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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水 天降小可怜 ...

  •   烧得迷迷糊糊之际,林岁寒听到有人唤她。

      “小寒,醒醒,该用药了。”

      这道声音温柔如水,林岁寒想睁开眼看个清楚,却有心无力,只依稀瞧见一个稍显瘦削的身影伫立在床榻边。

      那人将她扶起靠在床头,动作很是轻柔,又端起一旁的汤药,要亲手喂给她喝。

      林岁寒实在受不了这种伺候。

      纵使高烧烧得浑身酸痛,林岁寒也抖着手要接过汤药自己喝。

      却被那人拦下,硬是一勺一勺喂给她。

      林岁寒苦得想呕,但生生忍住,反而一口接一口,一鼓作气将这碗苦药喝净。

      “小寒,好乖。”

      说罢,又取一枚蜜饯,要喂给林岁寒。

      林岁寒皱眉避过。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忽然问道:“小寒,你可知错?”

      林岁寒想了一会,没想明白要认什么错,便虚心请教道:“错在哪?”

      那人温声细语道:“看来你还是不认错。”

      他低下头来,林岁寒这才看清他的一双眼睛。

      一双柔美的桃花眼,顾盼之间柔情若水,其中却极快闪过一丝冷意。

      有如浮冰掠过,叫林岁寒悚然一抖。

      她忽然意识到在自己床榻前的人是谁。

      “林霁风?”

      听得她如此唤自己,林霁风的桃花目中微漾涟漪:“小寒这般叫我,是生愚兄的气了?数日不见,小寒竟与我如此生分了。”

      林岁寒病得昏昏沉沉,却还记着他胡乱扣锅的事,吃力道:“本来……就是你做错……”

      “也是,怪我,做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可小寒知道吗?愚兄都是为了小寒好,小寒只是一介凡人,若是强嫁了那贺仙君,恐也不美。”

      这话到林岁寒耳中,只剩下“贺仙君”、“不美”。

      林岁寒不以为然。

      “贺繁霜……还能不美?”

      林霁风不出声了。

      良久,仿若叹息似的道:“小寒,你须知……”

      可林岁寒没听得他的后半句话,她已沉沉睡去。

      *

      案前已换了新花。

      林岁寒终于病愈了。

      她临窗支颐,复盘起自己失败的跑路行动。

      太莽撞了。

      自己完全是病急乱投医。

      纵使自己能游到对岸,那也是在林府之内,她并不熟悉林府的路,届时一定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哪怕侥幸转出林府,她也不知去竹林的路。

      林岁寒捏紧拳头。

      溺水后的这场病叫她磨去了初来这个世界的惶恐无措,总算是能冷静下来,但同时却也叫她生出几分灰心。

      折腾一圈,她还在原地打转,连个自由身都没有。

      人在屋檐下。

      林岁寒咬牙切齿,提起一旁的笔大书特书,自言自己痛改前非,不该给贺繁霜下药,不该得罪悬微山的弟子云云。

      为表态度诚恳,林岁寒一连写了七八封悔过书,托珠夏带给林霁风。

      可没想到却被批:“情不真,言不切。”

      林岁寒捏着被驳回的悔过书,按捺下心中生出的淡淡荒谬与怒意。

      被逼着认错,还要情真意切。

      难道见面就问认不认错的兄长,就情真意切了吗?

      林岁寒佯装伤心,不解地看向一旁的珠夏:“我不懂。我既认了错,兄长却又苛责我,说我不存真心。”

      珠夏不徐不疾道:“小姐切不可与家主生了嫌隙。家主之苦心,犹如莲子之心,是清心之能药。小姐既能喝得那苦涩汤药,又如何不能谅解家主苦心呢?”

      稍顿一下,她接着道:“小姐虽心仪那贺仙君,可痴心太过,却会酿成祸事。那般仙子仙君,有诸多移山挪海的本领,怕是挥一挥手,便叫我等灰飞烟灭了。家主只怕小姐痴心不改,终有一日会如扑火之蛾,自取灭亡,这才……”

      懂了!

      这话说得也不错!

      真正的林小姐确实因痴恋贺繁霜,最终招致灭顶之灾。

      林岁寒了悟。

      那不就是只需要说明自己不再喜欢贺繁霜就行了?

      林岁寒感激道:“原是如此。是我不懂兄长苦心了。珠夏,多谢你提点!”

      林岁寒根据珠夏的建议,一连又写数封悔过书。

      她在这些悔过书中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并意识到强扭的瓜不甜,着重强调了自己再也不喜欢贺繁霜了。

      托珠夏捎去后,林岁寒就等着好消息。

      这些悔过书倒是没被林霁风退回,却只是多差了些侍女丫鬟们来岛上服侍她。

      仍不肯解她的禁足。

      路是对了,效果是有了,但是还缺些什么。

      那么,还缺什么呢?

      难道认错归认错,还得她改正吗?

      这要怎么改?改了又要怎么证明?

      林岁寒实在烦心。

      今夜皎月盈盈。

      林岁寒提灯坐在湖边静看月亮。

      她已养出看月亮的习惯。

      心中思念无人可说,唯有看看月亮想想家,才能获得几分安宁。

      寂寂之中传来一阵水声。

      哗啦哗啦——

      林岁寒循水声而去,湖中初荷尚未生,暗中波光摇曳,几只原本交颈而眠的水鸟飞起。

      潋滟如绸的水色之间,有个模糊的黑影。

      林岁寒眯眼细看,发现那竟是个人!

      霎时间,什么怪力乱神、恐怖案件都从脑中飞闪而过。

      林岁寒头皮发麻,可还是强定心神,将灯笼放在一边,除掉身上御寒的大氅,前去救人。

      事不宜迟,她怕自己此刻去叫人,反而来不及。

      林岁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拖上湖岸,将他翻过身来,提灯一照。

      这人的面容映入眼中。

      林岁寒呆了一瞬。

      少年三千青丝逶迤而落,雪肤花貌,眉如刀裁,长睫如羽,双目紧闭,眼下一痣,勾魂摄魄。

      灯下看他,近乎艳鬼。

      这不会就是鬼吧?

      林岁寒回过神来,匆匆擦掉少年口鼻处的沙泥,又伸手去探少年鼻息,呼吸微弱,但却不是没有。

      林岁寒努力回想急救措施,双手交扣于少年胸膛前,试着按压了几下,就听少年发出一声咳嗽。

      他猛然呛出几口水,咳了好一阵才止住。

      少年睫毛轻颤,睫帘一抬,映入他眼的是林岁寒略带欣喜的脸庞,灯光融在她的发梢上,有一两点跳跃着落在她的眼中,她的眼睛仿佛糅了一层光。

      他极快地闭了下眼。

      披在身上的大氅尚有余温,微弱的暖意竟然生出苦痛来,让他更感由喉至胸肺的火烧火燎之感。

      他竟还活着。

      少年的神色有些微茫然。

      林岁寒听见少年低低的、喑哑的声音:“多谢小姐相救。”

      他是谁?

      为何会半夜落水?

      “不必谢,”林岁寒道,“倒是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方才她捞人时就闻见少年身上萦绕的淡淡的血腥味,他的脖颈、手腕还有明显的红痕伤疤,断不是湖中枯枝乱石所划的痕迹,看着倒像是勒痕。

      少年闻言一怔,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这话。

      他轻合眼皮,长睫下闪过复杂的情绪,再抬起眼时已收敛所有思绪,然而眼尾泛红,一点小痣更显灼灼如桃花,甚是可怜。

      “奴只是不小心落入水中。”

      林岁寒完全不信。

      可他不乐意说,林岁寒也不好逼他。

      春寒料峭,朔风乍起,少年止不住发抖。

      他刚从盏星湖上来,浑身湿透,又这般羸弱的模样,若是再待久一点,定要染病。

      林岁寒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还湿漉漉的,很是不好受。

      林岁寒提灯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先换身衣裳再谈。”

      *

      浴桶内,裴司砚靠着桶壁,端坐其中,他的目光穿过氤氲雾气,落在一侧。

      热水浸透身上各处大小伤口,有缕缕鲜血析出,异常疼痛,可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旁边的小几是放着干净衣物和上好药膏。

      这是小姐为他准备的。

      他不习惯。

      裴司砚习惯的是无尽的磋磨和践踏。

      母亲在他和兄长出生不久后就因病辞世,而父亲素来不待见他们兄弟两个,动辄对他们兄弟二人恶语相向,拳脚相加。

      兄长虽多护着他,可兄长从来体弱多病,父亲烂赌,家中没什么钱,他只能到处寻些事做。

      可赚来的丁点铜板都被父亲夺了去。

      “想吃饱?倒是有个地儿让你们兄弟两个吃饱。”

      父亲这般说着,便将他们兄弟两个擦干净脸,半拽半拖到一香风阵阵之处。

      敷粉的年轻男子抓着他的脸,道:“真是两个美人胚子!唉,那个一看是个体弱的,可不值钱,权当添头吧!”

      父亲急道:“那可不行!这病有病的好处,我上次来,可不是也送了一个病的!当时不还说,有贵人就喜欢病殃殃的呢!”

      原来是要将他们卖了。

      兄长是个病秧子,可却在那时暴起,他推开父亲,拉着裴司砚夺命狂奔。

      父亲追过来,将他们一顿好打。

      可这桩生意到底没成。

      父亲嫌卖的价低了。

      兄长被父亲一条锁链困在草棚里,伤痕累累,病得厉害,拉着裴司砚道:“弟弟……对不起你……我现在才记起来……”

      裴司砚见兄长开始说胡话,唯恐兄长弃了他离去:“兄长,把我卖了去吧,就有钱给你买药了。”

      兄长喃喃道:“与其如此……不如你杀了我。”

      裴司砚不敢再提。

      “逃吧……别管我……我欠你的……”

      逃?

      裴司砚磨了一宿,终于磨断链子,想背着兄长连夜逃离。

      可却被村人看见,又是生拽回来,一顿好打。

      裴司砚咬着牙,白天卖力气,夜里做缝补活,饿了便以草根填肚,渴了便吃口溪水,终于是请了大夫抓了药将兄长救了回来。

      苦辛长苦辛,可日子到底还是过去了。

      只是兄长在半年前不知得了什么病,不多时便卧病在床,白日里只有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

      为给兄长筹钱治病,裴司砚辗转几番,终是入了林府为奴。

      入府一月不到,便接到家中来信。

      他不识字,都是请人念信。

      念信之人望着他时眼带怜悯。

      他心头咯噔一声。

      这是份讣告。

      兄长病故。

      父亲要他快快回来。

      裴司砚如雷轰顶,心如死灰,如游魂一般,顿觉天地如炉,活着便是煎熬,自己苦苦支撑,又是何必呢?

      浑浑噩噩一段时日,就连欺辱他的人都觉得无聊透顶,便将他捆住手脚,推入盏星湖。

      他是会水的,挣开绳索时尚有余力自救,只是游上一程,仰观明月高悬,落于湖面不过空空,忽而觉得自己身如浮萍,无所归依,不若就此结束。

      良久,裴司砚洗净身上的污垢,换上新衣,擦干头发,从屏风后走出。

      *

      林岁寒早已烘干头发,正捧着杯热茶强撑着不睡。

      听见动静,林岁寒抬眼望去。

      少年实在生得美,此刻暖风一熏,面上稍添血色,更是瑰姿艳逸,如粉桃迎春,令人沉醉。

      林岁寒眼前一亮。

      脑中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你可有家室?”她开门见山。

      少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空荡荡的。

      “若是没有,我要你做我的人,你能否答应?”林岁寒语不惊人死不休。

      林岁寒知道挟恩求报不道德。

      可是道德不能让她解眼下的困境。

      她不能被一直困在这。

      如何证明“林小姐”已不再痴恋贺繁霜?

      移情别恋!

      这虽剑走偏锋,但却不失为一种简单的解法!

      这少年容色甚好,正适合来上演一出霸道小姐爱上貌美男奴的狗血大戏!

      林岁寒越想越觉得可行。

      就差等自己说服面前的少年了。

      如此平地惊雷,少年只淡淡道:“好。”

      林岁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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