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高信噪比的初次握手 ...
-
成都的下午,阳光总是稀缺品。童汶坐在位于高新区的那间充满“班味儿”的办公室里,盯着显示器上跑不通的代码逻辑出神。作为一名AI Agent开发者,童汶每天的工作就是试图调教那些不可控的大模型,给它们写出最完美的Prompt,让它们表现得像个有灵魂的人。
但她发现,现实生活里的男人,往往比LLM(大模型)更难调教。
那天晚上的“拖鞋男”事件,在她的逻辑判断里属于典型的“输入错误”,导致“输出崩溃”,直接被执行了Delete操作。
就在童汶准备给她的Agent增加一个新的逻辑分支时,微信震动了一下。
是童汶妈妈。
“徐言。我的助手,麦吉尔大学的博后,28岁,专业非常扎实。你加一下,他今年不回国,刚好你们可以见一面,我已经跟他说了。”
名片推送随之而至。
童汶挑了挑眉。28岁的博后?在她的刻板印象里,这种生物通常发际线堪忧,且除了学术论文外,语言系统可能已经退化到了只会说“嗯”、“哦”。
点开头像,是一张深蓝色的极光图。昵称只有一个字母:“Xu”。
童汶习惯性地开启了开发者模式,试图从这个极简的Profile里挖掘一些特征工程。地区:加拿大。朋友圈:三天可见。空无一物。
“信噪比很高啊。”童汶轻哼一声。在社交媒体通胀的年代,这种干净得像刚重装过的系统的账号,要么是极度无趣,要么是极度自信。
童汶点击了好友申请,备注写得简洁明了:“童汶,Una的女儿。”Una就是童汶妈妈的英文名。
不到一分钟,通过了。
童汶正打算按照社交礼仪,礼貌性地发个“你好”或者“握手”的表情包,对面却先动了。
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一张摇滚乐现场的照片,光影斑驳,噪点很大,但那种扑面而来的躁动感几乎要冲出屏幕。舞台中央是标志性的身影,绿色的灯光横冲直撞,粉丝的手幅上写着“Green Day”。
童汶愣住了,打字的手悬在半空。最后只发了发了一个:“?”
对方回得很快,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调侃:“老师,你是绿日的假粉啊!”
童汶盯着屏幕,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回事?上来就“揭穿”我?
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完全不在童汶的预设逻辑内。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个性签名:“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那是很多年前的老歌了。
她当时写下这句,纯粹是因为出生在九月的最后一天,很符合这个歌名,她觉得很浪漫,所以就写下了。
童汶又敲下一个“?”发过去。
Xu:“个签写了这句「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看到我现场拍的照片,居然只有一个问号?Una没说她女儿是个这么冷漠的‘考据派’。”
童汶冷笑一声,键盘敲得飞快:“我确实不算绿日的死忠粉。但我生日是9月30日,我觉得很契合歌名,很浪漫,这首歌刚好卡在我的生命节点上,所以才写下的。怎么,你这是在对我进行粉丝纯度测试,还是在替我妈审校我的审美观?”
对方回了一个笑脸,是那种很有分寸的、不带嘲讽意味的表情,像是一个精准的实验结论。
Xu:“9月30。九月的最后一天。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过拟合’了,先入为主地把你当成了朋克少女。自我介绍一下,徐言,28岁,目前在Una手底下搬砖,负责一些生物医药研发。”
童汶心里暗笑,回道:“我叫童汶,25岁,现在是‘Prompt Engineer’(提示词工程师)。简单来说,我的工作就是教机器人说人话,在我看来这比教男人说人话容易得多。”
话题一旦跳出了“约会”的尴尬框架,对话竟然出奇地顺滑。
童汶发现徐言这个人的有趣之处在于,他虽然是个理工男,但身上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爹味”或“学术癌”。他的幽默感像是一台经过精密调优的仪器,总能恰到好处地击中重点。
“蒙特利尔现在的气温,大概相当于你在零下二十度的实验室里把自己塞进液氮罐。”徐言发来一张路边积雪的照片,“但这里有很好的精酿啤酒,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试几家。”
提到精酿,童汶瞬间来了精神。
“精酿?这倒是点到我的‘强项’了。我喜欢精酿,成都的生啤店我都喝遍了,我喜欢IPA的苦味,不喜欢那种像加了水的工业拉格。”
Xu:“蒙特利尔有一家店的Stout(世涛)味道像焦糖巧克力,苦度刚好能压住甜腻,我有预感,你应该会喜欢那种平衡。”
“行,酒我认了。但我这次除了喝酒,还想去翠湖山庄滑雪。我只是个刚入门的单板菜鸟,还在练落叶飘。”
对方发来一段小视频。
视频里,一个穿着黑色滑雪服的身影在林间雪道上飞速掠过,动作轻盈得像是在冰面上跳舞,一个干净利落的Carving转弯,雪沫像烟雾一样散开。
“那是你?”童汶问。
Xu:“嗯。蒙特利尔的冬天如果不滑雪,那简直是生命的一大损耗。不过,‘落叶飘’在翠湖山庄那种冰面硬雪上,可能会演变成‘落叶摔’。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勉充当一下你的人肉提示词,教你如何在重力加速度面前保持优雅。”
“人肉提示词?你这是在跨界竞争啊。”
Xu:“我得确保你的人身安全及心理健康。我觉得,带你去滑雪和喝酒,是完成这个实验闭环的最优解。”
童汶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枯燥的异国社交,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一个信噪比极高的对手。
“行啊。”童汶发完这条消息,顺手在我的蒙特利尔待办清单里加了一项:带够暖宝宝,去翠湖山庄活捉徐言。
突然窗外砰的一声炸开,把她吓了一跳。她扭头看出去,不知道是谁在提前庆祝春节放烟花呢。烟花在夜空里散开,五颜六色的,转瞬就灭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个性签名。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九月结束的时候将我叫醒。
可是现在是二月,蒙特利尔还在冬天。
只是很普通的约会。一万多公里。过完年就回成都。别想太多。
其实童汶不太喜欢在网上跟人聊天,她喜欢面对面地交流。她无法理解网恋这种事情,她也无法仅仅通过聊天就喜欢上一个人。
童汶一直get不到二维平面的人,她以前看张曼玉照片,并不觉得张曼玉美。但有一次看了张曼玉演的《阮玲玉》,里面的她转身一笑,童汶瞬间就倾倒在张曼玉的美貌之下。吴彦祖也是一样,网上一直吹他是帅的代名词,但她一get不到,直到看了《门徒》,便才开始跟着斯哈斯哈流口水。
必须得接触三维的人,优点缺点,喜欢讨厌,有趣无趣,她才能有实感。
像罗翔老师说得那样:我们应该去爱具体的人,不要去爱抽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