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越界 他们越界了 ...
-
晏归玉甩袖就走！
方才燕归帆抱着他用手摸头发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有些别扭，但后来两人亲到了一处，旖旎暧昧的氛围一出来，他便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谁知道燕归帆一点都不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真的是在把自己当孩子忽悠。
晏归玉脾气一上来，走路的速度就变得很快，但他到底记得现在的正事是什么，目的地还是先前他跟燕归帆说好了的书房。
而燕归帆看着他的反应，不由忍俊不禁，干脆小跑几步追过去，嘴上还问：“怎么突然生气？刚刚不是还在好好说话么，就算你是楚王也不能这么阴晴不定吧。”
“就阴晴不定了你管得着吗，我刚刚还下令杀了两个人，你挨个阻止吧！”两人已经走到书房门口，晏归玉先一步跨进去在主位坐下，隐含怒气地回怼道。
“……”
意外的是，回应他的不是燕归帆的调侃，而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铁链摩擦声，以及人的身体重重撞到木头上的响动。
晏归玉一下子抬起头，只见燕归帆正略显狼狈地半倚在门框边上，衣服下摆蹿上去一截，露出了连接着两只脚的铁链绷紧时，猝不及防之下被扯红了的脚踝。
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目了然，燕归帆进门的时候有些急，一时忘记自己脚上还戴着这个东西，链条绊在门槛上，而他本人又是往里走的状态，所以跌了一跤。
若非旁边就是门框，让他撑在上面借了一把力，他现在应该会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晏归玉下意识起身，想朝对方那里走，燕归帆却已经重新站稳，摇了摇头道：“不必。”
停顿片刻之后，燕归帆笑着延续话题：“那两人是因为慢待我才被杀掉的，我多谢殿下为我出气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阻止？”
在这一刻，他的语调重归平稳，就像从某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嬉笑状态下脱离了出来，姿态依然游刃有余，但就是跟刚刚不同了。
看见这般态度的燕归帆，晏归玉原本微微张开、准备问一问对方有没有事的嘴也逐渐闭上，转变为再次坐下：“你知道就好。”
他们越界了。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仇敌，对对方的恨真情实感，甚至前不久才剧烈地互相攻讦过，虽然暂时合作，可并不代表那些痛苦过去了。
在这种表面平和、实则暗潮汹涌的相处中，调情可以是成日无聊的调剂，可以是有来有往的试探，甚至可以是羞辱对方的手段，唯独不能两个人都沉醉其中。
他们不是爱人，顶多算床伴，短暂沉沦只会换来无穷无尽的悔恨，他们分明都为此栽过跟头。
“坐吧，先看看你手上的东西，那是宋乘风的第二份口供。”晏归玉垂下眼，看着自己左手虎口的牙印，“等你看完了，我再跟你说说第一份都写了什么。”
“不用，你现在就说吧。”燕归帆稍微有点一瘸一拐，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一边翻动着那几张纸一边简短道，“不耽误。”
晏归玉扫了对方一眼，默了半晌才掀唇讥讽道：“你能一心两用？别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记住，白白浪费了本王一番口舌。”
对了，这才是他们正确的相处模式。燕归帆没有什么被人冒犯的感觉，反倒觉得一身轻松，他抬头一笑：“如果我能的话，你这楚王别当了，换我替你？”
“你想都别想。”
晏归玉也笑了，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随即便真的开始复述。
宋乘风老家在扬州，此次听他吩咐带头闹事的两人，也都来自淮南地界。此次国子监斗殴事件的导火索，就是他们三人殴打一个叫张生的监生，惹得其远在外地的父亲自写信告到了皇帝案头。
在第一份供词上，三个人的口径相当统一，讲了一个‘千金小姐嫁给穷小子，穷小子却忘恩负义，疯狂在外面找小妾，活生生将孕中的妻子气死，他们三人虽然痛殴了此人一顿，初心却是为他妻子出头，替天行道’的故事。
而第二份口供，就是他们招认自己本家都做过哪些恶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跟张生反而没什么关系了。
晏归玉大致讲完时，燕归帆恰好也若所有思地放下手里的纸，晏归玉看他神情有些奇怪，便道：“有什么有疑问的地方吗？”
燕归帆还真有：“这个张生，是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晏归玉点点头：“是真的，归安去看过他一次，当时项鹤也被我派着跟过去了，说打得鼻青脸肿的，骨头也断了好几根。”
顿了顿，他又哂笑着道：“不过一方节度使家里的幼子，也能叫穷小子？连我都不敢随便说这话，这帮人真的是……”
张生他爹是关海军节度使，常年驻扎钱塘、吴兴一代，是当年陪皇帝一起征战四方的老将军，在当地的声望极高，形如土皇帝，儿子说是放在京城念书，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就是留作人质。
同样的，巴梦书家里也是这种情况，他之所以能被答允明年去祖父身边历练，就是因为巴家准备在明年，把巴梦书不满十岁的弟弟送进京，将他‘换’出来。
现在张生出事，不仅是他被打成猪头，需要卧床将养一段时间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皇帝和他爹的信任出现裂纹——
我把最疼的小儿子放你身边，你看着他被欺负成这样，你是不是嫌我的地方军太听话了？
所以，在下一封从京城发往关海军的信发出去之前，皇帝一定要给这位节度使一个说法，否则时间再往后拖，很容易让老将军觉得儿子受伤是皇帝故意所为；所以，晏归玉和晏归安才能抓着这一点，将宋乘风几人送进天牢。
“关海军节度使才当了十几年土皇帝，但是宋家在扬州呢？已经足足当几百年了。”上辈子靠接近世家才顺利登上皇位的燕归帆，此时点评起他们尤为一阵见血，“别说什么节度使，很多世家中的人都认为家族比国祚更长久，因此对皇权毫无敬畏之心，贬低一个张生算什么，他们甚至敢骂皇帝。”
“举动摇白日，指挥回青天，父皇这些年也不容易。”
晏归玉慨叹了一句，又问：“那照你看，这两份被交上去的供词，哪个可信度高一些？”
燕归帆冷笑：“都是假的，第一份满口谎话，第二份屈打成招。你若是有机会，最好走一趟刑部，亲自见一见这个宋乘风。”
“为什么？”晏归玉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记得张生跟燕归帆没什么交情，张家也没站燕归帆的队，他根本没道理如此笃定。
“因为张生是断袖，妻子亦早有心许之人，两人不过联手做戏，根本没有夫妻之实，遑论怀孕？酒席办完不到一年，他那妻子就假死离开张府，跟情郎私奔了。”
燕归帆见晏归玉挑了挑眉，又解释道：“那时得知我在外面养了一个男宠，还一直不娶妻，张生觉得自己找到同类，特地请我喝过一次酒，把这事说给了我。”
前世燕归帆的男宠，不就是他？
晏归玉眯了眯眼睛，这次没瞬间撂脸，只嗤了一声道：“请喝酒归请喝酒，不站队归不站队？”
“讲句实话，我觉得他当时是想站的，但后面不知为何又打消了念头。”燕归帆沉思片刻，道，“都过去了，聊聊现在吧。”
“你说。”晏归玉道。
燕归帆这次没顺着他，继续讲述自己的观点，而是反问：“你觉得此事的关键是什么？”
晏归玉提笔在供词中‘张生’这名字上画了个圈：“瑞王的王妃就姓张，若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他一个不远不近的堂姐。”
当年瑞王那桩婚，是瑞王自己主动开口跟皇帝求的，张家人对此态度非常冷淡，张生所在的主支甚至没有一个人参加婚礼，完全没有站队或偏向他的意思。
可在瑞王眼里，张家把活生生的姑娘嫁过来，并且看着他们一连生了两个孩子，这事本身就很耐人寻味，值得他为之努力。
“无利不起早啊，我说为什么瑞王那么急着想解决此案，国子监祭酒拦他一步，他就丧心病狂到连祭酒都想拽下去，还触怒了父皇。原来是犯到想要巴结的人头上去了，他能不殷勤么？”
晏归玉思及将巫咒娃娃送到瑞王手上的老人，和他说的那些话，停顿片刻后道：“宋家当年保太子不死，自然归属于太子党，父皇先将这案子交给瑞王，又交给刚跟太子掐过的我跟归安……”
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想将宋家、乃至整个淮南世家连根拔起。至于背后有没有什么敲打太子的意思，这就要问晏山自己的心了。
毕竟么，瑞王已倒，还是皇帝为了维护太子，亲自把这个一手扶起来的亲王贬为庶人的，朝上目前还没人能跟太子抗衡，太子本人又确实地位稳固党羽众多。晏山若不服老，必然会有所动作。
“父皇想借此机会问罪宋家，肃清淮南一代的风气，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晏归玉蹙眉，“这个张生在国子监从不惹事，总是独来独往。我跟归安也已经查清楚，确信他无论明面还是私下都没惹过宋乘风，不存在跟父皇打配合引其出手的可能。他们为什么忽然要去打张生？”
“万一就是看他不顺眼呢？少爷们打人还需要理由？”
晏归玉缓缓摇头：“不像。”
那个主动找上瑞王、不知身份的老人说有信心在五年内扳倒宋家，如今他们就自己找死。天下间有这么巧的事吗？宋乘风就这么蠢，活生生送去给别人当靶子？
“很简单。”燕归帆叹道，“因为整个淮南都知道，皇帝是一定要对付他们的，宋乘风带着其他家族的人打张生，不是宋家在找死，恰恰是想谋一条生路。”
“一条宁可牺牲掉几个未来家主，也要走的一步险棋。”
这种自我伤害式的求生之举，听上去有点耳熟。晏归玉思忖片刻，想到秦西华在自己面前生撬下来的手指甲，讶异道：“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太子投诚？”
淮南的世家们救过太子的命，这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但他们经受过皇帝不止一次打压，早已是日薄西山的老虎，很难在自己属地以外的地方给太子太多助力。
于是，他们就想通过主动跟关海军节度使、乃至跟瑞王彻底交恶的方式，向太子表明他们的忠诚，讨得一个被轻轻放过的恩典。
燕归帆点头，末了又道：“可惜啊，太子似乎并不领情。”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越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