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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暖车温雪,稚心初藏 凌清砚将身 ...

  •   永安四年的冬雪落得连绵,雁回山一带早已是白茫茫一片,枯木覆雪,寒烟笼雾,连风刮过都带着刺骨的凉。

      凌清砚端坐于马车之中,素色锦袍外罩了一件月白披风,领口缀着一圈细软的白狐毛,衬得他眉目愈发温润清浅。他吩咐随行的
      书童阿竹将人小心扶上马车,自己则守在一旁,全程照看着。

      阿竹今年十一岁,比凌清砚年长四岁,生得眉目周正、身形挺拔,一身青布劲装干净利落,腰间系着书箱与一方小小的玉佩,言行举止沉稳懂事,一看便是自小陪在主子身边、经事不少的贴身侍童。他对凌清砚素来忠心耿耿,此刻见自家公子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带回,心里虽存着几分顾虑与护主的小心思,面上却依旧恭谨,只安安静静守在车帘旁,替两人挡风遮雪。

      马车行驶在雪道之上,轱辘碾过积雪,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暖意融融,角落处放着一只暖炉,淡香袅袅,驱散了寒意。

      萧策靠在柔软的锦垫上,身上早已换上了凌清砚备用的干净里衣,料子柔软暖和,与他先前沾满血污、冰冷刺骨的衣袍判若两界。他依旧沉默,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看上去温顺得很,可那紧抿的唇线与微微蜷缩的指尖,却泄露出他心底的不安与戒备。

      凌清砚就坐在他对面,目光轻轻落在这孩子身上,没有半分逼迫,只有温和的打量。

      他看得清楚,萧策额角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可雪水浸过,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淡红;那双手冻得通红,指节微微发僵,即便此刻暖炉就在身侧,也依旧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凌清砚微微倾身,将自己手边的暖炉往他那边推了推。

      指尖不经意擦过萧策的手背。

      一瞬温热传来。

      萧策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睫猛地轻颤,垂在身侧的手骤然蜷缩,却没有躲开。

      那是一种从冰冷绝境里,忽然触到暖阳般的错愕与贪恋。

      他抬眼,飞快看了凌清砚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凌清砚只当他是怕生,声音放得更柔:“别怕,马车很稳,不会再让你受冻了。”

      话音轻缓,像落雪融水。

      萧策没有应声,只是那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一丝。

      一旁的阿竹掀开车帘一角,望了眼外面渐暗的天色,声音沉稳有礼:“公子,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时辰便能到家。只是这风雪太大,怕是要连夜让人去镇上打听,这孩子的家人……”

      话说到一半,阿竹下意识看了眼萧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并非不善良,只是自小跟着凌清砚,见多了人心复杂,忽然捡回一个身份不明、伤势蹊跷的孩子,他总觉得不安。更重要的是,他见自家公子对这孩子格外上心,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小小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护主心思。

      凌清砚自然听出书童的顾虑,却只是轻轻摇头:“先带回府养伤,其余的不急。”

      他顿了顿,看向萧策,语气依旧温和:“你叫什么名字?你若是记得家在何处,或是家人名姓,都可以告诉我,我让人送你回去。”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暖炉的微光映在萧策苍白的小脸上,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去眼底所有情绪,只唇瓣抿得更紧。

      他自然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那场突如其来的追杀,更清楚这一身伤,与身后的家族权势脱不了干系。回去,便意味着再次踏入危险之中。

      萧策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抓住了身下柔软的锦垫,指节泛白。

      他抬起眼,看向凌清砚,那双本该凌厉如狼崽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茫然与怯懦,声音轻得像风:“我叫萧策,其他的我不记得。”

      凌清砚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怜惜。他想,这孩子必是受了惊吓,才失了记忆。

      “不记得也无妨,”凌清砚轻声安慰,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你先在我家住下,养好了伤,慢慢想。”

      萧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将脸埋进衣领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冰涧里的冷与痛还残留在骨血里,追杀的恐惧尚未散去,眼前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稳。他需要一处地方养伤,需要一段时日避开灾祸,需要一个暂时安全的容身之处。

      凌清砚见他垂眸不语,只当是孩子疲惫不堪,便不再多问,轻轻将一旁的绒毯盖在他身上。
      “累了便睡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暖意裹身,萧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看上去像是真的睡熟了,可耳廓始终轻轻竖着,留意着身旁人的动静。

      一旁侍立的阿竹轻轻放下车帘,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他望着闭目休憩的萧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沉稳的警惕与护主心思。来路不明、伤势蹊跷,偏偏他家公子又心软得紧。

      阿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只是安静守在车帘旁,不再多言。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稳稳朝着凌府而去。
      窗外暮色四合,大雪纷飞。

      车厢之内,暖炉轻烟袅袅,一静一眠,一守一护。

      马车又行片刻,远处终于浮现出一片青瓦白墙的宅院,隐在漫天风雪之中,透着安稳静谧。那便是凌家府邸,世代书香,庭院清雅,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干净温润的气息。

      阿竹率先掀帘出声:“公子,到家了。”

      车外立刻传来下人的问候声,守在门口的管家福伯见马车归来,连忙带着两个小仆迎了上来,撑着油布伞,踏雪而来。

      “小公子,您可算回来了。”福伯语气带着担忧,目光落在车厢内,一眼便看见了裹着绒毯的萧策,不由得一愣,“这位是……”

      “路上捡来的孩子,受了伤,先带回府中安置。”凌清砚声音平静,一边说,一边轻轻起身,生怕惊扰了闭目休憩的萧策。

      阿竹动作利落,先一步跳下车,接过下人手中的伞,重新撑回车旁,仔细挡去风雪:“公子小心。”

      凌清砚微微颔首,低头看向萧策,放轻声音:“我们到家了,我抱你下去。”

      萧策并未真的睡着,闻言睫毛微动,却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凌清砚小心翼翼俯身,双臂穿过他的膝弯与后背,轻轻将人抱起。孩子看着清瘦,却也有几分分量,他抱得稳而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暖玉。萧策顺势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清浅的墨香与暖意,紧绷的心弦,又松了几分。

      福伯见状连忙吩咐:“快,将东跨院的暖阁收拾出来,烧地龙,备热水,再让厨房熬些温热的米粥与姜汤来。”

      一行人踏着积雪,穿过凌府前院与抄手游廊。院中草木覆雪,廊下挂着灯笼,风雪之中晕开暖黄的光,一步一景,皆是安宁。萧策埋在凌清砚怀中,悄悄睁开眼,快速扫过四周。庭院干净规整,下人规矩有礼,没有丝毫肃杀之气,是一处真正能让人安心落脚的地方。

      东跨院的暖阁早已收拾妥当,地龙烧得滚烫,地面铺着软垫,窗上糊着厚棉纸,隔绝了所有风雪。屋内陈设简单雅致,一张小软榻,一张矮几,一角书架,处处透着清爽干净。

      凌清砚将萧策轻轻放在软榻上,又亲自替他拢好绒毯。
      “你先在这里歇息,我让人给你处理伤口。”

      萧策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却多了几分依赖。

      阿竹站在门口,看着屋内一幕,眉头依旧微蹙,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安静守在门外,吩咐下人各司其职,将一切打理妥当,目光偶尔扫过榻上的孩子,依旧带着几分沉稳的警惕。

      凌清砚坐在榻边矮凳上,安静陪着,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让萧策觉得无比安心。

      窗外暮色四合,大雪纷飞。
      屋内暖香袅袅,灯火温柔。

      萧策闭上眼,终于真正放松下来。
      这里安全,暖和,无人追杀,亦无纷争。
      暂且留下,养伤,避祸,再做打算。

      一旁侍立的阿竹轻轻放下门帘,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来路不明、伤势蹊跷,偏偏他家公子又心软得紧。他轻轻叹了口气,终究只是安静守在廊下,不再多言。

      马车轱辘碾雪的声响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屋内轻轻的呼吸,与窗外落雪的寂静。
      车厢之内那一瞬相逢,暖阁之中这一刻安稳,悄然落下伏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暖车温雪,稚心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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