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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 奇变偶不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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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罗伊斯]机械维修店。
装潢破旧的昏暗维修店内,老板加文叼着劣质雪茄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看近半月来的账单,手边放着杯烈性伏特加。冰球在酒液里缓慢融化的嘶嘶声响与壁钟指针的走动声是这家维修店内唯二的动静。
当然,这也怪不得加文。
毕竟在忒弥神殿那帮家伙研发出炼金器后的五十年里,整个琉刻的机械维修生意都一落千丈。
不过那些在枢机会议上宣称要拯救世界的雌虫们从来不顾及下城区虫的死活,谋生手段而已,没了可以再找,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能比解放阿斯加德更重要。
加文不知道这是否也能称得上一种傲慢,对于他这样居住在下城区的B级雌虫,最多只能从街巷流言中得知忒弥神殿的某位尊贵的阁下经由先知指引,成功在巴别塔内召唤出了来自异世的救世主。
然后巴别塔就炸了,救世主也不知所踪。
……救世主啊。加文夹着雪茄狠狠吮吸一口,漫无目的地开始畅想那位远道而来的雄虫会是什么模样。会像启示录中记载的那样拥有泼墨般的黑发黑眸吗?
或者再大胆些,会是比贵族老爷们最为宠爱的A级雄虫还要勾虫的极品吗?
如果可以,真想尝尝啊。
加文再次狠狠吸了口雪茄,翻过一页账单。
哐——!
老旧的木质门被猛地撞开,室外的冷风裹着暴雨瞬间席卷这间狭小的维修店内,账册被吹得哗哗翻动,页边也被溅上斑驳的水渍。
加文按住账册,不满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是哪位客虫如此失礼。
但加文没有看见任何虫,最先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一只扒住门框边、素白到几乎失去血色的手。那只手浸满透明水痕,纤细修长的手指痉挛着,似乎已经处于脱力的边缘,却仍死死扒住门框。
加文愣在办公桌后,连雪茄掉进伏特加酒杯里都没注意。他下意识猛地站起身,着魔一般绕过办公桌走向门口,迫切而渴望地想要看清隐在那只手后的雄虫是何等容貌。
对,雄虫。
在阿斯加德只有娇生惯养,被当作贵族私有物品豢养起来的高级雄虫才会拥有这样漂亮的手。苍白纤细,腕骨支离,圆润的指甲浮着浅淡的粉,犹如雪原里刺痛皮肤的剔透冰晶,令本就天性急色的雌虫不可避免地生出将手连同对方一起拥进怀中,揉碎骨骼的破坏欲。
维修店外的雨似乎变小了,抑或是加文只顾望着面前孱弱漂亮的雄虫,顾不上其他。
不速之客与呆在原地的加文四目相对,他的嘴唇颤抖着,身上的纯白披风被雨水浸透,贴身勾勒出雄虫单薄高挑的身体曲线,颊边溅着些许泥渍,丝绸般细腻的乌黑长发零星从兜帽里散出几缕,在室内光下晃得加文眼睛发痛。
“你……”
加文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不等他说完,雄虫呼吸急促地闷哼一声,身体倚着门框缓缓软倒下去。随即加文眼睁睁看见汩汩殷红的液体从雄虫身下涌出,令维修店内弥漫上一层可怖的血腥味。
——他好像摊上麻烦了。
加文神情复杂地盯着地板上意识全无的雄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
“别、动。”
身穿黑色修士服,面戴黄金面具的雌虫将枪|口抵在哈德良的后脑上,慢悠悠的笑意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先知]阁下,请您暂时别动,我不想我们的会面弄得太过难看。你知道的,传出去不好听。”
哈德良岿然不动地坐在轮椅上,两鬓斑白的面孔慈祥温和,他就像是没看见后脑的枪|口那样,气定神闲地调侃:“阁下,依照王廷如今在琉刻的名声,您还怕传出去不好听吗?”
黑衣雌虫站在哈德良身后不为所动,他的手指缓慢敲击着燧发|枪的扳|机,“还不是以撒干的好事。公开抵制忒弥神殿和萨沃伊机关,这下好了,闹上枢机议庭谁都别想置身事外。拜那只臭虫所赐,下城区出现了多起暴动事件,军团还得连夜收拾烂摊子。”
“这样编排当今元帅,就不怕引火烧身?”哈德良闲适地仰靠在轮椅靠背上,“当心祸从口出啊阁下。”
“好吧,拜陛下那只臭虫所赐。”
雌虫没什么诚意地纠正。
“哈哈,阁下可真有意思。”哈德良象征性地笑笑,随即冷下脸,苍老而布满沟壑的脸上映着面前石台上启示录投影的蓝色荧光,“我猜……你今天来是为了那条[神谕],没错吧。”
“没错。”
“告诉我,[先知]。”雌虫按紧手中的那柄燧发|枪,枪|口犹如漆黑铁蛇般从哈德良的后脑滑到他的太阳穴,“那位异世来的救世主,真的能够如预言所说的那样通过所有试炼,解放阿斯加德吗?”
“如果不能,你要怎么做?”
“如果不能……我会亲手解决这个不稳定因素。”
“那你就是在与以撒陛下为敌。”哈德良散漫地掀起眼皮,偏过头,视线落在那张黄金面具上,低声警告:“不论那位阁下是否能够拯救阿斯加德,他是陛下等了一百年的雄虫这个事实都不会变。”
“你知道陛下的脾气,你前脚弄死那只小雄虫,陛下后脚就能拖着你和整个琉刻下地狱。”
“但我必须这么做。”黑衣雌虫收起燧发|枪,抬眸看向面前启示录投影出的卡巴拉之树,冷声道:“况且我完全可以用点手段让那只雄虫在被以撒找到之前就死在下城区。”
“有必要那么赶尽杀绝?”
“这不是赶尽杀绝的问题。洞观古今如你,应该懂得任何时代族群的稳定和秩序都远比单独个体更重要这个道理,更何况是凌驾于族群之上的个体。[救世主]……比起拯救,那种不受控制的引线更有可能会引爆阿斯加德,王廷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是王廷不允许,还是你的白|色|恐|怖|统治不允许?”
雌虫没有再开口。
“所以说,先别这么着急,静观其变就好。”哈德良挪动轮椅凑近闪着荧光的卡巴拉之树,手指触碰上那些蓝色纹路,“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希望可以让你暂时打消弄死那只雄虫的想法。”
石板启示录中央投射出的巨树错综盘绕,无数符文和祷言勾成枝干,数十枚被圆包围的八芒星联通整棵巨树,构成某种酷似机械模型的形状。在虫族延绵近三千年的历史里,这是魔神颁布神谕的通道,亦是被所有虫视作[生命之树]的圣物。
“在卡巴拉之树推演的未来里,那位远道而来的救世主从一开始,从穿越到阿斯加德的那一刻起……”
“——就理应是一具尸|体了。”
……
我还活着吗?
我律暇艰难地睁开眼,撑着酸软的胳膊从沙发上爬起来,盖在他肩头薄毯顺势滑落。他茫然地坐起身,随后望向加文那双深处藏着渴望的铅灰色眼眸。
我律暇怔愣地眨眨眼,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应该是眼前这人……虫救了自己。
从巴别塔一跃而下时,我律暇本是抱着能活最好不能活说不定可以穿回去的念头跳下去的,岂料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他没有死,但伤势过重行动不便,只能用披风裹着持续渗血的身体躲开赶来救火的虫群穿过森林,藏进看起来像是贫民区的地界,赶在体力耗尽前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
“是你咳咳……救了我?”
我律暇轻咳两声,对上加文的目光。不知为何,对方的眼神令他本能地感到不适,像是全身被某种黑浊|粘|液舔|舐过那样。
我律暇抿了抿苍白的唇,“谢谢啊,不过我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要报酬的话我可能拿不出来。”
“不用那么客气,阁下。”加文笑起来,勉强能够称作英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垂涎,“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谢谢。”
我律暇用指关节抵住口唇,咽下从喉头涌上的血腥气,松开手摘下始终戴在手腕上的电子表递给加文,朝他温和而疏离地笑笑,“这个给你吧。我不知道这个东西能值多少钱,但你们这里既然有机械维修店,说不定能把东西在市场上卖个好价钱。”
加文的视线沿着雄虫修长的手指落在那只腕表上,事实上他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也不在意,只当是忒弥神殿那帮痴迷神迹和炼金的虫研发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这样就想两清?”
加文没有去接那块表,转而握住我律暇的腕骨,狎昵地摩挲着那一小块冰冷到似乎没什么活气的苍白皮肤,细腻的肌理像是要把加文的指尖都融进深深的血肉里,“小漂亮,有点忘恩负义了吧?”
Shit,碰见流氓了。
我律暇面无表情地从加文手中抽出手腕,勉强维持着风度同他对视,“你什么意思?”
“为了救你,我可是把我压箱底的老婆本都拿出来用了。”加文铁钳般的手按住我律暇的肩膀,倾身靠近他,灼热的吐息几乎要喷洒在他的脖颈上,“疗愈宝石,价值三十二银币的好东西。”
加文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这只神情淡定的雄虫,不受控地用手背去蹭他的脸颊。粗糙的手背掠过雄虫的侧脸,绝妙的触感电流般瞬间流进加文的手指,没入骨髓,炸裂在他的胸腔里。
加文的呼吸愈发粗重,他喘着气开口:“不过你的伤实在太重,疗愈宝石没法彻底把你治好,你还需要好好休息。”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律暇抬眸望着加文。
我律暇的眼瞳是有别于阿斯加德本地雄虫的纯黑,甚至在瞳孔深处显出某种奇异的靛蓝。他耐心地等待着加文的回答,撑在身侧的那只手动作隐秘地探向后腰。
“我想说……”加文急迫地咽下一口唾沫,后颈的虫纹隐隐发亮,浓重的压迫信息素从虫纹下的皮肤里溢出来,“如果阁下能让我爽一把的话,疗愈宝石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阁下或许不知道,对于许多灵知回路充沛的雄虫来说,交|配也不失为一种疗伤的方式。”
“……”
须臾,我律暇意味不明地弯起唇角,“是吗?”
雄虫的皮肤冷白而细腻,犹如泛着釉质的瓷器,但弯起的唇角却异常殷红,像被蹂躏过后的糜烂花瓣。加文呼吸一顿,整只虫被勾得神魂颠倒,恨不得当即按着他就骑上去。
啪!
下一秒,加文感觉到自己的小臂被猛地攥住。
我律暇出手迅速,五指以一种极为狠辣的力道箍住加文,单手抽出别在后腰的匕首,就着被压迫的姿势一脚蹬住加文的左胸,把他踹出沙发的同时手起刀落,匕首径直扎进加文肩头,拔出时带起一串黑红血珠!
“啊——!”
被踹翻在地的雌虫惨叫一声,腥臭污黑的虫血从他伤口里涌出,将地板融烧得坑坑洼洼。
我律暇当即起身,按住腰腹处崩裂的伤口跌跌撞撞朝门口跑去,下个瞬间就被从地下爬起来的雌虫猛地踹翻,拽住脚踝,硬生生拖回室内。
“艹!”加文喘着粗气将我律暇狠狠地掼在地板上,骑坐他身上,丝毫不顾对方的腰腹正缓缓渗出猩红液体,甚至被血液里那股迷醉的信息素刺激得双眼充血,全身肌肉偾张。
“装什么清高?不给睡就不给睡,还敢捅老子?!”
加文的手指逐渐收紧,我律暇裹在血肉里的颈椎正咔嚓作响,传来可怖的骨头错位的声音。我律暇面露痛苦,力道微弱地胡乱蹬了两下,双手下意识地抓住加文的胳膊挣扎。
“松、松手……”
轰隆——
天边响起惊雷,滂沱暴雨里猝然爆出几乎刺穿耳鼓的轰鸣巨响,照彻天穹的雷鸣当空劈下,映亮了我律暇始终被披风遮住的小臂,露出了皮肤上的纹路。
加文瞳孔猛地紧缩。
“你你你你、你是那个被忒弥神殿弄过来的救世主……”
轰鸣的雷声仍在持续,加文不可置信地松开手,连滚带爬地从我律暇腰上起身,瞳孔深处折射着本能的惊惧,“你是那个救世主!我差点……我差点杀了你……”
蓦地,加文动作顿住,猝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举报你!我要举报你!!”
他神情癫狂地抹了把脸,无头苍蝇般在店内乱转,像是在找什么,“琉刻全城上下都在找你,我完全可以将功补过。陛下甚至放了巨额悬赏……三亿金币!三亿金币啊!”
“有了这些钱我想要什么样的雄虫找不到,什么样的找不到……”
我律暇忍着脖颈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默不作声地看着加文的动作,脚步轻缓地后退,一步步朝大开的店门方向走去。
“你不能走!”雌虫的听力敏锐得可怕,加文猛地回头,阴鸷的目光鹰一般死死锁定在我律暇身上,狰狞地朝他扑过去,“你不能——”
砰!
透明子|弹破空而来,以摧枯拉朽的力道撕裂雨幕,掠过我律暇眼前,精准射向身后的加文。
雌虫被特质子|弹刺穿颅骨后急速膨胀到极致,随即炸开,迸出的黑红色液体泼洒在整间维修店内,溅到地板上,发出令虫牙酸的滋滋腐蚀声。
我律暇颊边被溅了几滴黑血,他没顾得上擦,回头看向不远处。
漆黑左轮化作荧光在掌中消散,站在路灯顶上的亚雌翻身而下,顶着暴雨一路跑进维修店内,用湿漉漉的手抓住我律暇,银白军装肩头银线绣的紫荆棘纹章亮得晃眼。
“可算抢在以撒之前找到你了,阁下!”
我律暇摸不清状况,巨量的信息冲刷着他的神志,太阳穴疯狂跳动,恶毒刺骨的剧痛无孔不入地在骨骼深处蔓延,自全身席卷至他的大脑,连带着视野也阵阵发黑。
“你……”我律暇已经没有力气再甩开亚雌的手,模糊低微的嗓音从他喉咙深处闷出,像是身心都已经濒临极限,“是谁……”
“我是[大公]的养子,也是萨沃伊机关的代行官,你可以喊我伊瑟尔。”伊瑟尔语速飞快地向他解释,“是大公让我赶在以撒之前找到你,把你保护起来。你没事吧?是受伤了吗?跟我走,我带你去治疗。”
“别靠近我……”我律暇并不相信伊瑟尔,或者说如今他拒绝相信这里的任何虫。
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想要离开,身后细长黑亮的尾勾却在呼啸的穿堂风里微微颤抖,脆弱地蜷缩起来。显而易见,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能支撑他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里。
“哎呀别逞强嘛,受伤了就治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你还挺能忍的,不愧是来自异世的救世主。”
“松开我。”我律暇咬着牙开口。
“你这个虫怎么这么固执。”伊瑟尔见我律暇排斥得厉害,干脆抬手将雄虫抗在肩上,箍着他的腰调转方向往店外走,“走吧,我先带你去治伤。”
“放开我!”我律暇在伊瑟尔肩头剧烈挣扎,原本苍白冷冽的肤色因怒意蔓上氤氲薄红,令那张本就昳丽的面孔愈发活色生香起来,可惜伊瑟尔并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不放,放了你大公会责怪我办事不利的。”
“你简直——”我律暇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头瞬间涌上浓重的铁锈味。
“哎哎你别生气啊,小心把自己气死了!”伊瑟尔担心这只娇贵的雄虫会活活把自己气死,只好停住脚步放下我律暇,指尖窜起一缕灵流造出小型结界,挡住头顶的落雨,“别生气,我把你放下了。”
我律暇并不领情,“放我走。”
“那不行。”伊瑟尔摇头。
“到底要怎样才能放了我?”
“怎么样都不能放。”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想你回去拯救世界呀救世主!”
“我说了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伊瑟尔打断他,他似乎话里有话,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像是做出某种决定般深呼吸,在我律暇不明所以的注视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吐出几个字。
“……奇变偶不变。”
我律暇呼吸顿住,漂亮到犹如噙着雾气的双眸蓦地睁大。
那张靡颜腻理的面孔上因怒意蔓起的血色急速褪去,他震惊地连指尖都在颤抖。我律暇疯狂呛咳着,艰难地翕动苍白的嘴唇,“咳咳咳咳咳……你、你——”
下一秒,我律暇眼前爬满密密麻麻的黑斑,而后手脚一轻,顷刻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地朝前栽去。
——嗯?这暗号这么难对吗?
伊瑟尔稳稳扶住我律暇的肩膀接过他,从自己的角度盯着雄虫纤长点漆般的睫羽和脸颊被挤压出的软肉,某个荒谬的念头顿时跃上心头。
完蛋,救世主不会还没上初中吧?
雇佣童工啊这个阿什温!
伊瑟尔:看我装糖比阴他一把!
以撒:你们一个两个离我老婆远点(阴暗爬行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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