】
　　【绑定世界：现代高中校园世界。】
　　【宿主：沈砚之。】
　　【当前绑定攻略目标：傅望舒。】
　　【目标当前好感度：0。】
　　【当前任务完成度：0%。】
　　【系统功能：发布攻略任务、提供任务奖励、施加失败惩罚、辅助宿主提升自身条件。】
　　沈砚之在心里将这串信息反复咀嚼了数遍，只觉得头大如斗。他连自己为何穿越、如何穿越都没摸清，一睁眼就要去追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彻底无视他的人，这未免太过荒唐，也太过强人所难。
　　【我能不能不做？】他试探着开口，语气里裹着几分微弱的希冀，【解绑行不行？我只想安安稳稳读书，过普通的日子。】
　　系统沉默了几秒，机械音依旧冰冷，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宿主一经绑定，终身不得解绑。】
　　【拒绝执行任务，视为任务失败，惩罚机制自动触发。】
　　【惩罚等级随任务难度递增：轻微电击—身体酸痛—精神眩晕—更高级别惩罚。】
　　【请宿主认真对待，勿存侥幸心理。】
　　沈砚之顿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
　　行，终究是逃不过。
　　他认命地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粗糙的木纹，凹凸不平的触感，像他此刻乱糟糟、理不清的纷乱心绪，缠缠绕绕，解不开也躲不掉。
　　【那至少告诉我，好感度怎么涨？】
　　【好感度提升方式：宿主与攻略目标产生有效互动，获得目标正面情绪反馈，即可增加对应好感度。】
　　【有效互动包括但不限于：主动搭话、提供帮助、共同完成事件、引起目标注意等。】
　　【正面情绪包括：好奇、在意、动容、心软、心动等。】
　　沈砚之默默将这些话记在心底。说白了，就是要主动往傅望舒跟前凑，刷存在感，还得刷得恰到好处，不让对方心生反感，反倒能多几分在意与留意。
　　可回想上午那一幕，傅望舒眼里的疏离显而易见，分明是嫌他碍事，半点多余的注意力都不肯给他，想要靠近，难如登天。
　　【新手任务失败已记录，】系统音再度响起，【新手指引任务即刻刷新。】
　　【新手指引任务：向攻略目标傅望舒，借一支笔。】
　　【任务时限：今日放学之前。】
　　【任务成功奖励：新手基础礼包×1。】
　　【任务失败惩罚：轻微电击×2。】
　　沈砚之闻言，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就借一支笔？
　　上一个任务是主动搭话，这一个更是简单至极，系统对他的难度定位，竟低到了这种地步，想来也是清楚，以他如今孤僻透明的处境，太过复杂的任务，他根本无从下手，也没有勇气去完成。
　　他直起身，揉了揉依旧带着些许麻意的指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傅望舒的方向。
　　少年刚从外面回来，正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手中摊开一本习题册，侧脸的线条利落干净，被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勾勒出柔和的金边。垂落的眼睫浓密纤长，覆下一层浅浅的阴影，像停驻着一只覆了薄霜的蝶，周身仿佛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喧嚣与刻意的靠近都隔绝在外，自成一方清冷又安静的天地。
　　班里不少同学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有敬佩，有好奇，还有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青涩情愫，可终究没人敢贸然上前。毕竟，这位学霸刻在骨子里的冷淡疏离，是全班人都心知肚明的，谁也不愿去碰那层冷硬的壁垒。
　　沈砚之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脑海里慢慢梳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沈砚之，父母常年在外奔波，一年到头归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偌大的房子里，始终只有他一人形单影只。性子本就沉闷，不善言辞，久而久之，便成了班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像落在角落的微尘，无人在意，无人问津。成绩一塌糊涂，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发呆，作业全靠抄袭，考试永远稳坐倒数，老师早已不抱期待，同学也鲜少主动与他来往。
　　简单来说，就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小透明学渣。
　　而傅望舒，却与他有着云泥之别。家境优渥，容貌出众，成绩永远稳居年级榜首，性格清冷自持，是老师眼中的模范学生，是女生心底藏着的白月光，就连班里最调皮的男生，都不敢轻易招惹。
　　一个深陷尘埃，一个立于云端，本是永远不会相交的两条平行线，此生都不该有交集。
　　系统让他这样的人去攻略傅望舒，无异于痴人说梦，难如登天。
　　可躲不掉，便只能硬着头皮上。
　　第二节是语文课，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粉笔灰在阳光里轻飘飘飞舞，像细碎的星子，缓缓飘落。试卷一张张从前排传下来，沈砚之拿到自己的那一张，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猛地捂住了脸。
　　鲜红的“59”分，刺得人眼睛生疼，差一分，便堪堪擦过及格线，满卷的红叉，像一道道刺眼的印记，刻满了窘迫。
　　也难怪原主在班里始终抬不起头，这般成绩，任谁都没底气站在人群里，更别说去靠近那样耀眼的人。
　　他盯着满卷刺眼的红叉，只觉脑仁突突直跳。看来往后，他不光要完成系统这坑爹的攻略任务，还得咬牙把成绩提上去，不然顶着倒数的名头，别说攻略傅望舒，他自己都觉得抬不起头，满心自卑。
　　正对着卷子暗自下定决心，身旁忽然伸来一只手，指节分明，骨相清隽，轻轻叩了叩他的桌面，声音温和绵软，像春日里拂过枝头的暖风，裹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善意。
　　“沈砚之，你卷子……要不要我给你讲一下？”
　　沈砚之抬头，撞进一双清秀温润的眉眼。是坐在旁边的宋予安，班里为数不多，会主动和原主说话的人。他性子软和，心地善良，看不得原主孤身一人，时常顺手帮些小忙，是原主灰暗的高中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暖意与光亮。
　　沈砚之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平和：“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先琢磨琢磨。”
　　宋予安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目光落在他卷子刺眼的分数上，犹豫片刻，还是温声说道：“那好吧，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沈砚之轻声应下，没再多言，心底却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整个上午，他都在偷偷留意傅望舒的位置，一遍遍在心里演练，寻找借笔的机会。可对方要么低头埋首做题，神情专注到旁若无人，要么捧书阅读，心无旁骛，或是被老师叫起回答问题，谈吐从容，周身的冷意始终未曾消散，让他攒了好几次的勇气，都在靠近的前一秒彻底泄了气。好几次站起身，走到半路，又终究因为太过窘迫忐忑，默默坐了回去。
　　实在是太尴尬了。
　　傅望舒那样心思细腻、清冷敏锐的人，若是被他看出刻意接近的端倪，只怕会更加反感，到时候别说涨好感度，怕是连正常的交集都难有。
　　越想越纠结，一上午的时光转瞬即逝，任务依旧毫无进展。
　　午休铃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教室的沉寂，不少人结伴往食堂走去，喧闹的教室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沈砚之，你不去吃饭吗？”
　　宋予安收拾好书包，路过他的位置时，停下脚步轻声问道，眉眼间满是关切。
　　“不去了，不太饿。”沈砚之抬眸，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笑意却没达眼底。
　　宋予安点点头，没再多问，和几个同学并肩离开了教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很快，教室里便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又轻柔。而傅望舒，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去食堂，依旧坐在位置上，手中握着一支笔，低头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神情专注得仿佛与周遭的世界彻底隔绝，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机会，就在此刻。
　　教室里人少，不会太过惹眼，上前借一支笔，也不会显得过于突兀尴尬。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掌心攥得发白，指尖沁出细细的冷汗，顺着指缝慢慢滑落。他在心里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才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朝着傅望舒的方向靠近。
　　心跳越来越快，像擂鼓般重重撞着胸腔，震得耳膜都微微发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又忐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傅望舒身上的气息，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书页独有的墨香，清浅干净，像少年本人一样，清冷又纯粹，沁人心脾。
　　傅望舒似是察觉到身旁的动静，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
　　还是那双清冷的眼，平静无波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人摸不透分毫。眉尖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不明白，这个上午刚被自己赶走的人，为何又站在了这里。
　　“傅望舒，你……有多余的笔吗？”
　　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怯生生的。
　　傅望舒沉默了几秒，目光淡淡扫过他空空的双手，又落回他脸上，神情依旧平淡，看不出半分喜怒，也没有半分不耐。
　　沈砚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的冷汗越积越多，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他再像上午那样，冷冷一句“让开”，便将他彻底打发走，让他陷入难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煎熬又难熬。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打算红着脸落荒而逃时，傅望舒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目光探向桌肚，指尖轻轻翻找了片刻，随即拿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捏着笔尾，缓缓朝沈砚之递来。
　　动作轻淡得像风拂过水面，不带任何情绪，自始至终，他都未曾说一句话，神情依旧清冷疏离，却没有半分拒绝的意思。
　　可那支递到眼前的笔，却清清楚楚地告诉沈砚之——他愿意借。
　　沈砚之愣在原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满心都是不敢置信，仿佛做梦一般。
　　居然……成了？
　　【叮——】
　　【宿主向攻略目标借笔成功。】
　　【新手指引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新手基础礼包×1，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攻略目标傅望舒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1（陌生微许）。】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接连响起，听得沈砚之一阵恍惚，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就这么，加了一点好感度？
　　虽只有可怜的一分，却终究比冰冷的零要好，这已经是莫大的进步，是他不敢奢求的惊喜。
　　他连忙伸手接过那支笔，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傅望舒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像夏夜划过天际的流星，转瞬便没了踪迹，却在他心底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他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谢你。”
　　傅望舒未作任何回应，只是平静地收回手，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演算，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始至终，再未看他一眼。
　　可沈砚之却已经心满意足。至少，他没再被无视，没再被赶走，任务顺利完成，还拿到了来之不易的一分好感度。
　　这于此刻举步维艰的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惊喜，足以驱散心底大半的茫然与忐忑。
　　他攥着那支还残留着对方微凉温度的笔，脚步轻快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像偷藏了一颗蜜糖，心里甜丝丝的，连带着周身的孤寂都淡了几分。
　　原来攻略傅望舒，并非全然无望。
　　不过是借了一支笔，不过是多了一分好感度，却终究让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裂开了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透出了一点点微光，照亮了他前路的昏沉。
　　沈砚之打开系统空间，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新手礼包，在心底默念：【打开礼包。】
　　【叮——】
　　【新手基础礼包已开启。】
　　【获得：基础智力微幅加成。】
　　【获得：体质小幅提升。】
　　【获得：系统基础提示权限。】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淌过全身，脑袋里萦绕了许久的混沌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些许，连上午被电击后的不适感，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试着回想语文卷子上的几道错题，原本觉得晦涩难解的思路，此刻竟变得清晰顺畅，像是拨开了层层云雾，终于见得月明。
　　这系统，总算还有几分用处。
　　沈砚之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笔，目光又不自觉地望向傅望舒的方向。
　　阳光恰好落在少年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将他原本清冷凌厉的眉眼，晕染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连周身的冷意，都被这日光揉得淡了些。
　　沈砚之低声重复着“情难自抑”四个字，嘴角慢慢弯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弧度。
　　高一的日子还很长，蝉鸣会响满整个盛夏，书页会翻过岁岁春秋。
　　而他与傅望舒之间的故事，才刚刚落笔，未来尚有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