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记忆重叠 看老公的帅 ...
-
与洛伦佐在通道里的摩擦并没有让科斯莫的心态好起来，反而变得更加糟糕。再加上艾利奥特与那个叫崔斯坦的红发律师看他的表情，好像提前预知了他的葬礼日期似的，本就敏感多疑的科斯莫愈加地心神不宁起来。
雨在比赛开始前半小时停了，但天空还沉着脸，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块。
“还疼吗？”霍腾斯看着科斯莫拧巴着脸揉捏自己的肩膀，担心地问道。
“还好……能忍住。”科斯莫闷闷地回答，“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这就是运动员功成名就需要付出的代价。”安德鲁坐在一边愁容满面地看着科斯莫，“关键是你这个伤在上个赛季时就已经蛮严重的了，为什么这个赛季不申请退赛休息呢？”
科斯莫苦涩一笑：“上个赛季表现的有点太好了，这个赛季不乘胜追击感觉我的球迷都会不满意……而且我自己也会不满意。”
“水满时会溢出，月亮满月时会变小。”卡洛斯站在一边摩擦着他的宝贝手套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科斯莫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刚刚说的是你们中国的古话。”卡洛斯的表情异常认真。
科斯莫皱起眉头：“中国没有这种话。”
“总而言之，”安德鲁及时发言打断科斯莫与卡洛斯无聊的争执，“我建议你最近这段时间还是找个机会好好疗养一下你的肩膀，毕竟我也不想你在这个赛季拖垮了自己的身体。”
“对，”霍腾斯点点头，“你的肩膀看上去更严重了，以前阴天下雨都没有见你露出过这种表情。你的家人没有注意过你的身体情况吗？”
听到这话后科斯莫反而有点想笑——他父母，尤其是他妈若是知道这事儿一定会大呼小叫全世界都不得安宁。他的姐姐……好吧，他姐姐一直都是一副淡漠的态度对待世间万物，他是不会在姐姐面前收获任何情绪价值的。
……只有那个人。
那个最爱护他最关心他的人，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注意到科斯莫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可惜他彻底弄丢了那个人。
科斯莫站起身走到衣柜跟前，摸出艾利奥特给他的备份手机。
他还是忍不住用这个手机登陆了iCloud，他实在是放不下，可能这辈子都放不下。
点开隐藏相册，找出为数不多的双人合照。
科斯莫难过地靠在衣柜上。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强行从一段感情中脱离出来会是如此削骨抽筋般的痛。
痛到一向自律的他会在拉斯维加斯宿醉到那个地步。
醉到和陌生男人结婚，醉到会在陌生人的派对上昏睡不醒，醉到拿着手机对着坐在旁边的人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的苦涩恋情……
不对……
等等。
科斯莫浑身一震，一段毫无印象的记忆忽然冲进了他的脑海中。
他那一晚……好像还拿着手机和一个坐在自己身边的陌生人诉说自己的恋情来着？
天呐……他到底喝了什么酒，为什么酒精促成的失忆效果能持续近乎两周的时间？
手机从无力的手指间滑落，膝盖一软，科斯莫浑身无力地摔在衣柜边缘，双眼震惊到目眦欲裂的程度。
身后更衣室内人来人往，说说笑笑，然而一切在科斯莫耳中都变得如在水下一般模糊不清。自己所有的动作都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黑白慢镜头。
他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艾利奥特，在这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已经够他心烦意乱了，再把这件事告诉他自己一定会被杀掉的。
可是……
科斯莫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被抽离了出来，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僵直的肉.体。
事情只会变得更糟了。
科斯莫双眼瞪得大大的，麻木地抓着自己胸口的球衣。
他甚至都无法回忆起这个男人面部的细节，只有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模糊轮廓。
过了震惊的劲儿后，他的手开始筛糠般地抖了起来。手机在他的手中摇摇晃晃地举了起来，科斯莫凭借着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理智关闭了隐藏相册。
比赛几分钟后就要开始了，他不能……不能以这种糟糕的状态……上……上什么来着……我的天啊！！我把所有的秘密都说出去了！！！！我该怎么办？？！！！
他想抓着自己的脸大叫。他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更衣室里永远不用出去面对，他想拿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来一颗子弹，这样就永远不用看到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嘿！”霍腾斯走过来拍拍科斯莫的后背，“准备好了吗？”
科斯莫差点蹦了起来：“嗯？”他一副受惊的兔子似的表情。
霍腾斯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科斯莫的手指甲几乎把手掌心掐出了血：“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他的声音音调高得有些不自然。
霍腾斯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好吧……不管你准备得怎么样了，现在是时候该上场了。”
科斯莫手指打着哆嗦关上衣柜门：“好！我们走吧！！”他语调开始变得越来越尖。
----------------
雨已经停了，帝国体育场的灯光提前亮起，在湿漉漉的草皮上砸出无数个刺眼的光斑。科斯莫站在客队休息区的栏杆边，右手指尖隔着球衣死死抓着那枚挂在胸前的婚戒。
他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身为王牌球员最基本的冷静与沉着，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不住地往外冒，左右腿不时交换着重心，双眼无神地看着球场上的一切。而戒指本身金属的硬度透过布料硌进皮肤，带来某种持续的低频痛觉，让他丝毫不肯放手。
场地对面，帝国队的球员正在做最后的守备练习，深红色的球衣在绿茵上移动，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
洛伦佐·雷纳尔迪站在投手丘上，没在做任何练习，只是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着天空。几分钟之前才停止飘落的雨丝在灯光下，仿佛在他浅棕色的头发上缀了一层细碎的水晶。
科斯莫看着投手丘上的洛伦佐，紧紧捏着指环。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下意识放到了这个自己的宿敌身上。尽管这时候盯着他看对疏解自己的紧张心态毫无作用。
洛伦佐低下头，不再望向夜空，视线穿过半个球场，准确找到了科斯莫。
不同于今天赛前或者以往的那样，洛伦佐的脸上没有挑衅的笑容，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而大脑已经完全处于空白状态的科斯莫也看着洛伦佐，尽管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和这个人对视。
安德鲁看看科斯莫，又看看投手丘上的洛伦佐，不禁开始纳闷这两个水火不容的宿敌为什么这会子站在球场上深情对视起来。
三秒过去了……五秒……十秒。
洛伦佐先移开视线，他转过身，和身后的捕手说了句什么，随后走下投手丘，消失在主队休息区的阴影里。
“他在搞你心态。”霍腾斯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身为捕手的他已经穿戴整齐，面罩拿在手里，眼神盯着对面，“别上他的当，专心看球。”
“嗯？”科斯莫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来，握着戒指的手又紧了一分，“你说什么？”
霍腾斯盯了他半天：“算了……”
赛前介绍简短得近乎敷衍。帝国队的主场播音员用平淡的语调念完客队先发名单，轮到科斯莫时，甚至没提“二刀流”、上届“年度MVP”，只说“先发投手，第三棒，科斯莫·林”。
嘘声瞬间响起，五万人整齐划一发出纽约式讥诮的嘘声。
科斯莫低头跑上投手丘，用钉鞋碾平脚下的泥土。
一下，两下，三下。
他踩着那堆泥土，好像在踩那个记忆中陌生人的脸。
泥土很软，湿度还没散，踩下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他抬起头，看向本垒。
霍腾斯已经蹲在那里，手套张开，在面罩之下冲他露出一个可靠的笑容。
第一棒，帝国队的开路先锋，左打。霍腾斯冲着科斯莫做出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手势，要了内角快速球。
科斯莫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混乱不堪的情绪从脑中抛弃。
抬腿，转身，挥臂——
球出手的瞬间，他就知道感觉不对。肩膀的旧伤在抗议，雨后的湿度让握球变得滑腻，球的轨迹偏了。
帝国队的击球手没挥球棒，球擦着好球带外缘飞过。
“坏球！”
看台响起一阵满足的哄笑。科斯莫接回传球，在手套里擦了擦手，重新握住。
第二球，外角滑球。这次好些，帝国队的击球手挥空。
一好一坏。
第三球，变速球。帝国队的击球手出棒，球撞在棒头上，弹向三垒方向。
卡洛斯·门多萨侧移两步，弯腰，捞球，起身，传球。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一出局。
科斯莫看了眼三垒方向，卡洛斯对他点点头，然后立刻调整站位，向三垒线靠近半步——两人就这样预判好下一个打者的拉打倾向。
第二棒上场，右打，碰碰流。
面对这种熟悉的场面，科斯莫驾轻就熟地使用三颗球解决：一颗内角快速球挤到站位，一颗外角滑球骗到挥空，最后一颗变速球让他打成游击方向滚地球。
卡洛斯接球，踏二垒，再传一垒。
双杀。
霍腾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即使科斯莫状态肉眼可见地不好，依然能制霸整个球场。
半局结束，科斯莫走下投手丘，肩膀传来一阵深层的持续的钝痛，像有根生锈的钢丝在关节囊里来回拉扯。
回到休息区，他敷上冰袋，低温暂时麻痹了痛觉，但只是表面。他能感觉到，关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肿胀，在发热。
“肩膀怎么样？”霍奇森教练走过来。
“还好。”
“说实话。”
“还能继续。”科斯莫咬了咬牙说道。
霍奇森盯着他看了片刻：“我会根据你的情况提前换人，毕竟今天的比赛你的打击任务更重要。”
科斯莫想了想，最终只能点点头：“明白。”
换人还是不换人现在似乎都不能吓到他了，科斯莫继续用冰袋捂着肩膀，心思依旧不住地往记忆中那个面容模糊的脸庞上飘去。
第一局下半，换守护者队进攻。一人出局后，安德鲁选到四坏球保送，接下来轮到科斯莫。他放下冰袋，拿起球棒。
在他走上打击区时，看台上的嘘声又来了，这次夹杂着零散的口号：“过——誉！过——誉！”
若是在以往，科斯莫会故意抛给他们一个不屑的眼神。然而今天他只是铁青着脸用球棒点了点本垒板，一言不发地调整站姿。
投手丘上，洛伦佐已经准备好了。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做准备工作的科斯莫，似乎觉得眼前这个满脸写着不适的年轻男人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物。
他没戴帽子，浓密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右手藏在手套里，身体微微侧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嘿！！”不知为何，隔着老远的距离，洛伦佐忽然冲着科斯莫喊了一嗓子，“你准备好了吗？”
科斯莫没理他，自顾自地旋转着手里的球棍。
“喂……”蹲在他身边的帝国队捕手不耐烦地抬起头来斜睨着他，“洛伦佐在跟你说话呢！”
科斯莫抬起眼皮——他现在心里乱得很，态度很差——看了帝国队捕手一眼：“所以呢？”
帝国队捕手咂了咂嘴，冷哼一声：“呵，行。”
说着，他转回脑袋，看向投手丘方向，悄悄地给出暗号。
洛伦佐看到暗号，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轻轻点头。
棒球在他的手套里飞速旋转几圈，舌尖轻轻划过那排白牙，洛伦佐盯着科斯莫攥紧球棍调整站姿的身影，仿佛盯着猎物。
“还记得今天赛前在通道里吗？科斯莫·林？”洛伦佐捏着棒球，笑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科斯莫抬起球棍，听着洛伦佐的问题，本来就不安的他变得更加烦躁起来：“你还想再要一个中指吗？雷纳尔迪？”
听到这话，洛伦佐的眉毛挑了起来：“为什么不呢？——”
他说着，缓缓地稳稳地举起了手中的棒球。
“——这样我就又能给你带上一个新的戒指了。”
抬腿，转身，出手——
等一下……
什么叫“这样我就又能给你带上一个新的戒指了”？
科斯莫看着那枚目测时速高达98英里的快速球朝他脸砸来时，竟然感觉出一丝熟悉感。
电光石火间，洛伦佐的脸，那晚那个模糊的轮廓……
……重合了。
---------------
“别……别拿我手机！”科斯莫醉醺醺地从吧台高脚椅上滑落下来，跌进身边男人的怀里，伸手去捞自己的手机。
而那个装着他身家性命的手机被男人拿着，高高地举了起来：“真就这么想要？”
科斯莫趴在男人怀里，踮着脚伸手勾了半天，指尖却只能堪堪够到男人的手腕。
他泄了气地收回手：“对啊……这是我仅剩的关于他最后的回忆了。我不想到最后恨他的时候都不能找出一张照片打印出来钉在我家的飞镖靶上。”
男人坏笑着把手机塞进自己袖口里：“看来大明星还是被拿捏得死死的嘛……”
科斯莫听到这话后怒从心头起：“谁说的？！”
他猛地从男人怀里站起来：“我！我是谁？我是科斯莫·林！我是棒球鬼才！王牌二刀流！怎么会被前任给拿捏住？！”
男人单手拄在吧台上托着下巴看着他：“嗯嗯，对，喊得再大声点，让整个赌场的人人都听到。”
科斯莫反应过来，立刻不好意思地抬起双手捂住嘴，咯咯笑着坐回到椅子里。
“话说回来，你这个前男友也真够有意思的。”男人从自己袖口里抽出锁着屏幕的手机，“怎么会把你甩了的？要是我的话……”
科斯莫笑嘻嘻地贴在男人身上：“要是你的话你会怎样？”
男人眼睛一转，轻笑一声，转过身子，手指轻轻托起科斯莫的下巴：“我一定会做出最能让你后悔莫及的事情，把你这辈子最大的把柄捏在我的手里，你从今以后只能服从于我。”
科斯莫皱起眉头：“啊？为什么啊？”
男人捏着科斯莫的下巴：“谁叫我们是宿敌呢？”
科斯莫费劲巴拉地想了半天：“是吼……那你觉得最能让我追悔莫及的事情是什么呢？”
男人视线从科斯莫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移到了他的嘴唇上，拇指不受控制地擦掉他嘴角渗出的一丝酒液：“我不知道……你最害怕什么呢？”
他的视线移到了放在吧台上的那个锁着屏的手机，眨了眨眼，忽然一个让他自己都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的点子浮上心头。
他转过头来看着科斯莫的双眼：“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呢？科斯莫·林？”
科斯莫扶着男人的肩膀，寻思了半天：“结婚？”
“嗯。”男人点头。
科斯莫好像已经把大脑泡酒缸里了，说话都费劲：“和谁结婚？”
男人笑了：“当然是和我了——”
----------------
“——洛伦佐·雷纳尔迪。”科斯莫看着那枚径直冲着自己飞来的棒球，双眼圆睁喃喃说道。
他想起来了。
那张脸。
从头到尾。
那张脸，他回忆起来了。
眼前那枚棒球，似乎也不再是棒球了。
而是……
……那晚洛伦佐肆意地笑着，冲他丢过来的那枚戒指。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所有脑中毛玻璃一样的记忆瞬间全部清晰起来了。
甚至开场前在通道里，洛伦佐对他说的话，似乎也不是垃圾话。
而是——“Your husband is coming.”
梆！
还没等科斯莫没有从宇宙大爆炸般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那枚快速球狠狠砸中了他的头盔。
全场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科斯莫如同钉在原地似的，耳边传来一阵耳鸣。
几秒钟后，他整个人如同一块木板，直直地，向后倒在地面上。
“科斯莫！！”霍腾斯大叫一声，飞快地从休息区向本垒方向跑了过来。
一瞬间，裁判、队长、教练，甚至连蹲在一边的帝国队捕手都推开面罩站起身来走到科斯莫身边，低头察看他的情况。
而科斯莫躺在地上，双眼直勾勾地越过众人的头顶，看着那要蓝不蓝、要黑不黑的天空。
没过多久，洛伦佐也懒懒散散地从投手丘上走了下来，挤开层层叠叠的人群，大大咧咧地蹲在科斯莫的脑袋跟前，笑得像个反派，用口型无声问候：
“怎么了？看老公的帅脸看呆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记忆重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