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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他推开支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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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支队长的办公室门,里面的烟草味瞬间扑面而来。
“周砚,第一天报道就遇上大案,辛苦了。”支队长梁成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场情况怎么样?”
“杀人手法有些变态,死者是瘫痪病人,双腿被换成了假肢,还穿了舞鞋。”周砚言简意赅,把照片甩在桌上,“沈法医正在做尸检,我让他下午出初步报告。”
“沈知行啊。”梁成叹了口气,把烟掐灭,“他是个有本事的,就是性子太冷。他在咱们这儿待了两年,没一个能跟他处成朋友。你刚来,多担待点,技术上的事儿,他从来不出错。”
周砚眸色暗了暗,没接话。他心想,沈知行何止是冷,他简直把自己冻进了一个真空瓶,谁也进不去,他也不想出来。
下午三点,周砚掐着点推开了法医中心的大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最后停在了那间标着“工作中”的房间门口。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的玻璃窗看了一会儿。
沈知行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正低头对着文件写着什么。他没戴口罩,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清瘦而干净,侧颜的轮廓比高中的时候更加凌厉,也更加孤绝。
周砚曲起指节,在玻璃上轻轻扣了两声。
沈知行手下的钢笔顿了顿,没抬头,只用清冷的声音说道:“进来。”
“沈法医效率挺高。”周砚推门而入,顺手带上门,反锁。
沈知行终于抬起了头。看到周砚反锁门的动作,他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死者身份确认了。章伟光,男,32岁,曾是山城芭蕾舞团的首席。六年前因为一场车祸造成下半身永久性瘫痪,之后就消失了。”
“芭蕾舞团首席是个男的?”周砚走到实验台前,撑着桌面,面露诧异。
“他弟弟叫章程,在理发店工作。我已经通知家属来认尸了。”沈知行将一份化验报告推到周砚面前,指尖在纸张边缘压出一道浅痕,“另外,你在现场闻到的味道,我在死者的头发里找到了来源。是九十年代老牌理发店常用的一种龙涎发蜡。”
周砚盯着沈知行的指尖看。那双手修长、稳定,却冷得没有一点血色。
“沈知行。”周砚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沈老师」也不是「沈法医」。
沈知行的呼吸乱了半拍,他转过身去整理器材,避开了周砚的视线。
“案子的事说完了。”周砚绕过实验台,一步步逼近他,声音压低了许多,“蓝天镇的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提,它就真的不存在了?”
“周队,这里是市局。”沈知行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如果你对章伟光的死还有疑问,请看报告。如果是为了聊蓝天镇,那很抱歉,我忘了。”
“忘了?”周砚气极反笑,他猛地伸手扣住沈知行的肩膀,将他整个人转了过来,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忘了你会在高三那年填了跟我完全相反的城市?忘了你当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搬空了家?沈知行,你要是真的忘了,为什么要戴着我送你的那块表?”
沈知行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破碎,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左手袖口,试图遮住那块磨损严重的旧表。
“周队,自重。”
沈知行用力甩开周砚的手,动作很大,甚至撞翻了桌子上的采样试管。透明的液体溅了一地,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湿漉漉的鸿沟。
门外突然传来赵梦敲门的声音:“周队!章伟光的弟弟章程到了,人在接待室,情绪很不稳定!”
沈知行趁机退后几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他低下头,机械地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玻璃,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去办案吧,周队。别让死者家属等太久。”
周砚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攥紧了拳头。他没再多留,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随着大门合上的巨响,沈知行的手才终于不可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慢慢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指尖被碎玻璃扎破了也不觉得疼,只是死死地盯着手腕上那块已经停跳了许久、却一直被他当成珍视之物一样的手表。
从法医中心出来,赵梦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急匆匆朝前走的周砚惊呼出声。
“哦!!我想起来了,这个沈法医,不就是你手机屏保上的那个人吗?”
周砚顿在原地,身子僵硬了几秒,转过身走到赵梦身前。
赵梦看着高自己半个身子的周砚,下一秒,就被周砚一巴掌拍到了额头上,疼得她吱哇乱叫。
“偷看上司的手机是吧?我屏保那个人不是沈医生。”周砚转身继续朝前走。
赵梦捂着头,眼泪汪汪的吐槽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懂不懂怜香惜玉?”
“极端分子会怜香惜玉吗?下次记得反应快一点,不然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山城市局法医中心的空气似乎永远维持在恒定的四摄氏度,这种温度能让死者的尊严保存得久一些,也能让家属的理智冷静得快一点。
沈知行已经处理好了指尖被扎破的细小伤口。他换上一套新的隔离服,重新戴上手套,手术刀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度。
解剖台上,章伟光的躯干苍白如纸,那双粉色的绸面芭蕾舞鞋已经被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的采样盒里。
“沈老师,一科那边刚传来消息,死者章伟光的弟弟章程还在接待室,周队亲自在审。”助理李家其推门进来,开始着手记录着死者情况。
沈知行没抬头,毕竟他刚刚就知道死者家属来了。于是手中的刀尖,精准地没入死者胸腹的皮肉。
“他审他的,我验我的。”沈知行的嗓音略带沙哑,却异常稳健。
随着胸腔被打开,沈知行并没有闻到腐败的气味,反倒是一股极其浓郁的抗生素和麻醉剂的味道散发出来。
他停下动作,眉头微微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