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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过课桌,心事暗涌 九月的风穿 ...

  •   九月的风穿过明德中学空旷的走廊,将初秋最后一点燥热吹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清冽入骨的凉。

      午后第一节课的预备铃还没有响,整个高二教学楼都陷在一种松散而喧闹的氛围里。男生们勾着肩膀在走廊里追逐打闹,笑声撞在灰白的墙壁上,又弹回来,在空气里荡出一圈圈年轻的涟漪。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头翻看着新买的杂志,小声讨论着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或是某个长相出众的少年。

      池妄冬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

      她的座位在沈辞寒正前方,只要稍稍回头,就能看见少年垂眸看书的模样。

      从教务处跟着他走进教室,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池妄冬却觉得,像是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

      她的心跳,自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真正平稳过。

      桌面上摊着一本崭新的课本,封面干净,没有一丝折痕,是她早上刚刚从学校后勤处领回来的。可她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那些黑色的印刷体在眼前晃来晃去,变成一片模糊的阴影。

      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身后那个安静的少年身上。

      沈辞寒。

      这个名字像一粒细小的种子,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落进心底,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身后。
      不是浓烈的香水味,也不是少年人常有的汗味,而是一种干净、清浅、带着阳光与纸张混合的淡香,像冬日里落在松枝上的第一片雪,清冷,却让人安心。

      池妄冬微微攥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她大胆、热烈、直白,喜欢什么就去争取,讨厌什么就直接拒绝,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回头看一眼都要在心里反复挣扎。

      可面对沈辞寒,她所有的勇气,好像都被那双淡漠的茶色眼眸轻轻一压,就尽数收了回去。

      她怕自己的唐突打扰到他。
      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惹他厌烦。
      更怕自己好不容易泛起一点微光的心,再一次被冷漠浇灭。

      家庭破碎带来的空洞与绝望,还牢牢盘踞在她的心底,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而沈辞寒的出现,是这半个多月以来,唯一一件让她觉得,生活或许还不算彻底糟糕的事。

      她不想失去。
      更不敢鲁莽。

      “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池妄冬纷乱的思绪。

      她侧过头,看见一个长相甜美、笑容温柔的女生正趴在桌沿上看着她,眼睛弯成月牙,像夏夜的星星,明亮又干净。
      女生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长发扎成简单的高马尾,显得格外清爽。

      “我叫苏妄夏。”女生主动开口,声音软软的,“就坐在你旁边。”

      池妄冬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淡而礼貌:“池妄冬。”

      苏妄夏。

      这个名字,她刚刚在教室里听别人提起过。
      是班里人缘最好的女生,性格温柔,成绩中上,最重要的是,她是沈辞寒为数不多、愿意说话的朋友。

      想到这里,池妄冬的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细微的情绪。

      “我刚刚在门口就看见你啦。”苏妄夏笑得眼睛眯起来,语气真诚,“你长得好好看,比我们学校宣传栏上的学姐还要好看。”

      直白的夸奖,没有半分恶意,纯粹是少年人最直接的欣赏。

      池妄冬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只能轻轻低下头,小声道:“没有。”

      “真的有!”苏妄夏坚持,语气十分认真,“我不骗人的。”

      她说着,忽然朝着池妄冬身后的方向悄悄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神秘:“你知道你后面坐的是谁吗?”

      池妄冬的心跳猛地一跳。
      她当然知道。
      可她还是装作不太清楚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他叫沈辞寒。”苏妄夏的声音压得更低,眼里带着一点习以为常的崇拜,“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从高一到现在,从来没有掉过第二名。老师最喜欢他,女生……大部分都偷偷喜欢他。”

      池妄冬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没有说话,可放在桌下的手指,却悄悄蜷缩了起来。

      原来,这么多人喜欢他。
      原来,他这么耀眼。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有一点点失落,有一点点紧张,还有一点点不服输的倔强。

      “他性格很冷的。”苏妄夏继续小声说着,像是在给她提醒,“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跟人打闹,对谁都淡淡的,你不要介意哦。”

      池妄冬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然不介意。
      正是因为他的冷,他的淡,他的与世无争,才让他在人群里那样与众不同,才让她只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不过他人特别好。”苏妄夏补充了一句,眼里泛起真诚的光,“虽然看起来不好接近,但是很善良,有人遇到困难,他都会默默帮忙,只是不喜欢说出来而已。”

      池妄冬的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甜。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不擅长表达。
      原来,他清冷的外表下,藏着这样温柔的一面。

      她抬起眼,看向苏妄夏,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了一句话:“你和他……很熟吗?”

      苏妄夏点点头,笑得坦然:“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家住得很近,算是青梅竹马吧。不过就是普通朋友啦,他对我,和对别人没什么两样。”

      青梅竹马。

      这四个字,轻轻落在池妄冬的心上,像一片细小的羽毛,轻轻一痒,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苏妄夏是那样温柔、明亮、干净,又和沈辞寒相识多年,陪伴他走过一整个年少时光。
      而她呢?
      她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的转学生,家庭破碎,一无所有,连自己的未来都一片迷茫。

      她拿什么去靠近他?
      拿什么去留住那一点点微弱的心动?

      池妄冬的心底,刚刚升起的微光,又悄悄暗了几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纸张翻动声。

      很轻,很淡,却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是沈辞寒。

      池妄冬的身体,瞬间微微绷紧。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少年似乎动了一下,或许是换了个姿势,或许是拿起了另一本书。
      仅仅是这样微小的动静,就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而僵硬。

      苏妄夏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对着池妄冬调皮地眨了眨眼,不再说话,乖乖坐直了身体,拿出自己的课本,安静地等待上课。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喧闹声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池妄冬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桌面上的课本里。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分心。
      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心动,不是为了喜欢某个人,而是为了好好读书,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生活彻底打倒。

      父母已经放弃了她,她不能再放弃自己。

      她强迫自己盯着课本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进去,努力忽略身后那道清浅的气息,忽略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悸动。

      可有些东西,越是压制,反而越是汹涌。

      她的视线,明明落在课本上,脑海里却一遍一遍回放着教务处里的画面。
      少年靠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侧脸清冷而干净。
      他回头看她的那一眼,淡漠,遥远,却又让她心跳失控。
      他走路的样子,说话的声音,甚至是他微微垂眸的姿态,都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池妄冬闭了闭眼,有些无力地趴在了桌面上。

      她完了。
      她好像,真的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动心了。

      而且是,一眼沦陷。

      就在她心绪纷乱到极点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很轻,很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池妄冬的身体,瞬间僵住。

      是沈辞寒。
      他好像……不舒服。

      她的心里,立刻泛起一丝紧张与担忧。
      她想回头,想问问他怎么了,想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可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座位上,一动也不能动。
      她没有资格,没有立场,更没有勇气。

      她只是一个刚认识他的转学生。
      连朋友都算不上。

      池妄冬的手指,死死攥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心底的担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悄悄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往后瞥了一眼。

      只是很短的一瞬。
      她看见沈辞寒微微垂着头,一只手轻轻抵在唇角,脸色似乎比刚才要苍白一些,茶色的眼眸半阖着,透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他真的不舒服。

      池妄冬的心,猛地一紧。

      她的书包侧袋里,有一盒从家里带来的润喉糖。
      是母亲以前给她准备的,味道清淡,不甜不腻,对嗓子不舒服很有用。
      她走得匆忙,随手塞进了包里,一直没有拿出来过。

      一个念头,在心底疯狂地冒出来。
      她想把糖给他。
      想让他舒服一点。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太唐突了。
      太冒失了。
      他那样冷淡的人,一定会觉得她莫名其妙,一定会拒绝。
      甚至,会觉得厌烦。

      池妄冬咬着下唇,心里反复挣扎。
      一边是压制不住的担忧,一边是不敢逾越的距离。
      两种情绪在心底拉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上课铃忽然响了。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教学楼,打破了教室里最后一丝安静。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站上讲台,目光威严地扫过全班:“上课!”

      全班同学齐刷刷站起来:“老师好!”

      池妄冬也跟着起身,动作有些慌乱。
      起身的一瞬间,她再一次不可控制地,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沈辞寒也站着,身姿挺拔,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点疲惫与不适,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她,没有看任何人,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池妄冬的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失落。
      他好像,永远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打扰他。

      “坐下。”

      老师一声令下,所有人纷纷落座。

      池妄冬坐回座位,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
      她的手,悄悄伸进书包侧袋里,指尖触碰到那盒小小的润喉糖。
      金属包装的盒子,冰凉,坚硬。

      她攥着盒子,在心底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

      下课。
      等下课,她就把糖放在他的桌角。
      不说话,不打扰,不留名。
      只是单纯地,希望他能舒服一点。

      这个念头一确定,她整个人才稍稍放松下来。

      一节课四十分钟,对池妄冬来说,漫长到像是一个世纪。

      数学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滔滔不绝,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与推理步骤。班里的同学都在认真听讲、记笔记,只有池妄冬,人在教室,心却早已飘远。

      她一会儿盯着课本发呆,一会儿悄悄用余光瞥向身后,一会儿又攥紧口袋里的润喉糖,心绪纷乱,无法平静。

      她能感觉到,沈辞寒在身后一直很安静。
      没有说话,没有小动作,只有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他听课很认真,做题很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池妄冬的心里,既觉得安心,又觉得酸涩。

      安心的是,他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酸涩的是,他的世界,那样安静,那样遥远,她好像永远都走不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从东边的窗户移到南边,落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终于,下课铃响了。

      老师一离开教室,原本安静的班级瞬间炸开了锅。
      喧闹声、笑闹声、说话声再次充斥在空气里,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池妄冬坐在座位上,身体紧绷,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机会来了。

      她攥着那盒润喉糖,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倒数。
      三,二,一……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身后的沈辞寒,恰好也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视线,猝不及防地相撞。

      池妄冬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极浅的茶色,清澈,淡漠,像结了冰的湖面。
      此刻,那双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静静地看着她。

      池妄冬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原本想好的所有措辞,所有动作,所有勇气,在这一瞬间,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盒润喉糖,手臂停在半空中,姿势尴尬而僵硬。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红透。
      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全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她像一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慌乱,无措,紧张到几乎说不出话。

      “我……”
      池妄冬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明显的颤抖,“我……那个……”

      她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原本想好的“给你”“嗓子不舒服”“润喉糖”,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辞寒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没有打断,也没有任何表情。
      茶色的眼眸里,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她只是一个突然闯入他视线的陌生人,无关紧要,不值一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他。
      她的心跳声,清晰得可怕。

      池妄冬的勇气,在他平静的目光里,一点点消散。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做着愚蠢又尴尬的事,被人当场戳穿,无处可逃。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太过紧张,太过无措,太过窘迫。

      她猛地收回手,将润喉糖死死攥在手心,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对不起。”

      说完,她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紧绷的弓。

      脸颊烫得吓人,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心底的窘迫与慌乱,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突然回头?
      为什么要在他面前那样狼狈?

      池妄冬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

      身后,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沈辞寒没有说话,没有追问,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刚才那一幕尴尬的对视,从来没有发生过。

      池妄冬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窘迫之中。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旁边的苏妄夏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悄悄凑过来,小声问:“妄冬,你怎么了?脸好红,是不是不舒服?”

      池妄冬闷在臂弯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含糊:“没有。”

      “真的吗?”苏妄夏担忧地看着她,“可是你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刚才和沈辞寒说话了?他是不是对你很冷淡?你别在意,他对所有人都这样的。”

      池妄冬没有说话。
      她不是在意他的冷淡。
      她是在意,自己在他面前,那样狼狈,那样笨拙,那样不堪。

      她甚至不敢想象,沈辞寒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会不会从此更加讨厌她?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翻滚,让她几乎崩溃。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窘迫与难过中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很轻,很淡。
      像是有人,轻轻拿起了什么东西。

      池妄冬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可她的感官,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从她的桌角旁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然后,一样小小的、冰凉的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

      没有声音,没有触碰,没有打扰。
      安静得,像一场幻觉。

      池妄冬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僵在原地,整个人都不敢动弹。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目光,落在桌角。

      那里,放着一颗小小的、白色包装的润喉糖。
      不是她的那一种,却干净,清淡,带着一丝淡淡的薄荷香。

      糖的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清隽,干净,有力。

      “谢谢。”

      是沈辞寒的字。

      池妄冬盯着那颗糖和那两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窘迫、慌乱、难过,在这一瞬间,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汹涌而来的、无法抑制的惊喜与心动。

      他看见了。
      他知道了。
      他没有讨厌她,没有觉得她莫名其妙。
      他甚至,还给了她一颗糖,说了谢谢。

      池妄冬的眼眶,忽然微微发热。
      这一次,不是窘迫,不是无措,而是突如其来的、细碎的感动。

      在她家庭破碎、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在她孤独、迷茫、绝望的时候,这个冷淡疏离的少年,用这样安静、温柔、不动声色的方式,给了她一点点微光。

      一点点,足以照亮她整个世界的微光。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拿起那颗小小的润喉糖。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化作一片温暖。

      她紧紧攥着糖,又看着便签上那两个清隽的字,嘴角,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阳光落在桌面上,落在她的指尖,落在那颗小小的糖上。
      温暖,明亮,美好。

      池妄冬悄悄回头,用最快的速度看了一眼身后。

      沈辞寒已经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侧脸清冷而干净,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举动,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池妄冬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给了她一颗糖。
      他对她说了谢谢。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在她心底缓缓升起,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寒冷。

      她转过身,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却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很小,很轻,很温柔。
      像风吹过花瓣,像雪落在掌心。

      苏妄夏看着她忽然变好的情绪,有些疑惑,却也跟着笑了起来:“你笑啦?是不是没事了?”

      池妄冬埋在臂弯里,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甜:“嗯。”

      没事了。
      都没事了。

      哪怕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转学生,哪怕他是遥不可及的年级第一,哪怕他们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
      可只要有这一点点微光,她就有勇气,继续往前走。

      她有勇气,去靠近他。
      去了解他。
      去温暖他。

      池妄冬紧紧攥着手里的润喉糖,将那张写着“谢谢”的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最厚的那一页。

      像珍藏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
      吹动窗帘,吹动树叶,吹动少年少女心底,悄悄萌芽的心事。

      沈辞寒坐在最后一排,垂眸看着桌面上的书,茶色的眼眸里,一片平静。
      没有人知道,在刚才那个少女慌乱转身的瞬间,他的指尖,曾微微一顿。
      也没有人知道,那颗放在她桌角的润喉糖,是他口袋里,唯一的一颗。

      少年的心事,像藏在云层后的月光,安静,遥远,从不外露。
      可有些东西,早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发生。

      风过课桌,心事暗涌。
      十七岁的心动,悄无声息,却又汹涌澎湃。

      池妄冬不知道,这场始于初秋的心动,会在不久后的大雪里,被伤得遍体鳞伤。
      她不知道,这个给她一颗糖、对她说谢谢的少年,会在未来某一天,亲手将她推入最深的寒冬。
      她更不知道,这份干净纯粹的喜欢,会在时光里燃成灰烬,留下一生无法磨灭的伤痕。

      此刻的她,只知道。

      沈辞寒。
      这个清冷遥远的少年,是她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

      她会抓住这束光。
      绝不放手。

      教室的喧闹依旧,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而属于池妄冬和沈辞寒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二页。
      漫长的冬天,还在远方静静等待。
      年少的欢喜与疼痛,都还未到来。

      此刻,只有风,只有光,只有悄悄心动的少年与少女。
      只有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青春最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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