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意式红烩味

1、边境站 任务板上的

　　任务板上的通知是傍晚刚更新的。
　　纪燃站在板前，看着电子屏上那张模拟出来的薄薄的纸。“边境站通讯中断，第七勘探队全员出勤调查，检修通讯断联处。”任务内容她快速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右下角的签名上——苏年。
　　日期落款是3月26日。
　　两天前签的字，今天才发布。一个调查检修任务需要七队全员出勤，好像桩桩件件都在告诉她这个任务没那么简单。
　　纪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微微低了低头，黑色碎发随着动作落下来挡住了眉骨上那道短短的疤。
　　身后传来脚步声。
　　“队长？”是燕轻的声音，“新任务来了？”
　　“嗯。”
　　燕轻凑过来看了一眼：“边境站？那地方不是废弃了吗？”
　　“通讯线路从那儿过。”纪燃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断了就得检修。”
　　燕轻点点头，没再问。
　　驻地不大，七张工位零散地摆着。纪燃的靠窗，窗户外是人造光模拟的黄昏。她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地图，边境站那一块被她圈画过很多次。
　　离渊区很近。
　　她的视线在渊区矿道的位置上停了两秒，然后合上。
　　“石固，”她头也不抬，“明天装备检查照旧。”
　　石固正在角落里擦他那把自制合金镐，闻言点了点头：“几点？”
　　“六点集合，五点五十到。”
　　“行。”
　　穆涵把耳机摘下抬起头：“队长，边境站的通讯记录我已经查过了，最后一段是三天前，只有一段几秒的杂音。”
　　“能分析吗？”
　　“杂音太乱，听不出什么。”穆涵顿了顿，“但那段杂音的频率和已知普通类型的故障不太一样。”
　　纪燃点了点头，知道她从来都是一口气说完确认的信息所以没继续追问。这个任务和普通故障一样才奇怪。
　　穆涵说完后戴上耳机继续摆弄设备。
　　柯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似乎在睡觉，听见任务信息也没抬一下眼皮。
　　他旁边沈渡的座位空着。他今天轮休。
　　纪燃看了一眼光屏左上角的时间，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队长拜拜！”只有燕轻冲她挥了挥手。
　　走出驻地的时候，人造光又暗了一档。纪燃沿着走廊拐进电梯，按键的时候看到B16的楼层说明变成了“第六勘探队阵亡烈士纪念馆”
　　纪燃的手没有停顿，顺着往上按下了F1。
　　轨道车在巢区普通住宅C区站停靠，纪燃还得步行十五分钟左右。
　　她穿过一条堆满厢式单人住房的巷子，皮靴溅了几滴混着油污的污水。地下没有模拟天气系统，根本不会下雨，这大概是谁家刚随手泼的。远处有几盏应急灯，把单人住房外墙生锈的铁皮照出斑驳的影子。
　　她在一根生锈的管道前停下，用指节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等了五秒，管道那头传来回敲：一长两短。
　　她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一个微胖的身影从一间比较新的单人住房里走出来。走动间肩膀有些轻微的一高一低，嘴里叼着根快燃到头的灰棕色烟卷。
　　在地下，烟草算奢侈品，老孔也不是抽不起，但他总说穗区种的烟草不够劲，抽起来让人昏沉沉的。
　　“今天风大。”
　　“风再大也吹不散星尘。”
　　老孔把烟屁股掐了，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
　　纪燃跟着他走进厢式住房内部，屋里堆满杂物，勉强算是清出一块空地，放着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
　　“上次问的那件事，”他吐了口烟，“有消息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旧文件夹，放在桌上。
　　“深池外围的通风系统图纸。三个月前渊区设备检修时流出来的。”他翻到最后几张标红页，“能直通核心区域。”
　　纪燃盯着那个文件夹，没动。
　　“多少？”
　　“不要钱。”老孔把文件夹收回手边，“要情报。”
　　纪燃看着他。
　　老孔又摸出一根烟，把空盒揉起来塞回风衣口袋里：“边境站的任务，上面派给你们了。”
　　纪燃没说话。
　　“那地方最近不太平。有一批雇佣兵，守在那边。”老孔把点火器随手扔在桌上，“我想知道是谁的人。”
　　“你查这个干什么？”
　　“生意上的事。”老孔吸了口烟，“有人在我地盘上抢生意，我总得知道买家是谁。”
　　“成交。”
　　她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枚积分芯片，放在桌上。
　　老孔看了一眼芯片，把文件夹推过来。
　　“小心点，”他说，“我可听说那儿最近死了不少人。”
　　纪燃打开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随后抽出图纸放好，站起身。
　　老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哦对了，你之前一直查的那个项目，有些新的消息。”
　　纪燃停住脚步，微微侧身示意他继续。
　　“等你能从边境站活着回来，”老孔弹了弹烟灰，“我再卖给你，我可是良心商人。”
　　纪燃转过身朝后摆了摆手，快步走出了管道。
　　“怎么，我什么时候坑过你？”老孔站起来，作势要追出来问个清楚。
　　走出仓库区的纪燃深吸了一口气，老孔那的味道也就他自己待得下去。
　　她小跑了两步，回茧区的轨道车快停运了，再不走她真得走回研究所了。手腕上的光屏提示苏姨在17分钟前给她留了言，“阿霜，出任务前来趟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