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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棋局崩盘 下棋是金树 ...

  •   下棋是金树仁为数不多的爱好。年轻时的他就对象棋有别样的兴趣,常与亲友或是京城的棋手们对局过招。率领安国军进驻冀南后,金树仁也经常和朋友在军营聚会下棋,缓解繁杂政事与军中事务带来的疲劳。今晚,妻弟陈融一家,以及陈融家中教师潘景夷上门拜访。潘景夷是炎国国手,也与金树仁对过局,但今天的金树仁已经输了两局,这个倔棋手仍不服,还要再战。毕竟,棋局对金树仁来说,相较政局轻松得多。严百川的种种僭越,安国军与省军对军事安排的不满,□□和□□之间不停的争吵,让金树仁头疼不已。执黑的他走出一马,希望能够短暂逃离政事。但他不能。棋局与政局在他脑中交混着,好在这局能赢!他的卧槽马已将军一次,只要再进车封死右翼,捉住红方马,就能胜利了。“炮九进一。”潘景夷将边炮塞入士角,金树仁这才发现,他的心急让刚打出去的车送入对手的炮口下。
      失误?怎么会?如此一来,黑方车不能保,马也不得吃,打不开的局面,金树仁将要车马尽失。这简直和第三次缙绅大会上的聒噪一样令人难以忍受。头疼欲裂的金树仁猛然站起,却感觉自己站不稳。“姐夫,你还好吧?”一边的陈融靠过来,想要扶稳姐夫,金树仁却两眼一黑,失去了平衡,朝后跌去。在天旋地转之间,他的意识逐渐消退,最后只听见了妻弟和副官的模糊叫喊——
      姐夫!快醒醒!长官!快醒醒!
      ……
      随着冀南省内两派日益对立,关于本公告:
      安国军大元帅,金树仁先生,于五月十二日下午七时四十分因脑充血病故于安陆公馆中。金树仁先生为大炎元勋,军事领袖,奉先帝三不二要之教导,行保境安民之事业。自先帝于京都猝然离世,先生呕心沥血,奔波各处,为诸省睦邻而奋斗,尤在冀南建省之后,督理立首府于安陆,先生以安国军领袖之一,为冀南政事殚精竭力,不想积劳成疾,溘然长逝。金树仁先生为安国军与冀南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先生之离世实乃我大炎之巨大损失,先生将为我们永远铭记。
      为悼念缅怀金树仁先生,兹决定:
      (一)成立金树仁先生治丧委员会,负责金树仁先生下葬具体事宜
      (二)自今日起全国一律下半旗三日并停止娱乐宴会
      (三)安国军兵员左臂缠戴黑纱三日
      (四)省内外各级官府应电唁金树仁先生家属
      (五)由各地机关于五月十九日举行默哀三分钟仪式
      (六)由各地官府召集当地机关团体筹备举行金树仁先生追悼会
      特此公告。
      “大炎冀南省督府,景泰廿五年五月十三日”
      金树仁在第三次缙绅大会期间意外身亡!安国军内各派都将争夺他所留下的政治真空,而这也彻底打乱了严百川的步调。
      叛变和谎言的小道消息四处鹊起。但最令人震惊的消息还当数金树仁将军在亲戚家中身亡。金树仁将军是甘宁人,曾追随先帝征讨四方。妖族进攻安西城期间,金树仁死守安西,这让他在炎军高层中声名鹊起。但对于联省派分子怀疑,以及冀南半独立后的理想破灭,都让金树仁与炎军之间产生了隔阂。甚至有谣传称他已经投靠了严百川。根据当地巡捕的初步调查,金树仁的死完全是一场意外。然而问题在于,金树仁是榆林地区的主要控制者之一,他在冀南的强大影响力意味着他对省府和中枢都产生了重大的威胁。在紧张的气氛中,他的葬礼将于今日举行,他的许多前部下也都将出席。人们普遍认为,这次的事件是一场……“
      与此同时,在安陆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邸里,军政部主任杨增新正襟危坐,手中摩挲着一本刚刚从海外寄来的、装帧精美的书籍。他戎马半生,却素有“儒将”之名,译书、编书是他唯一的嗜好。然而,战火纷飞,同僚战死,让他连这点雅好也不得不搁置。直到冀南建省,安国军地位稍稳,他才得以重拾旧好。而今天,担任冀南省报编辑的施存统也借着编译著述一事,久违地带着译稿登门拜访。照理说,作为杨增新的笔友,译书一事照常于书信上沟通即可,为何还要在第三次缙绅大会上严百川借着金树仁之死,提出总裁制之后这个极其敏感的时间节点来亲自登门拜访呢?
      “施存统,你是来做说客的吗?”杨增新心里不禁暗想。杨增新自然清楚施存统的来意,严百川于会上高调抛出总裁制令仍然坚持反严立场的代表们一时有着再次抱团的迹象,虽然早已料到严督理急需军界盟友对于总裁制的支持,但严百川借施存统之口开出的价码着实让杨增新始料未及——
      施存统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严督理想举荐择生兄您做安国军代指挥。”
      “施存统,你是来做说客的吗?”杨增新心中暗道,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平静地落在来人脸上。他自然清楚施存统的来意,严百川此刻拉拢军界盟友的心情何等迫切。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督理大人,竟会开出如此惊人的价码。
      “轰!”
      杨增新只觉得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代指挥!这意味着,他将取代金树仁,成为这支拱卫冀南、威慑地方的庞大军队的最高统帅!这是何等诱人的权力,又是何等烫手的山芋!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刺施存统的眼底,试图从中分辨出严百川的真实意图。是真心实意的拉拢?还是借刀杀人的毒计?严百川与缙绅会议貌合神离,与安国军更是矛盾重重。他杨增新若是坐上这个位置,必然成为严百川与安国军内部其他派系之间的缓冲,也成为严百川手中一把指向中央的利刃。可一旦局势有变,他这第一个“严党”安国军统帅,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金树仁的死因如此诡异。那传闻中的巫歌,那“窃梦者戮”的诅咒……杨增新不信鬼神,却不得不敬畏楚地那流传千年的神秘力量。严百川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帅印,究竟是自信能掌控局面,还是……想把他推到那股神秘力量的风口浪尖上?
      “严督理的美意,杨某心领了。”杨增新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金帅新丧,军心未稳,此时谈论此事,是否……有违人伦?”
      “择生兄此言差矣。”施存统早有准备,侃侃而谈,“正因金帅新丧,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廖尚国勇则勇矣,却非帅才。杨增新虽已接任,但威望不足,难以服众。放眼整个安国军,唯有择生兄您,出身名门,深孚众望,又是金帅生前最为倚重的智囊。由您暂代指挥,方能稳定大局,不负金帅遗志。”
      “至于总裁制……”施存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严督理说,那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云梦泽十年开泽在即,各方势力云集,皇女殿下亦在其列。届时,省军、安国军、缙绅会议的巫祝力量,乃至中央可能派来的力量,盘根错节,若无一个强有力的核心进行统筹,冀南必将大乱。严督理愿与您联手,共掌此局,保冀南平安,亦保……安国军的荣光。”
      施存统的话,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杨增新心中最隐秘的锁孔。是的,开泽之日。那不仅仅是楚地后裔的巫祭,更是各方势力对云梦泽修行资源的又一次争夺。金树仁的死,很可能只是这场风暴的序曲。一个强有力的核心,确实至关重要。
      但这个核心,为何是严百川?他为何如此笃定,自己会答应?
      杨增新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那本海外译著,书页上还残留着油墨的清香。书名是《君王论》。他苦笑一声,将书轻轻合上。严百川这是在告诉他,乱世需用重典,当断则断,妇人之仁只会自取灭亡。
      “金帅之死,果真是‘脑充血’那么简单吗?”杨增新忽然问道,目光如炬。
      施存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恢复如常:“督府已有定论。择生兄何出此言?”
      “定论?”杨增新冷笑一声,“安陆城里,谁不知道金帅死前,有巫祝夜哭?谁不知道,他死得……很‘楚地’?严督理此刻急于整合军权,是真的为了应对开泽之日的风暴,还是……想借着这股风暴,将所有不听话的人,都一并卷走?包括我?”
      他的话如同一柄利剑,直刺要害。施存统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杨增新竟将事情看得如此透彻。
      “择生兄多虑了。”施存统强自镇定,“严督理对您的敬仰,人尽皆知。他相信,唯有您这样兼具智慧与威望的儒将,才能带领安国军走出困境。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有心人制造混乱的伎俩。严督理还说,只要您点头,他愿意将冀东‘灵髓矿脉’的三成收益,划归安国军帐下,以充军饷。”
      三成灵髓矿脉!这已经不是诱惑,而是赤裸裸的贿赂!那可是足以让一支军队脱胎换骨的战略资源!
      杨增新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粗重。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泥土与水汽的冷风灌了进来。他望向云梦泽的方向,那片广袤无垠的水域,在阴沉的天幕下,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正缓缓睁开它那神秘而充满诱惑的眼睛。
      他知道,无论他是否接受严百川的提议,他,以及整个安国军,都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场旋涡。
      “请回复严督理,”杨增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此事……容杨某,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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