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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人心 京城还有人 ...

  •   外院,秦西华耷拉着脑袋,膝下的石头刺破皮肉,将他双膝部位染得鲜血淋漓。见晏归玉带着项鹤走出来,他面上已经不是苍白,而是绝望过后的平静。

      晏归玉问:“有想说的话吗?”

      秦西华缓缓朝人叩了个头,声音很哑:“属下甘愿受死,只是舍弟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也并未犯错,还求殿下留他一命。”

      晏归玉笑笑:“你倒痛快。”

      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他心里确实早就有了决断,旁人再如何劝都是没用的。秦西华闻言深深埋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燕归帆猛地冲过来,撞到抽出一截的剑上,鲜血涌出那一刻,秦西华就知道自己完了。

      别管燕归帆说的话有多气人,别管燕归帆做的事带着什么目的,晏归玉是真真切切下过令,不许任何下人对燕归帆不敬的。

      他先前揣测晏归玉喜欢燕归帆,对燕归帆泄了密;现在又认为燕归帆无势可仗,行为失了分寸;短时间内接连惹出事端来,他就是一个还在喘气的死人罢了。

      “明日之后,本王会提曲珂为护卫长,以后如果我不在的时候,再遇上什么突发情况,便以他的决断为尊,任何人不得违拗。”

      “属下明白。”

      这间小院毕竟只有关押燕归帆一个任务,且所有人都是新招的,此前还处于磨合阶段,职权划分并不明确,除了秦西华地位略高外,其他人都是普通护院。而晏归玉现在这意思,就是取缔他在小院的特殊权利,全权移交给曲珂。

      秦西华对此毫不意外,低低应了一声,依然跪在原地不动。

      谁料晏归玉讲完那句,竟然上前一步,点了点他的肩膀说道:“行了,起来吧。按照先前说的那样,六个月,还有……”

      秦西华已经听出对方不想要自己的命,浑身紧绷地等待下文。

      晏归玉:“等今夜的事情了了,你自己到这里给燕归帆当护院,他什么时候说你可以离开了,你什么时候回楚王府。”

      从前在晏归玉身边,秦西华基本就是最受宠信的人,地位也最高,现在却要受到曲珂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管制,还得讨好燕归帆。晏归玉问:“难受吗?”

      秦西华忙道:“属下不敢。”

      晏归玉不听对方这毫不诚心的发言,他可以用一万种不同的方式去诛燕归帆的心,却不屑用关押燕归帆的护院磋磨对方,这很无聊。他将视线转向门外,淡淡道:“难受的话就好好想想,一个四肢健全的人被关着,还要看你在面前玩那把破剑,他难不难受。”

      说到底,他跟燕归帆有仇是他们俩的事,秦西华算什么东西?

      秦西华自然看得出晏归玉眼中的冷光,躬身再次保证道:“请殿下放心,属下绝不再犯。”

      ——

      瑞王府,正厅。

      这段时间以来,秦西华偶尔会在合适的时候,替晏归玉去宿卫军中给李兆兴和与他同党派的士兵送些东西,彼此相处的也算不错。而今晏归玉亲自前来,只是为了进去跟晏归康说说话,士兵们便都没有拦着,还帮了一把忙。

      他本意是想在书房跟晏归康谈,结果圈禁跟圈禁亦有差别,瑞王府虽然很大,晏归康可以活动的范围却只有卧房和正厅这两间,其他房屋的门窗全部都被钉死了。

      “陛下毕竟有令,不许旁人来探望,所以还请殿下聊完之后早些出来。”正厅外把守着的士兵得了好处,在后退到听不到里面谈话声音前,不忘对着晏归玉提醒道,“时间一长,难免会生变故。”

      “知道了。”

      晏归玉挥挥手,等人彻底走了,才转头看向自己这位七哥。

      短短一个月不见,晏归康看起来倒像是变了个人,身上有些不健康的虚胖,脸上的胡子也没心思刮,头上更是生出了白发,足见这段囚禁生涯将他折磨得多狠。

      人心目中的指望和失望都有优先级,当得知太子这个嫡亲兄长都在监视并且算计自己,瑞王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所能带去的伤害,便在无形中被淡化了很多。

      晏归玉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提起茶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又将其放下来:“有兴趣聊聊吗,毕竟你大约也只能见到我了。”

      “聊天?有什么好聊的。”

      晏归康半躺半靠在一把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嗤笑道:“该交代的我早就已经交代过了,高无忌确是我派去的,但赵德育跟我无关,你们都不信我能怎样……”

      晏归玉打断他:“我信。”

      “……”听到这简单而坚定的两个字,晏归康陷入沉默,过了片刻才道,“是啊,这么显而易见,你也应该猜出不对劲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用巫蛊之术咒我。”晏归玉并不太想跟人感慨这些,单刀直入地道,“我以前对皇位没兴趣,自认跟你也算亲厚,从没得罪过你。”

      晏归玉话说得很直白,冲击得晏归康好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过了很久,他举起茶壶往杯里倒茶,双目无神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晏归玉咳嗽一声,他方才意识到空壶是没有水的,将其放下。

      默了默,他忽然一笑:“在太极殿的时候我已经说过,是因为羡慕你,那就是真实的原因。”

      晏归玉安静地看着他。

      晏归康缓缓站起身:“母后将你捧在掌心上就算了,父皇连龙袍都能让你披也算了,谁让你出生那年父皇登基,注定要集宠爱于一身,最可恨的是皇祖母——”

      听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称,晏归玉皱了皱眉头,扬起头问道:“皇祖母怎么了?”

      意外的,晏归康看到他的反应也有些惊讶:“她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晏归玉问。

      “告诉你,她让李兆兴帮我只是幌子,其实她想保的是你,此番舍我也是因为我犯到你头上了。”

      若说提到皇帝皇后时,晏归康只是心有芥蒂,尚且还稳得住,说到太后的时候他就真是咬紧牙关,字字句句都透着悲怆:“同样都是她的亲孙子,我在李兆兴身上费了多少心思,在李家费了多少心思?宿卫军彻夜搜府,若她有心帮我,那个娃娃根本不会被翻出来,我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的田地!”

      那日高无忌被抓,晏归康一直心存侥幸,觉得不过就是个探听消息的内应,当哥哥的想八卦一下弟弟跟谁睡觉,能有什么事?

      后来皇帝命人搜查瑞王府,他隐隐察觉到不妙,可仍自我安慰,觉得带兵前来的人是李兆兴,他跟李兆兴是什么交情,跟太后又是什么交情?就算搜出来了点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们自会帮忙遮掩。

      可是晏归康没想到,原本还姿态轻松,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开玩笑的李兆兴,当手下士兵翻出了那个巫咒娃娃后,在一瞬间便翻了脸,漠然得仿佛从未与他结识,当晚就架着他跟证据去了太极殿。

      他在太极殿一遍一遍解释,说自己从没派人杀过晏归玉,跟赵德育也没关系,可是根本没人在乎,他们只是想找一个替罪羊。

      话到此处,晏归玉抬起手打断了他的倾诉:“皇祖母身体不好,多年来青灯作伴,非重要筵席很少出面,这你也是知道的。”

      过去的二十来,晏归玉跟太后相见的次数掰着手指都能数清,太后根本没道理抛弃承欢膝下多年的晏归康,仅是为了给谁出气。

      他的想法还是倾向于,晏归康已经保不住了:“在那种情况下,父皇摆明想让你背了这口锅,皇祖母难道会跟父皇对着干?”

      “你不相信我。”

      晏归康喃喃了一句,又道:“这也正常。谁又能想得到?”

      在走这一趟前,晏归玉想象过无数次晏归康如今的情景,怒火冲天的、潦倒崩溃的,唯独没有想到,晏归康快要走火入魔了。

      太后是什么人,早年在先皇后宫大杀四方,后来帮儿子捂死丈夫,到晚年手上还掌着宿卫军权。城府如此深重,行事必然有她的考量,怎么可能像晏归康说的一样。晏归玉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说的事情本身就不成立。”

      顿了顿,他心想算了,本来也没必要跟晏归康废话,又问:“今年三月,信王府暴毙抬去乱葬岗的那个师爷,跟你有没有关?”

      晏归康反问:“我为何回答?”

      “你已沦落到这般境地,没必要再多一个仇人。”晏归玉并不给出承诺,只道,“以后的事如何能预料,没准我能救你出去呢。”

      “……”

      晏归康神色一动,缓慢在椅子上坐正,一副心中正在天人交战的模样,许久后才道:“我将你的生辰八字贴在纸人上,日日用银针扎入心肺,你不想杀我?”

      “想,怎么不想。”只是上一世时,晏归康已为此落得满府抄斩的下场,今生若能利用一番,也不是非得不死不休。晏归玉道:“但你死了,对我毫无用处;如果你能派上那么点用处,自然……”

      “自然什么?”

      晏归玉说到一半,便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晏归康忙不迭地追问一句,话出口后才惊觉自己太莽撞,竟全顺着对方思路走了。

      晏归玉:“所以还请七哥好好想想,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

      “……”

      两兄弟各占一边,四顾无言,离晏归康最近的烛灯在屋子里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他取下灯罩拿起剪刀,将过长的烛线剪短,重新折回来坐下时道:“有关。”

      晏归玉缓缓掀起眼皮,似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照这么说来,买通那名师爷,让士兵在太极殿门前拦信,挑拨太子信王的关系,都是你做的?”

      “看来很有成效。”提到当初使过的一些手段,晏归康面上出现了几分笑意,显然直至今日仍颇为得意,“连你都知道了。”

      “最后一个问题。”

      此事的始作俑者虽是晏归康,但信王府毕竟查案不慢,师爷很快就被杖毙了,太子和信王走到今天这一步,跟他们自身选择是脱不了干系的。晏归玉换了个话题:“你外头还有些东西,不用白不用,不如今日就易一下主吧。”

      晏归康抿了抿唇,没直接回答:“你想要什么?”

      晏归玉道:“我要当日尚未被处死的、所有下人的名单下落,还有京城一处叫流云居的宅子。”

      “瑞王府被抄过,一应的产业奴仆全部充公变卖,你不知道?”晏归康道,“你我有这份善心,比起大费周章跑来见我,不如去刑部问一问,大约还方便些。”

      “七哥说笑了。”

      刑部尚书的妹妹是太子侧妃,这衙门差不多也可以说成是太子的地盘,晏归玉过去能捞什么好?他斜眼看向晏归康:“你做了十几年亲王,位置被撸了关系网还在,别告诉我你一点渠道都没有。”

      晏归康沉默半晌,对上晏归玉坦然的目光,末了只能苦笑:“如今我倒了,皇祖母开始在背后帮衬你不说,我苦心多年经营的人脉,你也想直接继承走?”

      晏归玉拱手:“多谢七哥。”

      “好吧。”事已至此,再装傻也没什么意义,晏归康叹气,“晋芳斋的大掌柜跟我不熟,但他们家二掌柜的堂哥原是瑞王府家奴,前几年死了后,就是这个二掌柜在为我效命,你可以试试找他。”

      “晋芳斋……”

      这原是个买胭脂水粉的铺子,颇得姑娘小姐们的喜爱,在京城也算有名,晏归玉眯了一下眼,倒是没想到这里是晏归康的据点。

      晏归康看他有印象,张了张嘴想补充一句什么,冷不丁外头有士兵敲门,语气有些焦虑而担忧地对晏归玉道:“楚王殿下,您进去的时间太长了,如果再不出来的话,咱们怕是要兜不住了。”

      “你走吧。”晏归康就把话咽了回去,起身送人到门口,暗暗提醒道,“记得你今天的话。”

      “我尽力。”

      晏归玉颔首,继而将手放到门上,作势要将其推开。

      可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晏归康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略有些迟疑地按住门,道:“归玉。”

      晏归玉问:“怎么?”

      “我不知现在说这些对你有没有意义,也不知你会不会信。”晏归康微微低头,目光复杂地道,“那个巫咒娃娃,是你十五岁那年,从马背摔下来后我着人做的,但这个人……是自己找上我的。”

      “……”

      对方声音很低,生怕被旁人觉察到一样。晏归玉停在原地,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背上汗毛倒竖,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冷汗。

      良久,晏归玉听见自己音调变得很冷:“你什么意思?”

      “贤正十四到十六年,太子一直外派在外,忙得头脚倒悬,没空理会京城是非,你应该也记得。”晏归康说完最初那一句,再开口时倒是自如了很多,“我的意思是,京城还有人想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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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背景,相爱相杀题材完结文《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 预收文《诱骗宿敌的一百零八招》 现代/未来背景,狗血/相爱相杀题材可点击《棋逢对手EA恋》 《请给我驯养你的权利》 这里还有一个小甜饼《完啦,我快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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